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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权转载] 星球大战-西斯的复仇 (转自星球大战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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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3 19:2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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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r Wars Episode III
星球大战 第三部曲

REVENGE OF THE SITH
西斯的复仇


by Matthew Stover
作者:马修·斯托弗




很久以前,在一个遥远的星系....


这个故事发生在很久以前的一个遥远星系。故事已经结束了,任何事都不能改变它。

这是一个关于爱情与失去、友情与背叛、勇气与牺牲以及梦想破灭的故事,这是一个关于至善与至恶之间模糊界限的故事。

这是一个关于一个时代终结的故事。

关于这个故事,有一件很奇怪的事——

它既发生在语言难以描述其长久与遥远的时间之前与距离之外,又发生在此刻,发生在这里。

它就发生在你阅读这些文字的时候。

一段两万五千年的历史在这里走向终结,腐败和背叛碾碎了千年以来的和平。这不仅仅是一个共和国的末日,沉沉的夜幕降临于整个文明之上。

这是绝地武士团的黄昏。

现在,一切的结束开始了。




序幕

英雄年代




科洛桑的天空燃烧着战争的炽焰。

由安置在轨道上的反射镜生成的人造白昼,被离子引擎交错的尾焰和巨大的爆炸撕成了碎片。无数残骸和碎块拖着长长的尾迹如暴雨一般坠入大气层,交织成绸带状的云。在星球的背光面,天空变成了一张以小行星为节点,由闪亮的细线和没头没脑乱飞的发光小虫织成的无边无际的网。从科洛桑绵延不尽的楼宇顶端远远望去,这实在是一幅美妙的图景。

但是在这张网的内部,一切截然不同。

那些发光的小虫是星际战斗机的尾焰。闪亮的细线是从涡轮激光炮散射出的能量射束,其威力之大足以将一座小镇夷为平地。小行星则是共和国首都上空数以千计的战舰。

在战场内部,战斗就如同一场混乱与惊惶的风暴,闪耀的粒子束掠过你的战斗机,使你的座舱警报器都如同出了毛病的信号收发器一般啸叫不停,飚飞的震荡导弹骤然射入巡洋舰,杀死了那些曾和你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娱乐一起欢笑一起吵架的战友。置身战场之中,那种疯狂和恐惧让你的胃中翻江倒海,在那一刻,你确信整个银河系都在试图置你于死地。

当战况在全息网的直播中渐渐铺开的时候,恐惧开始在共和国残余的星球间传播。所有人都知道战局正在恶化,每个人都知道每天都有更多的绝地武士被俘或被杀,大共和国军在各个星系节节败退——但还是没有人能解释这场就发生在共和国心脏的突袭,这是怎么回事?

一次对科洛桑的入侵?

这怎么可能发生呢?

这是一场噩梦,没有人能从中醒来。

通过全息网直播,人们看到分离势力的机器人大军潮水般淹没了政府办公区,报道中充满了寡不敌众的克隆人士兵在议会大厅中被冷酷的毁灭者机器人扫倒的画面。

突然,一道曙光闪现了,共和国的战士们好像击退了敌人的攻势。当分离主义军队撤回登陆舰,逃回卫星轨道的时候,整个银河系的人们都在地拥抱、欢庆:

我们赢了!人们奔走相告:我们打退他们了!

但是点点滴滴的最新报道陆续传来——起初只是道听途说——这次进攻根本不是侵略,分离主义者并没有试图攻占这颗星球,这是一次仅仅针对议会的突袭。

噩梦变得更加可怖:最高议长失踪了。

来自纳布的帕尔帕廷(Palpatine)是银河系中最受人尊敬的人,他无与伦比的政治才能让共和国凝聚在一起,他的正直与勇气证明了分离主义关于议会中腐败黑幕的宣传不过是一派胡言,他充满魅力的领袖气质令整个共和国斗志昂扬。

帕尔帕廷受到的不仅仅是尊敬,共和国的人民爱戴他。

尽管他失踪的消息只是传言,却也让每个共和国的支持者都感到深深的恐慌,每个人——无论性别,无论种族——都十分清楚,如果失去帕尔帕廷,共和国就会失去一切。

现在传言得到了证实,现实的残酷超过了任何人的想象。帕尔帕廷议长被分离分子俘虏了——而且不止是一般的分离分子。

他落入了格里弗斯(Grievous)将军的魔掌。

格里弗斯不同于其他的分离势力头目。纽特·冈雷(Nute Gunray)奸诈而贪婪,但他是个内莫伊迪亚人(Neimoidian),奸诈和贪婪不足为怪,作为贸易联盟的领袖,这些甚至称得上是美德。下等人波格尔(Poggle the Lesser)大公统治着战争发源地——吉奥诺西斯(Geonosis)的专业武器制造工们。他心机敏锐、冷酷无情,但也讲究实际。这都没什么值得奇怪的。至于杜库伯爵(Count Dooku),分离势力的政治首脑,则以他的刚正不阿和反对议会中腐败的坚定立场为人所知。虽然人们认为他走入了歧途,但仍有很多人尊敬他的勇气和对信念的坚持。

这些人都是顽固分子、危险分子,残忍好斗。

而格里弗斯将军——

他是一头怪物。

这个分离势力的最高军事指挥官简直就是自然界的梦魇,一个肉体与机械的混合体——他的机械零件甚至比残存的肉体更具慈悲。这个半生命体的机械手上沾满了数十亿人的鲜血,无数星球被他的军队化为火海。

他给分离势力带来无数胜利,在所过之地留下累累暴行,他是分离势力的恶魔之手。

现在他的钢爪扼住了帕尔帕廷。在轨道上的战斗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他在旗舰上用宽频通信亲自确认了成功俘获帕尔帕廷议长的事实。银河系各地的人们战栗着,祈望这场噩梦快点结束。

因为他们明白,他们此刻正在收看的,全息网上正在直播的,就是共和国的死亡。

许多人无力的哭泣,但更多的人伸出手来,安慰他们的妻子,她们的丈夫,他们的兄弟姐妹和年幼的孩子。

但有件事很奇怪:几乎没有孩子需要安慰。甚至相反,孩子们在安慰他们的长辈。通过语言、通过外激素、通过电磁脉冲,用他们的触手、用他们的感应、用他们的心灵——所有的安慰都传达着同一条信息: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因为阿纳金(Anakin)和欧比万(Obi-Wan)随时都会出现。

孩子们念着他们的名字,好像仅仅是这两个名字就能创造奇迹一样。

阿纳金和欧比万,天行者和克诺比(Kenobi and Skywalker),自从克隆人战争爆发开始,“克诺比”和“天行者”这两个姓氏就变成了一个词,他们无处不在,全息网关于他们的专题战报使他们成为了银河系最为知名的绝地。

银河系的每个孩子都知道他们的姓名和事迹,关注他们的丰功伟绩,好像他们是体育明星,而不是拼死战斗拯救文明世界的战士。连成年人都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当自己的孩子也学着其他勇敢的小孩常常做的那样,试图做出极度危险的傻事时,恼怒的家长们常常责问:你是谁啊,克诺比还是天行者?

克诺比似乎更喜欢用言辞而非光剑作为武器,但当一场战斗不可避免时,几乎无人能和他匹敌。天行者则是一位激进冒险的行家。他的勇猛、胆魄和能令人惊掉下巴的好运气与克诺比的缜密和镇静契合得天衣无缝。这对绝地搭档曾在数十个星球上阻止了分离主义瘟疫的蔓延。

每一颗正仰望着科洛桑天空中那场激战的小脑袋中都装着同一个念头:当阿纳金和欧比万出现时,这些肮脏的分离分子就会希望自己还缩在被窝里,一整天都不要出来。

大人们当然比孩子有着更清楚的认识,这也是成熟的标志之一:包括明白英雄是由全息网创造出来的。剥去身上的层层光环之后,真实的欧比万和阿纳金也不过是两个凡人。

而且就算他们果真名不虚传,谁能保证他们会出现在此时此地呢?谁知道他们现在何处?他们可能被困在某个分离势力控制的偏远星球,可能被俘了,可能受伤了,甚至可能已经死了。

一些大人甚至怀有一种不能大声说出来的想法:他们可能已经堕落了。

因为有种种传闻在四下传播。这些传闻当然不会存在于全息网的报道中。全息网的报道理所当然的处于最高议长办公室的监控之下,即使是以坦率著称的帕尔帕廷也不会让这种消息泄露出来。但是人们总能听到风言风语——关于那些绝地武士团不愿为人所知的秘密人物。

索拉·巴尔克(Sora Bulq)、德帕·比拉巴(Depa Billaba),这两个曾经的绝地武士堕入了黑暗,加入了分离主义势力。更糟的是,他们的光剑指向了无辜的平民甚至曾经的伙伴。成年人们对此怀有一种令人恶心的疑虑:绝地武士不再值得信任了。即使是他们之中的精英分子也可能突然地……陨落。

大人们知道,“传奇英雄”其实只是传奇,不是什么英雄。
这些大人没能从乐观的孩子们身上得到一丝安慰。帕尔帕廷议长被俘虏了,格里弗斯要逃脱了。没人能力挽狂澜,甚至没人会尝试着挽回这一切,即使是克诺比和天行者也无能为力。

在这一刻,整个银河系的成年人都看着全息网上的报道,心如死灰。

因为他们没有看到,在远离科洛桑重力井的地方,太空被两道一闪而没的光芒撕开,又迅速弥合。因为他们没有看到,两架星际战斗机轻巧的抛弃了超空间环,猛冲进了分离军的秃鹫战斗机群,每个炮管都喷吐着火舌。


两架星际战斗机,绝地星际战斗机,只有两架。

两架就足够了。

两架就够了,因为大人们错了,而孩子们是对的。

虽然这是英雄年代的终结,但是最精彩的一幕正是在最后一刻上演的。

[ 本帖最后由 风神无名 于 2009-8-3 11:38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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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8-3 19:2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章翻译:FlankerCommando(侧卫突击队)、luketime
本章校对:农业光佛


第一部分
胜利




黑暗是慷慨的。

它的第一件礼物是遮蔽:我们真实的面孔深藏于外表之下,真实的心灵埋藏的更深。但是遮蔽最大的作用并不是保护你自己的秘密,而是让你无法看清他人的真相。

黑暗可以让我们远离我们不敢面对的事情。

它的第二件礼物是自我安慰的幻想:在暗夜的环抱中,沉溺于一个美梦是如此容易,那些在白天刺眼的阳光下令人厌恶的事物此时也变得美丽异常。但它最大的慰藉是一种幻觉:黑暗只是暂时的,每个暗夜之后都会迎来新的白昼。其实白昼才是暂时的。

白昼才是幻觉。

黑暗的第三件礼物正是光明:正如白昼由分隔它们的黑夜界定,正如群星由它们所轮回的无尽黑暗而生,是黑暗包围着光明,并从自己的中心将之孕育而生。

光明的每一次凯旋,都是黑暗的胜利。



第一章
阿纳金与欧比万




防空炮火在四面八方闪耀。榴弹碎片铿锵迸落,亚光速引擎嘶吼咆哮,更刺耳的是座舱内的蜂鸣声。四周的太空中挤满了重型战舰,涡轮激光炮的近失射击使座舱警报器叫个不停。欧比万旋转着穿过战场上的烟云,有时爆炸距离近在咫尺,能量波猛烈地冲击战斗机,几乎要把他的头从驾驶员座椅中震出来。

现在,欧比万很羡慕克隆兵:他们起码还有头盔。

“R4,”他在内部通讯器中呼叫,“你就不能提供一点缓冲?”

那个安插在战斗机左翼槽孔里的机器人用哨音回应了一声,听起来像是人类的一句道歉。欧比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R4-P17跟阿纳金那古怪的太空机器人R2相处时间太久了,已经染上它的坏毛病了。

新的防空炮火向他的前方交叉射击。他让自己浸入原力之中,想在榴弹碎片和交叉的粒子束之间找到一条安全的通路。

无路可走。

他咬着牙,憋住一声咒骂,让战斗机做了一个滚转动作,又躲过一团爆炸,如果命中的话,其能量足以把战斗机的装甲全部剥掉,就像剥开一只熟过头的伊索星果*。他恨飞行。恨得要死。

飞行应该是机器人做的事。

他的座舱通讯器噼啪作响。“没有机器人可以比你飞得更好,师父。”

那声音中又增加了一丝沉稳,他仍然对此感到惊讶。那种沉着的自信。那种成熟。在他记忆中,仿佛上周阿纳金还只有十岁,就第一式光剑格斗技巧缠着他问个不停。

“抱歉。”他轻声道,同时猛地一个俯冲,以一米之遥掠开一束涡轮激光炮火。“我大声说出来了吗?”

“就算不是大声说出来的也没关系。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是吗?”他抬头往座舱顶看去,他的旧徒正贴着他倒飞,仿佛照镜子一样,他们相距如此之近,要是没有隔在中间的透明钢舱盖,他们的手已经能握在一起了。欧比万对他笑笑。“又是原力的新技能吗?”

“不是原力,师父。是经验。那是你一贯的想法。”

欧比万总期待在阿纳金语气中听出一丝得意的冷笑,但是他没听到。自从贾毕姆战役之后,他就再没听到过。也许自从吉奥诺西斯战役后就没有了。

他的骄傲已经被战火燃尽了。

欧比万总是时不时地试着让他的旧徒发自内心地微笑。阿纳金也总是试着给予回应。

他俩都竭力假装没有被战争改变。

“啊。”欧比万从操纵杆上抬起一只手,向倒飞的阿纳金示意注意前方。正前方,一个蓝白的小光点分成了四条笔直的离子引擎尾迹。“那么面对那些来袭的三翼战斗机,经验告诉你该怎么做?”

“我们该——右转!”

阿纳金话刚出口时,欧比万就已经在那么做了。但是他们彼此镜像相反:他右转时,阿纳金冲向了另外一边。三翼战斗机的炮火撕裂了他们之间的空间,并开始紧紧逼近他们的战斗机。

他的机载警报显示器发出警告:两架机器人战斗机的遥感器已经将他锁定。其它的两架一定盯上了他的同伴。“阿纳金!滑颚机动!”

“我也想到了。”

他们飞过三翼战斗机,以规避式螺旋飞行。机器人战斗机也扭转着进入追踪机动,其动作猛烈足以让真人驾驶员丧命。

“滑颚式机动”的名字源于卡西克砍刀蛛剪刀般的上颚。机器人战斗机迅速追了上来,炮火将战斗机紧紧围住,两名绝地划出两条完美对称的弧线,绕过一艘庞大的共和国巡洋舰,分别从舰体两端向着对方飞去。

如果是普通的人类驾驶员,这无异于自杀。等到你能看到友机以亚光速向你飞来时,已经太迟了,普通人的神经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

但这两位飞行员绝非凡人。

原力指引着他们的手推动操纵杆,两架绝地战斗机机身一偏,擦着机腹飞过,几乎刮下机身的涂漆。三翼战斗机是贸易联邦最先进的太空制空机器人。但是这次,即使是这些三翼战斗机电子脑的电子反射弧也来不及反应:两架紧追而来的战斗机迎头相撞,化为一团火焰。

冲击波带着碎片和气浪轰然袭来,欧比万紧紧把住操纵杆,战斗机险些翻滚着撞上巡洋舰的腹部船壳。他还没来得及矫正飞行姿态,警报器又叫了起来。

“哦,太棒了。”他喃喃道。追击阿纳金的另一架战斗机躲过了刚才的爆炸,掉转机头,冲他来了。“为什么老是我倒霉?”

“很好。”座舱通讯器里传来阿纳金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冷的满足感。“他们都去追你了。”

“我可不觉得好。”欧比万猛打操纵杆,拼命做假动作,四周的太空充满了深红色的光束。“必须把它们分开!”

“左转。”阿纳金的声音镇定自若,纹丝不乱。“你机首左舷有座涡轮激光炮塔,从炮阵之间穿过去。接下来的交给我。”

“你说的容易。”欧比万切向一边,沿着巡洋舰的上层建筑飞行。追击的两架三翼战斗机喷射的炮火轰击在巡洋舰的装甲上,迸裂出燃烧的碎片。“为什么总是我当诱饵?”

“我就在你后面。R2,锁定目标。”

欧比万的战斗机近距离穿过两座往复射击的涡轮炮,能量散射震得座舱内声如洪钟,但是后面的三翼战斗机还是紧追不舍,炮火擦身而过。“阿纳金,我要撑不住了!”

“正前方。我要射击了,你向右规避。就是现在!”

欧比万开大左引擎,战斗机向右急转。身后的一架三翼战斗机判断无法跟随机动,于是扣向下方,正好冲进了阿纳金的炮火之中。

它顿时消失在一团喷薄的高热气体之中。

“打得漂亮,R2。”阿纳金淡淡的笑声很快被一声爆炸打断了。欧比万左翼的烧蚀性防护板被炮火轰掉了。

“我快没招了——”

越过庞大的共和国巡洋舰后,欧比万发现自己正向一艘具有弧线船体的贸易联邦战列舰飞去。这两艘主力战舰正在猛烈对射,涡轮激光在星空中织成一道火网。那些穿梭的能量束直径足以吞没他的战斗机,轻轻蹭到一下就足以把他轰成粉末。

欧比万一头扎了进去。

他有原力指引,而三翼战斗机只有电子反射弧——不过这些电子反射弧接近光速。它紧紧咬住欧比万的尾巴,仿佛正被他用缆绳牵引一样。

当欧比万左转,阿纳金右转时,三翼战斗机就转向两者中间的方向。他们上下机动时也是一样。它正在把欧比万的动作和阿纳金的动作平均化,它的电子脑意识到,只要待在两架绝地战斗机之间,阿纳金为了避免伤及友机,就无法向它开火。而三翼战斗机则毫无顾虑,肆无忌惮地向欧比万倾泻着深红色的暴雨。

“难怪我们正在输掉这场战争。”他低声说,“它们学聪明了。”

“你说什么,师父?我没听清。”

欧比万的战斗机猛地转向联邦巡洋舰。“我要低空飞行!”

“好主意。我也需要更多的机动空间。”

追击的炮火逼得更紧了。欧比万的座舱通讯器叫了起来。“右转,欧比万!急转!别让它有机会得手!R2,锁定!”

欧比万的战斗机沿着分离军巡洋舰背部的弧线飞过。舰上的炮台向他瞄准,防空炮火在四周炸开。他向右横滚,飞进了贯穿舰体首尾的维修壕。贴近甲板低空飞行,就躲进了巡洋舰防空炮火的射击死角,但是三翼战斗机依然阴魂不散。

在维修壕尽头,是一座巨大的扶壁,支撑着巡洋舰高耸的舰桥,它堵住了欧比万的去路。欧比万让战斗机作出半个翻滚,飞出壕沟,直冲向塔楼顶部突出的边缘。机腹的喷射器猛地一喷,战斗机穿过舰桥瞭望台之间寥寥几米的空隙——然而三翼战斗机也精确地跟着他飞了过来。

“当然。”欧比万嘀咕道,“这的确是太容易了。阿纳金,你到哪去了?”

左翼的一块控制面被一股等离子束炸得粉碎。感觉就像胳膊上挨了一枪。他噼噼啪啪关闭了几个开关,竭力控制住操纵杆。R4-P17冲他尖叫起来。欧比万打开内部通讯器。“别管它了,R4,我已经把线路切断了。”

“我已经锁定了!”阿纳金答道,“闪开!我要开火了!”

欧比万用完好的右翼最大限度急转,勉强控制着星际战斗机向右上划出一道长弧,与此同时,阿纳金的炮火粉碎了最后一架三翼战斗机。

欧比万打开反推,把战斗机停在分离军巡洋舰舰桥后面的一处观察盲区里。他在那儿停了几秒,好让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恢复正常。“谢谢,阿纳金。真是——谢谢。我要说的就这些。”

“别谢我。是R2打的。”

“对。我想,如果你愿意,不妨替我谢谢你的机器人。还有,阿纳金——”

“怎么?师父?”

“下回你当诱饵。”

这就是欧比万·克诺比:
一位不喜欢飞行的杰出飞行员。一位不情愿战斗的骁勇武士。他是一位无以伦比的谈判者,却更愿意独自坐在安静的山洞里冥想。

他是绝地大师。大共和国军将军。绝地委员会成员。然而,在内心深处,他觉得这些都不是他。

在内心深处,他仍觉得自己是个帕达万学徒。

当一位绝地武士成为大师的时候,他的学习才刚刚开始。这是绝地武士团中人人自明的道理。为师的重要学识,都是从学生身上得到的。欧比万每天都能体会到其中的真谛。

他有时梦见自己的帕达万学徒时期,梦见他的师父奎冈·金没有死在希德城核心的等离子能量发生器旁。他梦见师父贤明博学,循循善诱,一直陪在他身旁。但是奎冈的死是一道旧伤疤,他很久以前就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绝地武士不会留恋过去。

欧比万明白,如果没有成为阿纳金·天行者的师父,他将会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人。一个比现在逊色的人。

阿纳金教了他很多东西。

欧比万在阿纳金身上看到了许多奎冈的影子,有时让他心痛。阿纳金特立独行,对规章不屑一顾,至少在这点上,他与奎冈如出一辙。这么多年来,欧比万训练阿纳金,与他并肩作战,解开了自己的心结。仿佛他多少受了阿纳金一点影响,他不再像过去那样,总是不依不饶,追求绝对的正确,奎冈一直说这是他最大的缺点。

欧比万·克诺比现在学会放松了。

他现在会微笑,有时还会开玩笑,优雅的幽默为他赢得了机智的名声。他不知道,他和阿纳金的联系使他成了一位伟大的绝地武士,而这正是奎冈所预见的。

但欧比万不愧是欧比万,他完全意识不到这一点。

提名进入委员会完全出乎他的意料,直到现在,他有时还会惊讶,为何绝地委员会对他的能力和智慧如此信任有加,寄以重望。他从未奢望成为一个伟人。他只想竭尽全力完成赋予他的使命。

他的远见和武艺在整个绝地武士团都备受尊敬。他成了下一代帕达万学徒眼中的英雄,被他们的师父们立为典范。他总是被委员会派去执行最重要的任务。他总是谦逊温和,稳健自信。

他是最完美的绝地。

而且他很自豪能成为阿纳金最亲密的朋友。

“R2,信号在哪儿?”

R2-D2坐在座舱旁的插孔里,发出一串哨声。阿纳金的仪表盘显示板上爬出一条译文:扫描中。信号电子干扰很强。

“继续扫描。”他瞥了一眼欧比万的战斗机,它正在左翼几百米开外,蹒跚着飞过战火硝烟。“隔这么远,我都能感到他紧张不安。”

R2嘟嘟地叫了起来:绝地总是泰然自若。

“他不会欣赏你的幽默的。我也不会。少开玩笑,抓紧扫描。”

对阿纳金·天行者来说,太空格斗是他体验过的最具乐趣的活动。

但这一次不同。
这并不是因为敌众我寡,形势十分不利,也不是因为处境危险;他不在乎战况如何,也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危险。几个飞行联队的机器人战斗机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六岁时就是飞梭赛选手,九岁时赢得邦塔杯飞梭赛冠军。在他之前从没有人类能飞完比赛全程,更别提赢得比赛了。
在那时,他就不自觉地使用着原力,他以为原力是属于他自身的,是一种感觉,一种本能,是一连串幸运的猜测,使得他完成了其它飞行员不敢尝试的飞行机动。但是现在…

现在——

现在他融入原力,感受着科洛桑太空中的交战,仿佛激战就发生在他脑海中一般。

他的飞船成了他的身体,引擎的脉冲就是他的心跳。他可以忘记过去充当奴隶的日子,忘记他的母亲,忘记吉奥诺西斯、贾毕姆、阿尔戈那(Aargonar)和缪尼林斯特,忘记这场战争的残酷和灾难。忘记他所经受的一切。

也忘记他所做的一切。

只要战争还在他耳畔咆哮,他甚至可以暂时忘记,一位女子正在下面的星球上为他守候,而他对她的爱就如恒星的火焰。他只呼吸她的气息,只倾听她的心跳,只欣赏她的美丽。

他可以暂时忘记这一切,因为他是一名绝地。而他要完成绝地的使命。

但是今天不同。

今天不只是躲避激光枪,砍杀机器人。今天关乎一位他视如父亲的男人的生命:如果绝地们不能及时赶到,这个人就会死。

阿纳金已经体会过一次迟到的痛苦。

对讲器里传来欧比万紧张的声音:“你的机器人发现什么了吗?R4已经完了。我想上一发炮火烧焦了它的激发器。”

阿纳金完全猜得出师父的表情:表面上很冷静,但是他的下巴绷得紧紧的,说话时嘴几乎动都不动。“别担心,师父。如果航标正常,R2会找到的。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时我们在场,议长会怎样,我是说如果——”

“不。”欧比万斩钉截铁地回道:“不必考虑那些。除非可能性成为事实,它们永远只会让你分心。关注事实,而不是可能怎样。”

阿纳金真想提醒欧比万,他已经不再是个帕达万学徒了。“我本该留在这的,”他咬着牙说:“我跟你说过。我本应该留在这的。”

“阿纳金,议长当时由斯塔丝·阿利和莎克·蒂保护着。如果两位大师都不能避免事态发生,你觉得你能吗?斯塔丝·阿利智勇双全,莎克·蒂则是我见过的最机智的绝地。她甚至还教过我几招。”

阿纳金觉得这时他应该表现出有所敬畏。“但是格里弗斯将军——”

“莎克·蒂大师曾经跟他交过手,阿纳金。那是在缪尼林斯特战役之后。她不仅机智老练,而且也很有能力。绝地委员会的席位不是随便谁都能有的。”

“我知道。”他放弃了。太空战白热化时,可不该讨论这种一想起来就让人恼火的话题。

只要是他在场,而不是莎克·蒂和斯塔丝·阿利,或者别的什么委员会成员。只要他在场,帕尔帕廷议长将会平安地待在家中。可惜,阿纳金几个月来都在外环星域东奔西跑,像个毫无用处的帕达万学徒一样。而保护帕尔帕廷的,只有几个“机智而老练”的绝地。

机智而老练。随便找十个“机智而老练”的绝地来,他不用拔光剑就可以轻松打趴他们。

但他知道这话最好还是别说出来。

“专注于现在,阿纳金。要专心。”

“收到,师父。”阿纳金冷冷地答道,“我现在很专心。”

R2-D2激动地叫了起来,阿纳金查看了下仪表盘显示,“找到他了,师父。正前方的巡洋舰。那是格里弗斯的旗舰——‘无形之手’号。”

“阿纳金,正前方有好几十艘巡洋舰呢!”

“是表面爬着许多秃鹫战斗机的那艘。”

帕尔帕廷的航标正指向这艘贸易联邦巡洋舰。秃鹫战斗机正匍匐在那长弧形的外壳上,远看像是一阵阵有生命的涟漪,仿佛那是某种金属的海洋巨兽,体表爬满了奥德兰爬行藤壶。

“哦,那艘啊。”阿纳金简直能听见欧比万灰心的声音。“哦,这应该不难…”

现在有些秃鹫战斗机脱离了巡洋舰,点燃发动机,向两位绝地包抄过来。

“不难?我不觉得。不过应该很有趣。”有时只有开开玩笑,才能让欧比万放松下来。“咱们赌一顿德克斯餐馆的午饭,我击落的架数肯定是你的两倍。R2记分。”

“阿纳金——”

“好吧,晚餐。我保证这次不让R2作弊。”

“别闹,阿纳金。这次情况很危急。”没错,这就是阿纳金所期望的语调:微带责备的,校长式的口气。欧比万又恢复状态了。“让你的机器人向圣殿发送加密信息。召集所有驾驶星际战斗机的绝地。我们要从四面包围。”

“已经这么做了。”但是检查通讯数据后,他摇摇头。“电子干扰太强。R2联系不上圣殿。我猜我们俩之所以能对话是因为我们几乎肩并肩在飞。”

“那绝地航标呢?”

“也不行,师父。”阿纳金心一沉,但是他努力掩饰声音中的紧张。“我们恐怕是这边的唯一两名绝地了。”

“那么有我们俩就够了。转到克隆军战斗机频道。”

阿纳金刚把共联通讯器调到新频率,就听见欧比万说:“老怪,收到吗?我们需要帮助。”

克隆兵上尉的声音从头盔对讲机中传出,平稳得不带一丝人情味。“收到,红色领机。”

“标记我的方位,在我身后展开小组编队。准备进攻。”

“马上就到。”

机器人战斗机消失在战场的天幕之外,但是R2-D2一直在扫描仪上跟踪它们。阿纳金换了一下手,握住操纵杆。“十架秃鹫战斗机来袭,在我左上方。还有更多正在飞来。”

“我看到它们了。阿纳金,等等——巡洋舰降下了船舱防护罩!我探测到四架,不,有六艘飞船正在飞近。”欧比万提高了声音,“是三翼战斗机!正在迅速接近!”

阿纳金笑了。这下有趣多了。

“先解决三翼战斗机,师父。让秃鹫们等会。”

“好的。向右后方飞,跟在我后面。我们沿斜线出击。”

让欧比万打头阵?他的左控制面没了,R型机器人也几乎报废了。而帕尔帕廷此时有着生命危险。

不行。

“不。”阿纳金说,“我正面迎敌。我们随后会合。”

“别急。等等老怪和第七小队。阿纳金——”

阿纳金猛开战斗机亚光速引擎,一跃而出,欧比万声音中的恼火沮丧清晰可辨。他不用再乖乖听欧比万的命令了,而他过去的师父显然还没有习惯这一点。

阿纳金也从没习惯听命于任何人。无论是欧比万,还是其它人。

“抱歉,我们来晚了。”这个代号老怪的克隆兵,声音经过数字化处理,显得出奇的平静,好像他不是在战场,而是在餐桌上点菜。“红色领机,我们在你右侧。红色五号在哪?”

“阿纳金,组成编队!”

但是阿纳金已经冲向贸易联邦的机群了。“敌机来袭!”

通讯器里清晰地传来欧比万的一声叹息。阿纳金很清楚这位绝地大师在想什么。他总是这么想。

他要学的还多着呢。

阿纳金微笑的嘴角渐渐绷紧,敌机在身边蜂拥而过。他现在也想着一句话,那也是他一直埋在心里的。

我们走着瞧。

他全身心地投入战斗,战斗机飞旋,机炮流火,四周的机器人战斗机纷纷炸成一团团炽热的气体残骸。

这就是他放松的方式。

这就是阿纳金·天行者:

他是他这一代中最强大的绝地。也许,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最快,最强。技艺绝伦的飞行员。万夫莫敌的武士。无论在陆、海、空,还是太空,无人能望其项背。他不光有力量,有技巧,他还有——最可贵的,勇气与优雅的结合。

他是这个行当里最出色的。有史以来最出色的。他对此心知肚明。

全息网新闻特辑称他为“无畏英雄”。难道不是吗?他有什么可畏惧的呢?

然而——

恐惧的确在他内心滋长,一点点啃噬着他心灵的防线。

阿纳金觉得那吞噬他心灵的恐惧像一条毒龙。塔图因的孩子们总是议论住在太阳里的龙,小一些的太阳龙则活在熔炉里,给星际飞船和飞梭提供动力。

但是阿纳金的恐惧是另一种龙。它是冰冷的,蔓延着死亡的气息。

但那条毒龙并没有死。

很多年以前,那时他刚刚成为欧比万的帕达万学徒,他们执行一次小型任务,来到一个死亡的恒星系。那个星系年代久远,它的恒星早已变成一颗凄冷的矮星,包含着致密的微量金属,温度几乎接近绝对零度。阿纳金几乎记不清那次任务的结果,但是他怎么也忘不了那颗死寂的恒星。

他被吓到了。

“星星也会——死吗?”

“这是宇宙的法则,换句话说,也是原力的意志。”欧比万教导他,“万物都会死亡。恒星也有燃尽的一天。因此绝地戒除任何依恋:万物皆归于虚无。试图留住人与物,打破其固有的时限,即是用你的私欲违抗原力的意志。阿纳金,那是一条可悲的道路,绝地是不会走上那条路的。”

这就是活在阿纳金心中那种的恐惧:死星的毒龙。那个古老而寒冷而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声音一直在他耳边轻语:没有什么能逃过死亡……

白天,他听不到那个声音,在战斗中,在执行任务时,甚至在绝地委员会汇报工作,都可以让他忘记那个声音。但是每当夜晚降临——

每当夜晚降临,他的心墙便开始霜结,出现裂痕。

每当夜晚降临,死星的毒龙便从裂痕中钻过,爬进他的颅骨,啃噬他的头脑。毒龙低声耳语,提醒着他失去了什么,将会失去什么。

每一夜,毒龙都提醒着他,他是如何将临死的母亲拥在怀里,听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我知道你会来救我的,阿纳金……

每一夜,毒龙都提醒着他,总有一天,他会失去欧比万。失去帕德梅。或许,他们会失去他。

一切终有一死,阿纳金·天行者。即使恒星也有燃尽的一天……

而他对这些阴冷耳语的唯一答案,就是他所记得的欧比万的声音,和尤达的声音。

但有时他难以记清他们的话。

万物终有一死……

他不敢细想。

但现在他别无选择:他飞身去营救的人,是他不曾奢望过的最亲密的朋友。因此他试图开玩笑,声音中却带着一丝尖锐;因此他嘴角紧绷,右额上烧伤的疤痕也在抽紧。

最高议长对阿纳金来说如同家人:时刻关心他,照顾他,直言不讳,慷慨相助。他是富有同情心的聆听者,关怀他,爱护他,无条件地接受阿纳金最真实的自我,而这种宽容是阿纳金永远无法从绝地武士中得到的。即使是欧比万也不例外。有些事他无法与师父交流,却可以告诉帕尔帕廷。

甚至连对帕德梅都不能说的事情,他也可以告诉帕尔帕廷。

现在最高议长的处境极度危险。恐惧在阿纳金的每一根血管中汹涌穿行,但他仍然义无反顾地一路赶来。这才是使他成为真英雄的气质。他不像全息网所描述的,不是没有恐惧,而是超越了恐惧。

他盯视着毒龙的眼睛,却没有丝毫退缩。

如果有人能救出帕尔帕廷,那只能是阿纳金。因为他已经是最出色的武士,而且他还会更出色。但是深锁的心墙之后,恐惧的毒龙正盘起身子,蠕动着,发出咝咝的威胁声。

因为在这样一个恒星也会死亡的宇宙,他真正的恐惧是:即使成为最出色的,也永远不够。

欧比万的战斗机猛地往旁边一颠。阿纳金迅速越过他,开动水平喷射器扭转方向,机头朝后,击落了最后一架追随的三翼战斗机。现在只剩下秃鹫机器人了。

一大群秃鹫机器人。

“你觉得刚才那下怎么样,师父?”

“很漂亮。”欧比万炮口喷出的等离子束紧追着一架猛扑而来的秃鹫战斗机,直到它凌空爆炸。“但我们的麻烦还没完呢。”

“看我的。”阿纳金急速俯冲,旋转着直冲进秃鹫机群中。秃鹫们向他袭来,推进器发出耀眼的光芒。他领着它们向一艘被激光烧得伤痕累累的分离主义军巡洋舰的上层甲板飞去。“我要带着它们穿过针眼。”

“别领着它们飞。”欧比万的威胁显示器计算出阿纳金身后的秃鹫战斗机数目。一共十二架。十二架。“绝地战斗的第一原则:生存。”

“我没的选。”阿纳金驾驶战斗机穿梭于暴风雨般的炮火之间。“下来把它们打掉几架。”

欧比万把操纵杆向前猛推,紧紧卡在缓冲架上,好像这样就能让战斗机飞得更快点。“别玩太花哨的,R4。只要把我稳住就行了。”他说的好像那破损的机器人还能玩什么花哨动作似的。

他感受着原力,寻找着射击的时机。“听我命令,左转——转!”由于左翼控制面关闭,战斗机左转时陷入急速的小半径螺旋,欧比万的炮口随战斗机转动着,划过四架秃鹫的航线——

四下火光

——四架战斗机消失了。

他飞过发光的等离子云团。他不能浪费片刻的时间。阿纳金的尾梢还咬着八架敌机。

这是怎么回事?欧比万皱起眉头。

前方的巡洋舰看起来很眼熟。

针眼?他想道。哦,不,告诉我你在开玩笑吧。

阿纳金的战斗机仅以几米的高度掠过巡洋舰的背部船壳。秃鹫战斗机射偏的炮火在巡洋舰装甲上炸起一块块碎片。

“好了,R2。维修壕在哪?”

他的前显示器上亮起巡洋舰的结构图。前方就是欧比万带着三翼战斗机飞过的壕沟。阿纳金的战斗机急速横滚,如锋利的剃刀一般擦着边缘飞进壕沟。维修壕的两壁向后闪过,他朝着末端的舰桥瞭望塔飞去。从现在的位置,他还看不见瞭望塔支柱间的细小间隙。

有八架秃鹫战斗机正追着他的尾巴,他不可能像欧比万那样拉起,沿着瞭望塔的边缘向上斜飞。不过没关系。

他根本没有这样的打算。

他的座舱通讯器叫了起来。“别想那样做,阿纳金。出口太窄了。”

也许对你来说太窄了。“我能飞过去。”

R2-D2发出紧张的哨声,表示同意欧比万的意见。

“放松点儿,R2。”阿纳金说,“这种动作我们以前也做过。”

炮火紧逼着他,纷纷击中前方的瞭望塔支柱。现在没时间改变主意了:他决定孤注一掷。要么飞过缝隙,要么死路一条。

奇怪的是,他现在并不在乎结局如何。

“运用原力。”欧比万声音焦急,“想象自己穿过缝隙,你就会过去了。”

“你以为我会干嘛?闭上眼睛吹口哨吗?”阿纳金动动嘴唇,然后大声回答“收到。正在想呢。”

R2-D2尖叫起来,这是一个机器人能发出的最接近恐惧的声音了。阿纳金的显示屏上出现了发光的字体:中止!中止!中止!

阿纳金微笑道:“你想错了。”

欧比万目瞪口呆地看着阿纳金战斗机侧飞,紧擦着冲过缝隙。他发现两根支柱居然没有敲掉R2的脑袋,真是奇迹。

秃鹫机器人试图跟随阿纳金……但是它们机身太大了。

头两架撞毁的同时,欧比万启动机炮,向下扫射。秃鹫战斗机按照电子脑中预设的机动程序向下规避,正好冲进支柱前方炸开的火球之中。

欧比万抬头看去,只见阿纳金腾飞而起,并快速旋转了一下机身,以示胜利。欧比万跟着他的方向飞去,但没做那花哨的动作。

“前面四架算你的,”阿纳金说道,“但后头八架算我的。”

“阿纳金——”

“好吧,算我们平分。”

他们飞离巡洋舰,传感器显示第七小队就在前方。克隆人飞行员正陷入苦战。他们与敌机激烈缠斗,离子引擎的尾迹纠缠在一起,像是一团发光的线球。

“老怪有麻烦了。我得去帮帮他。”

“别去。他在尽自己的职责。我们也要尽到我们的职责。”

“师父,他们可是正在被生吞活剥——”

“他们中的每个人都愿意为帕尔帕廷牺牲生命。你要拿帕尔帕廷的生命为他们冒险吗?”

“不!不,当然不,但是——”

“阿纳金,我理解。你总是想拯救所有的人。你也总是这么做。但是你做不到。”

阿纳金声音一沉。“用不着你提醒我。”

“去指挥舰。”欧比万没有等待回应,就以最大速度向敌方旗舰飞去。

阿纳金眼旁的烧伤变得苍白。他掉转机头,追赶欧比万而去。欧比万是对的。他几乎总是对的。

你不能拯救所有的人

他的母亲,在他怀里,奄奄一息,满身血污——

她挣扎着睁开疲惫的眼睛——

她用破裂的嘴唇亲吻他——

我知道你会来救我的……我多么想你……

这就是不够出色的结局。

这种事随时随地可能发生。哪怕他仅仅晚了几分钟。哪怕他只分神一秒。哪怕他有一丝一毫的软弱。

随时随地。

但不是在这里,不是现在。

他努力让母亲的面孔沉入意识的海面之下。

现在要执行任务。

他们穿越战场,躲避着防空炮火和涡轮激光束,低空掠过巡洋舰,以避开机器人战斗机的探测器。他们离指挥舰仅有几十公里了。这时,两架三翼战斗机斜插过他们的航线,向他们开火。

阿纳金的传感器亮了起来,R2-D2发出刺耳的警报。“导弹!”

他并不担心自己:跟在他身后的两枚导弹恰好在并列飞行。导弹没有机器人战斗机那样的精密的电子脑,为了避免轨迹交叉互相碰撞,一枚导弹锁定了战斗机的左喷口,另一枚锁定了右喷口。机身快速旋转就可以让导弹轨迹相交。

不出所料,两枚导弹迸发出一团寂静的火焰。

欧比万就没这么幸运。锁定他引擎的一对导弹并不是并列飞行,旋转机身反而会更糟。他启动反推装置,打开机背喷射器,速度锐减,并把机身向行星推了几米。第一枚导弹飞过了头,螺旋着飞向行星轨道战场。

第二枚导弹达到了有效爆炸半径,测距器引爆作战部,散射出一团发光的弹片。欧比万的战斗机穿过碎片群——但弹片竟跟了上来。

一个个银色的小球纷纷跳进他的航线,抓住了战斗机的外壳,它们打开球形外壳,长出一排蜘蛛般的机械臂,撬起机身蒙板,露出战斗机的内部线路,然后伸出了旋转的圆形电锯,活像是古代切割骨头的锯子。

这下有麻烦了。

“我被击中了。”欧比万的声音听起来恼怒多过焦虑,“我被击中了。”

“我看到了。”阿纳金加速,飞得更近一些。“蜂鸣机器人。我看到五只。”

“走吧,阿纳金。你没法帮我。”

“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师父。”

蜂鸣机器人挥舞电锯,一串串火花像瀑布一样泻入太空。“阿纳金,记住我们的任务!去指挥舰!救出议长!”

“你跟我一起去。”阿纳金咬着牙回答。

第一只蜂鸣机器人伏在座舱边,用银色的锚爪折磨R4;第二只破坏机鼻;第三只正轻快地爬向机腹液压器;最后两只极具侵略性的小机械师爬到了欧比万的左翼,奋力拆除已经损坏的控制面。

“你帮不了我。”欧比万保持着绝地应有的冷静,“它们正在关闭所有的控制器。”

“我来解决……”阿纳金把战斗机飞到离欧比万机翼几米远的地方。“稳住……,”他喃喃道,“稳住……”,接着他启动了右侧机炮,把两只蜂鸣机器人轰成了融化的金属碎块。

也几乎轰掉了欧比万的整只左翼。

阿纳金说:“哎呀。”

战斗机猛的一震,欧比万的脑袋狠狠撞在透明钢的座舱盖上。座舱里充满了刺鼻的烟味。欧比万奋力把住操纵杆,以免战斗机失控翻滚。“阿纳金,你这不是在帮我。”

“你说得对,那是个坏主意。来,咱们试试这个——你往左下方靠点——稳住……”

“阿纳金,你飞得太近了!等等——”欧比万觉得难以置信,他眼看着阿纳金的战斗机凑上来,用翼尖把一只蜂鸣机器人撞得粉碎。撞击又颠了欧比万一下,机身上留下了一条深深的凹痕,阿纳金机翼的前控制面也撞碎了。

阿纳金忘了战斗的第一原则。他又忘了。一如既往。

“你会把我们俩都弄死的!”

欧比万的空气过滤器把座舱里的烟雾排清了,但是右翼前控制面上的机器人掀开了一大块蒙板,把它的电锯伸进了机身深处。火花四溅,一团溢出的气体在真空中迅速固化。由于速度与战斗机相同,那团闪着微光的气体始终笼罩在机鼻处,像是一团云雾。“该死。”欧比万低语道,“我什么也看不见。所有的控制器都快失灵了。”

“你飞行姿态正常。待在我旁边别动。”

说得容易。“我得加速甩掉那团雾。”

“我跟着你。走。”

欧比万打开加速器,战斗机飞出云团,但是新的气体又喷了出来。“最后一只还在机鼻上吗?R4,你能想想办法吗?”

他只听到阿纳金的回答:“R4死了。蜂鸣机器人把他杀了。”

“它不是人。”欧比万不由自主地纠正道。“慢——它们袭击了R4?”

“不只是R4。有一只机器人在我们相撞时跳到我这边来了。”

该死。欧比万想道,它们真的学聪明了。

透过弧形座舱在云团中形成的缝隙,欧比万看到R2-D2正在与蜂鸣机器人徒手相搏。不,是电锯臂对抗电锯臂。尽管此刻战火冲天,战斗机完全盲目飞行,几乎失控,欧比万还是愣了一秒,他颇为惊讶,阿纳金竟然在他的太空技工机器人身上安了那么多五花八门的辅助工具,教了它那么多花招,甚至比纳布皇家工程师所做的精密改造还胜出一筹。这个小机器人真的成了一个绝佳的伙伴。

R2的电锯斩断了蜂鸣机器人的一只爪钩,断臂懒洋洋地滚落太空。接着它又斩断了另一只爪钩。R2打开体侧的一块面板,弹出数据读取臂,把步履蹒跚的蜂鸣机器人打下了阿纳金的战斗机。那机器人在机尾翻滚着,最后卷进亚光速引擎的尾流中,一眨眼就被冲没了影,连欧比万都来不及看清。

欧比万寻思着,看来并不只是分裂主义军队的机器人学聪明了。

R2-D2收回数据臂,打开头顶上的一个面板。一只锚索弹出来,射进欧比万右翼前方的那团云雾里,拖出一只拼命挣扎的蜂鸣机器人。那银色的小东西扭动着,吵闹着,用钩爪抓住绳索,一边挥动着电锯,一边顺着绳索往回爬,阿纳金点燃战斗机的腹部喷射器,R2切断了绳索,蜂鸣机器人随之飘走,在阵阵炮火中无助地翻滚。

“嗯,”欧比万说道:“我开始理解你为啥把R2当作一个活的生物看待了。”

“是吗?”他听到阿纳金带着微笑说:“你不觉得它是机器吗?”

“啊,对。”他皱起眉头,“当然。机器。替我谢谢它好吗?”

“你自己谢他吧。”

“啊——好。谢谢,R2。”

通讯器里传来一声愉快的哨声,那语调分明在说:“不客气。”

最后一丝云雾终于散去,眼前的天幕上布满了战舰。

一艘首尾超过一千米长的庞大指挥舰占满了他的视野。在这个距离,他所能看到的,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砂色船体,其间星罗棋布地点缀着高耸如山的涡轮激光炮台,这些炮台喷射着摧枯拉朽的能量束,像闪电一般点亮了整个夜空。

这艘巨大的战舰还在不断变大。

迅速变大。

“阿纳金!我们要撞上去了!”

“这就是我的计划。向机库飞。”

“这不——”

“我知道:不符合绝地战斗的第一——”

“不。这办不到。我办不到。”

“什么?”

“我的控制器失灵了。我根本没法控制方向。”

“哦。好的。没问题。”

“没问题?”

话音未落,他的战斗机就发出“咣当”的一声,仿佛撞到了一口大钟。

欧比万猛回头,看到阿纳金的战斗机紧贴着他的机尾上方。不折不扣的紧贴着:阿纳金的左翼主控制面离欧比万的亚光速推进器不过一掌的距离。

阿纳金撞了他。还是故意的。

接着阿纳金又撞了过来。

咣当

“你在干什么?”

“只是帮你……”阿纳金精神高度集中,一字一顿地说道:“稍微校正一下方向……”

欧比万摇摇头。这根本不可能。没有哪个飞行员会这么做。但离奇的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到了阿纳金·天行者手里,便仅仅是“略有难度”而已。

他寻思现在自己也该习惯这种怪事了。

正当欧比万千头万绪胡思乱想时,他黯然地盯着前方机库口闪着蓝色微光的能量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正盯着看的是什么。

他想道,哦,这下糟了。

“阿纳金——”欧比万叫起来,试图扳动操纵杆改变航向,但是毫无反应。

阿纳金凑上来,把前翼面向下一点,抵在火花四溅的一团废铁后面,那是R4的“遗体”。

“阿纳金——!”

“再给我……几秒钟,师父。”阿纳金的声音更紧张了。咚的一声闷响,接着是更沉着的一下。接着是凄厉的金属刮擦的声音。“这并不像……你看起来那么容易……”

“阿纳金!”

“怎么?”

“机库门——”

“怎么了?”

“你没看到护盾还开着吗?”

“当真?”

“千真万确。”防护罩近在咫尺,欧比万几乎就要亲上去了——

“抱歉。我刚才正忙着。”

欧比万闭上双眼。

他探索着原力,循着战斗机内部乱糟糟的电路,找到亚光速引擎的手动操作测试面板,并将之启动。他轻轻一推,启动了一项通常只用于模拟测试的命令:全速倒退。

从他那架正在解体的战斗机上飞泻而出的发光碎片,迅速带着彗星般的尾迹向前飞去,撞在机库护盾上,如微缩的恒星爆炸一般化为一团火花。很快他也要遭到同样的命运了。

由于引擎动力不足,他全速倒退的唯一效果,就是替他争取了更多的时间来观赏这一胜景。

突然阿纳金的战斗机绕过他的前方,从左向右急剧转向。能量束从机炮口喷射而出,机库门右侧的护盾发射源炸成了碎片。舱口护盾的蓝色微光闪烁了一下,然后渐渐消失,刚好让欧比万翻滚着飞过舱口,重重砸在甲板上,一路滑行,随着金属摩擦的尖啸,带起一串火花。

由于机库失去了护盾,大量空气怒吼着逃逸而出,欧比万的整架战斗机,毋宁说是战斗机残骸,都震颤不止。一扇扇巨大的防爆门像巨嘴一般合拢。他又用原力触碰一下手动操作测试板,切断了引擎的动力,但是他无法启动座舱盖的爆炸螺栓。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座舱爆炸螺栓可能是他座机上唯一一样不会爆炸的东西了。

他的光剑跃入手中,亮起蓝色的剑刃。猛击之下,座舱盖炸飞了,被逃逸空气形成的强大旋风卷进茫茫太空。欧比万向上跃进刺骨的寒风中,趁着风势滚开,损毁的战斗机在瞬间爆炸。

他乘着冲击波飞起,用原力保持平衡。他轻轻落地,甲板上擦出的黑色迫降带余热未消,烫焦了他的靴子。

机库里挤满了战斗机器人。

他收起肩部,膝盖弯曲,光剑斜立在面前。敌人太多,没法一个人对付,但他并不在乎。

起码他离开那架该死的战斗机了。

阿纳金迎着喷出的垃圾碎片和迅速凝结的气体,向机库飞去。他轻触操纵杆,战斗机侧身飞过快速合拢的巨齿状防爆门,只见欧比万的座舱盖嗖的一下反方向飞了出去。

欧比万的战斗机成了一堆燃烧的残骸,横陈在一长条冒烟的迫降轨迹末端。而欧比万,须发凝霜,手持光剑,正立在一圈不断收紧的战斗机器人包围圈中。

阿纳金回旋着着陆,引擎喷口的粒子流将机器人冲得七零八落,那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九岁那年,在希德城皇家机库里操纵战斗机,第一次摸到真实飞船上的机炮,用实弹轰击战斗机器人——

他现在也想这样做。但是帕尔帕廷正在这艘战舰上,他们可能需要机库中的一架小型穿梭机把议长安全送回地面,胡乱射击可能会摧毁机库里所有的飞船。

所以他只能徒手解决问题。

他炸开座舱盖,轻快地跳到机翼上。战斗机器人随即开火,阿纳金点亮光剑。“R2,去找电脑接口。”

小机器人冲他发出一声哨响,阿纳金淡淡一笑。有时他觉得自己几乎能听懂那机器人的电子声讯码。“别担心我们。去找帕尔帕廷。快去,我掩护你。”

R2从插孔里弹出,落到甲板上,阿纳金跳到它身前,原力指引着剑刃,挡回风暴雨般的爆能射流。战斗机器人冒出火花纷纷倒下。

“去电脑接口!”阿纳金喊道,压过爆能枪的尖啸和机器人的爆炸声。“我去找欧比万!”

“不必了。”

阿纳金猛回头,只见欧比万就在身后,干净利落地劈开一只战斗机器人的脑壳。

“阿纳金,你的心意我领了,”绝地大师微笑着说,“但是我已经找到你了。”

这,就是欧比万和阿纳金:

他们的情谊胜过朋友,超越兄弟。尽管欧比万比阿纳金年长16个标准年,但他们一同长大成人。他们无法想象失去彼此的生活。战争将他们合而为一。
这场战争不是克隆人战争。欧比万和阿纳金经历的战争起始于纳布,起始于奎-冈·金大师被西斯尊主杀害的那一刻。师父和帕达万学徒,还有所有的绝地武士,已经战斗了13年。这场战争关乎他们的生命。

而他们的生命,就是一杆武器。

你也许会说,年迈的尤达大师睿智,严厉的温杜大师剑术高超,基—阿迪—芒迪勇气过人,莎克·蒂机智黠慧。但是在欧比万和阿纳金的传奇面前,他们的才华变得黯然失色。

欧比万和阿纳金出类拔萃,无与伦比。

他们是不可阻挡的。是不可战胜的。他们是绝地武士团中最优秀的执行者。如果正义必须得到申张,他们总是受到召唤。

他们总是响应召唤。

欧比万机智过人,广为传颂;而阿纳金以力量取胜,性情直率,不为规矩所绊。他们俩谁更胜一筹?全共和国的孩子们都为此在操场上挥拳相向,在育婴池中扭斗,在荚囊室里发动气味战。然而这些纠纷总是好说好散,因为双方最终都认为争执是没有必要的。

阿纳金和欧比万永远不会与对方交手。

这是不可能的。

他们是搭档。最出色的搭档。

而他们俩对此也深信不疑,他们将永远是搭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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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索星果(Ithorian Starfruit):产于伊索星(Ithor)的一种水果,有五只“臂”,形似五角星。

[发帖际遇]: 风神无名请陈园园签名,被胡逸之发现,引为知己,增加声望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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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8-3 19:2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章翻译:caterpillar(虫子)
本章校对:wangfuchun(农业光佛)、luketime(浪游)


第二章
杜库

响彻停机库的炮火声突然停止了。一群群战斗机器人撤到了飞船后面,接着逃出舱门。

欧比万收起剑刃,顺便又做了个鬼脸。“我讨厌它们这样。”

阿纳金的光剑已经回到了他的腰带上。“它们怎样?”

“无缘无故地逃走。”

“总有原因的,师父。”

欧比万点点头。“这就是讨厌的原因了。”

停机库里到处都是还冒着烟的机器人部件,阿纳金望着一地狼籍耸耸肩,紧了紧黑色的手套。“R2,议长在哪里?”

小机器人的数据接口在墙上插口中转动着,接着从全息投影仪里闪现出一幅蓝色的激光全息图。阿纳金脚边出现了一个鬼魅般的人影:帕尔帕廷双手被铐,坐在一张大旋转椅上。即使在半透明的影象里,他也显得十分痛苦、疲惫——但他还活着。

阿纳金的心咚地跳了一下,撞得肋上生痛。他来得还不太迟。这次不迟。

他单膝跪下来查看图象。帕尔帕廷看上去似乎比阿纳金上次见到他时老了十岁。年轻的绝地咬紧牙齿,如果格里弗斯伤了议长——就如同惹到了他自己——

黑色手套里的耐钢关节紧紧地攥住,强烈的电子反馈让他的肩膀疼痛起来。

欧比万的声音从肩后传过来:“找到地方没有?”

图象抖动着,扭曲着变成一幅巡洋舰的示意图,在尖塔顶端部分,R2标识出一个闪烁的亮蓝色光点。

“在将军室里。”欧比万有些生气,“有没有格里弗斯的踪影?”

闪烁的光点转到了舰桥处。

“嗯。卫兵在哪里?”

全息图像又抖起来,再一次转回巡洋舰的将军室。帕尔帕廷似乎是独自一人:转椅放置在空阔的弧形地板中央,对着一面巨大的透明幕墙。

阿纳金低声说道:“这不合逻辑。”

“当然。是个陷阱。”

阿纳金几乎没听见这句话。他低下头,盯着自己握成拳头的黑色手套,张开,握上,又张开。肩上的疼痛感传到了上臂中间——

但没有停住。

他的肘部咝咝作响,然后传到前臂;他的手腕如同伸进了火烫的石砾中,而他的手——

他的手在燃烧。

但那不是他的手。手腕、前臂、肘部都不是。它们是耐钢关节和电子控件的产物。

“阿纳金?”

阿纳金咬牙,倒抽一口冷气。“很痛。”

“什么?替换手臂会痛?你什么时候给它装了疼痛感受器?”

“我没有,这就是问题。”

“痛感源自你的意识,阿纳金——”

“不”阿纳金的心冻结了。他的声音变得和外太空一样冰冷。“我能感觉到他。”

“他?”

“杜库。他来了。在这艘船上。”

“啊。”欧比万点头,“我能肯定。”

“你早就知道?”

“猜测而已。你难道认为格里弗斯不会发现帕尔帕廷的信标?战场上充满了强烈的电子干扰,议长的导航信号却非常清晰。这是陷阱。绝地陷阱。”欧比万扶住阿纳金的肩,换上了阿钠金见过的最严肃的脸色。“很可能是为我们设的陷阱。私人恩怨。”

阿纳金咬紧了牙。“你在想当时吉奥诺西斯星上,处决前他企图招降你。”

“很有可能我们会再次面对这个选择。”

“没有选择。”阿纳金提高声音。他那只耐钢的手攥紧了,停在离光剑一公分远的地方。“让他问。我的答案就挂在腰上。”

“注意些,阿纳金。我们首先要保障议长的安全。”

“是——啊,当然。”阿纳金胸中寒冰消融。“好极了,一个陷阱。下一步怎么走?”

欧比万挂起一丝微笑,转身走向停机库最近的出口。“和以前一样,年轻的朋友,我们将计就计。”

“这个我能做好。”阿纳金转向他的宇航机器人。“你留在这里,R2——”

小机器人用嗡嗡声打断了他的话。

“别抗议。留在这里,我是认真的。”

R2-D2回应的嘟嘟声里明显有些不情愿。

“R2,听我说,总要有人跟飞船电脑保持通畅连接。你看我身上有数据接口吗?”

小机器人发出一串嘟嘟声,好像在建议他从哪里找起,不过最终似乎还是默许了。

一直等在机库出口的欧比万摇头:“你和那个东西讲话的方式十分奇怪。”

阿纳金朝他走去。“小心些,师父,你伤他的心了——”他停了下来,脸上浮现出喜怒不定的古怪神色。

“阿纳金?”

他没有回答。他也无法回答。他盯住了脑海中出现的画面。那不是虚幻的图象,而是真实。

是对尚未发生的事情的记忆。

他看到杜库伯爵跪在那里。他看到交叉的光剑架在伯爵的喉咙上。

他心中闪过一些阴影:贾毕姆、阿尔戈纳、卡米诺,甚至在塔斯肯营地的灰暗记忆。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自己还很年轻。

年轻,自由,前途充满光明。

“师父……”他的声音仿佛从另一个人嘴里传来。那个人没有经历过他的一切遭遇。“师父,这里——现在——你和我……”

“什么?”

他眨眨眼睛。“我认为我们就要胜利了。”




巨大的半球形透明幕墙上怒放着战争的奇葩。散落在银河系首府轨道上的每处交战,通过复杂的传感器和计算程序汇集到一处,转化成用肉眼就能欣赏到的战争的全貌:相距数百公里的巡洋舰交换着接近光速的炮火,看起来却如同在进行接舷战,彼此被闪动的火线相连。涡轮激光炮的炮火,变成由光束制成的箭,在防护罩上撞成光彩夺目的碎片,或是爆炸开来,像微缩的超新星一般,吞没了整艘舰船。像一团团小飞虫一样缠斗的战斗机,变成了科洛桑短暂春末的暗影飞蛾,飞舞着,闪着奇异的光芒。

巨大的弧形屏幕上显示着经过电脑处理的战场画面,室内空空荡荡,空旷的地板中央竖立着一只座椅。它被称为将军座,而这个位于旗舰顶端的房间则被称为将军室。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座椅和座椅中被铐住的人,双手负在身后,隐藏在光滑的织甲斗篷下面。他就是杜库伯爵。

他就是达斯•泰拉纳斯,西斯尊主。

他审视着他师父的杰作。很不错。

不止如此。非常壮观。

甚至脚下甲板偶尔的晃动,以及在敌军鱼雷和激光炮轰炸中整艘船的摇摆,对他来说都是欢庆的掌声。

他身后响起了舰内全息通讯器开启的嗡嗡声,接着传来一个电子合成的声音,但又带着诡异的语调,如同一个人正通过机器人的发音部件和他讲话。“泰拉纳斯大人,克诺比和天行者已经到了。”

“是的。”杜库早已在原力中感觉到了他们。“将他们引至我处。”

“大人,我必须再次提出反对——”

杜库转身。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无形之手号指挥官的蓝色全息像。“你的意见我已经注意到了,将军。将绝地留给我来处理。”

“可是,把他们带到大人这里也意味着指引他们找到议长!为什么将他留下?应该隐藏他的位置或派人看守,我们应该在几小时前就把他送到星系外!”

“事实如此,”杜库伯爵说道,“因为这是西迪厄斯大人的意愿;如果你愿意继续反对,尽可以直接向他本人提出。”

“啊,我认为不用麻烦了……”

“非常好。你要集中精力阻止敌军登舰支援,绝地一旦少了那些克隆人宠物的支持,就不会对我产生威胁。”

甲板再次抖动起来,接着舰上的人造重力突然转向,一般人定会翻倒在地;而杜库运用原力,身体巍然不动,仅仅轻描淡写地挑起一条眉毛。“或许我应该建议你把注意力集中在保护这条船上?让它和你我一起被击毁也许不会给战争形势带来什么好处,你认为呢?”

“大人,我已经在努力了。您希望查看绝地们的现状吗?我可以将保安监视器的信号导入这个频道。”

“谢谢,将军。我很乐意。”

“蒙大人厚爱。格里弗斯通话完毕。”

杜库伯爵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作为一个真正的贵族,俨然的高贵举止对他来说自然而然,却似乎总能让下等人肃然起敬。那些只有下等人智力的人也一样,无论他是否功勋卓著、位高权重,比如,那个让人反感的半机械人格里弗斯。

他叹了口气。格里弗斯自有其用处;他不仅是优秀的战地指挥官,不久之后还会成为一只极好的替罪羊,对这场必须进行的悲惨战争里的每次暴行负责。总有人要成为众矢之的,而格里弗斯天生就是这个命。杜库显然不是。

这,其实是外面那场天翻地覆的全面战争的一个目的。

但不是唯一的目的。

他面前的蓝色图像已经变成了缩小的人形,是克诺比和天行者。如同他之前很多次所见,他们并肩作战,光剑旋转着,兴致勃勃地肢解着一个又一个机器人士兵。好象觉得自己就快迎来胜利的曙光,可实际上,他们正在按照西斯尊主的意愿走向一个陷阱。

如此幼稚。杜库摇了摇头。

真是轻而易举。




这就是杜库,达斯•泰拉纳斯,塞伦诺的伯爵:

他曾经是伟大的绝地大师,现在成了更强大的西斯尊主。杜库是横跨银河系上的巨大黑影。他是腐朽不堪的共和国的复仇者,是恪守原则的独立星系联邦的猎猎战旗,他就是惊惶与恐惧的化身。

在绝地武士团二万五千年的历史中,杜库是最受尊敬和最强大的绝地之一,然而,在70岁时,他决定遵循自己的原则,不再效忠于这个可以将政治权力待价而沽的共和国。他告别了绝地委员会中最亲密的朋友梅斯•温杜和年高德勋的尤达大师。他告别了绝地武士团。

于是他被列为“迷失者”:那些收回了对武士团的宣誓,辞去了绝地武士的职责,转而追求更宏大理想的绝地。在杜库离开后,他们统称为“迷失的二十人”。绝地们带着敬意和遗憾铭记他们,把他们的面容塑成铜像,放置在圣殿的档案馆中。

这些铜像悲哀地提醒着人们,有些绝地的需求,武士团无法满足。

杜库回到了他的家族领地,塞伦诺行星系统。他继承了世袭的伯爵称号,这使他成为银河系中最富有的人物之一。在这个不知廉耻、腐败成风的共和国,他的巨大财富可以收买无数议员;也许,他可以收买整个共和国。

但有着如此身世,并且坚守原则的人,永远不会屈居一群乌合之众的王者,做一群蝇营狗苟的食腐动物的首领;共和国,对他来说,不过如此。

他所做的,是动用数额巨大的家族财产,用他毋庸置疑的正直品格,形成强大的号召力,把所谓“民主”的脓疮,从银河系彻底清除。

他是分离主义运动的标志和公众人物。他与独立星系联邦的关系,就如帕尔帕廷之于共和国:对每一方的事业而言,他们都是活生生的正义象征。

这是公开的故事。

这个故事,连杜库自己在意志薄弱的时候,都差点相信了。

真相要复杂的多。

杜库……并非如此。

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也许当时他还是个年轻学徒,被一个自称是他朋友的学徒背叛了。洛里安•诺德*曾当面对他说:“你不知道什么是友谊。”

他的确不知道。

当然,他曾经非常愤怒;为自己可能名誉受损而恼火。他也为自己判断失误而气愤:竟然把敌人当成了推心置腹的朋友。整个事件中最让人惊讶的是,那个男孩在绝地大师面前诬陷他以后,竟然还期望他看在“友谊”的份上,帮他撒谎。

他完全不知道如何回应如此荒唐的事。

实际上,他从来不能完全确定,人们所说的友谊意味着什么。爱,恨,喜,怒——即使能感觉到别人情绪中的能量,他也会按照自己的理解,把它们解读成另外的情感。

那些有意义的情感。

他理解嫉妒,理解占有欲:任何人占用了本应属于他的东西,他都怒不可遏。

无法容忍这个宇宙中难以解决的顽疾,无法容忍民众混乱的生活:这是他的普遍状态。

怨恨是一种消遣:从敌人的痛苦中,他得到极大的快乐。

骄傲是一种贵族的美德。如果有任何人胆敢指摘他的正直,他的荣誉,或他理所应当的地位与权威,愤怒都是他不可剥夺的权利。

义愤对他来说很有道理。当凡夫俗子们无可救药地一片混乱,拒绝遵循那个“天经地义”的社会结构时,他就会义愤填膺。

至于其他生命会对他有何感觉,他漠不关心。他只关心那些生命会为他,或对他做些什么。

很可能,他之所以成为现在这样,是因为其他人根本就没什么……意思。

甚至,在某种意义上,根本就不完全是真实的。

对杜库来说,其他人大多是抽象的符号,简单的图画,可以分为两个基本类别。第一类是“资源”:可以满足他各种需求的人。比如绝地——这个群体他利用了大半生,甚至到现在仍有利用价值,尤其是梅斯•温杜和尤达;长期以来,他们都将他看作朋友,这成功地蒙蔽了他们对他真实动机的察觉。当然,就目前而言,还有贸易联盟、星际银行业团体、技术联盟、企业同盟和吉奥诺西斯的军火巨头。甚至还包括银河系中的一介草民,他们存在的主要目的,就是作为数目可观的观众,膜拜他的崇高与伟大。

另一类是“威胁”。他将所有不能算做第一类的人列入这第二类。

没有第三类。

有朝一日,恐怕连第二类都不会有了;被杜库伯爵认定为“威胁”就是一种死刑判决。有些人则是他准备宣判死刑的对象,比如,他现在的盟友:前面提到过的贸易联盟、星际银行集团、技术联盟、企业同盟和吉奥诺西斯军火商的领袖们。

背叛正是西斯之道。



杜库伯爵带着厌恶,冷冷地注视着克诺比和天行者的蓝色全息图,他们在电梯井里上下乱窜,被毁灭机器人追进追出,就像上演着一场荒唐可笑的闹剧。

“被他俘虏,”他慢慢地,若有所思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将是一件难堪的事情。”

回答他的那个声音是如此熟悉,有时只有这个声音才能真正道出他的心声。“是你可以容忍的难堪,泰拉纳斯大人。毕竟他是现今最强大的绝地,不是吗?难道我们没有让全银河系的人都认同这一点吗?”

“没错,师父,没错。”杜库又叹口气。今天他回想起自己八十三年生命中的时时刻刻,“扮演邪恶一方如此之久……十分辛苦,师父。我正期待着被光荣地囚禁。”

在狱中,他可以舒适地退于战争之外;在狱中,他终于认识到分离主义运动对银河系文明犯下了多么深重的罪孽,从此痛改前非,弃绝之前效忠的事业,他名誉毫发无损,以正直的、理想主义的光辉形象投入新政府。

新政府……

这是他们多年来注定的命运。

一个廉洁、纯粹、直截了当的政府:不像他所鄙夷的共和国,没有人再会争先恐后地讨好那些无知草民和劣等种族。他尽职的政府将是权威的化身。

人类的权威。

独立星系联邦的主要力量由内莫迪亚人(Neimoidian)、斯卡科人(Skakoan)、夸润人(Quarren)、阿奎利什人(Aqualish)、缪恩人(Muun)、戈萨姆人(Gossam)、塞默思人(Sy Myrthian)、库里瓦人(Koorivar)和吉奥诺西斯人组成。这绝不是偶然的。战争结束后,他要彻底推翻这些异种,夺回他们手中的一切,并把他们占有的星系和财富交给唯一可以信赖的人。

人类。

杜库会尽职于人类的帝国。

他会竭尽全力,如同这是他与生俱来的使命。他会粉碎整个绝地武士团然后将之重建:不再受那些腐败、自恋、自称政治家的卑鄙小人束缚,为混乱不堪的银河系带去的真正的权威与和平。

这个武士团不会谈判,不会调解。

这个武士团只会执行。

绝地武士团的幸存者将组成西斯军队。

帝国的铁拳。

这副铁拳将成为超越任何绝地噩梦的力量。绝地并不是银河系中唯一的原力使用者;从哈普斯(Hapes)到哈伦卡尔(Haruun Kal),从基弗(Kiffu)到达索米尔(Dathomir),具备强大原力的人类和类人种族很久以来一直拒绝献出他们的孩子,不让他们受绝地终身劳役的约束。他们,不会如此拒绝西斯军队。

他们别无选择。

杜库皱着眉,俯视着影像。克诺比和天行者继续上演着闹剧,他们又乘上一台不听使唤的涡轮电梯——很可能是格里弗斯正玩弄着电梯控制器——而倒霉的战斗机器人继续穷追不舍。

这实在,太……

不体面了。

“师父,我建议是否再给克诺比最后一次机会?对建立帝国的政治合法性来说,有他这样正直的绝地支持,将是非常宝贵的。”

“啊,是啊。克诺比。”他师父的声音和蔼起来,“你一直对克诺比很有兴趣,不错吧?”

“不错。他的师父是我的学徒;某种意义上他可算是我的孙辈——”

“他年纪太大。被灌输的太多。被绝地的错误认识彻底毒害了。我们在吉奥诺西斯就已经证实了这一点,不是吗?在他心目中,他只为原力本身服务;怀有这样的信念,必然对现实视而不见。”

杜库叹气。反正他已经宣布过一次这位绝地大师的死刑了,这对他来讲应当不是难事。“的确如此;我很庆幸自己没有抱着这种幻想白费力气。”

“克诺比必须死。今天。死于你手。他的死可能是最终将天行者牢牢缚住,永远为我所用的关键所在。”

杜库懂得:恩师的死不仅能让天行者已经不稳的情绪天平倾向黑暗的深渊,更能除去天行者成功转化的最大障碍。只要克诺比还活着,天行者就永远不会安于西斯阵营;克诺比对绝地价值观的坚定信念,会蒙蔽天行者的视线,桎梏这个年轻人的真正力量。

尽管如此,杜库仍然有所保留。这一切来得太快;西迪厄斯是否考虑清楚了这次行动对各方面的影响?“但我必须提出疑问,我的师父:天行者真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吗?”

“他很强大。甚至可能比我更强。”

“正因为如此,”杜库沉思着说,“我若是杀掉他,岂不更好。”

“你这么肯定能做到?”

“师父。不合规矩,散漫无序的力量又有何用?这个男孩过于危险,他连自己都控制不了。而那条机械手臂——”杜库嘴边浮现出轻蔑的神情。“令人作呕。”

“那么也许你当初就不该砍掉他的手臂。”

“嗯,作为绅士理应学会如何单手决斗。”杜库不在乎地挥挥手。“他甚至不再是纯粹的人类。像格里弗斯这种人,使用生化机器人装置还可以原谅;他以前就是怪物,加装机械部件完全是一种进步。可是,将机器人和人类混在一起?简直可怕至极。品位差到极点。我们怎可沦落到与他为盟?”

“我很荣幸”——他师父的声音更加和蔼——“有一位自认能够指导我的徒弟。”

杜库抬起半边眉毛。“我冒犯您了,师父。”他以他惯有的优雅说道,“我只是陈述己见,不是与您争辩。完全不是。”

“对我们的目的而言,天行者的手臂使他成了更完美的人选。他为和平与正义作出的牺牲,在此留下了永远的标记。他余生都将在众人的瞩目中佩戴这块英雄的徽章,没有人会质疑他的荣誉、英勇和正直。他就是完美的。完美。唯一存在的问题是,他能否跨越绝地教条人为给他划定的界线。这正是今天这次行动需要解决的,伯爵大人。”

杜库无可争辩。黑暗尊主西迪厄斯不仅将杜库带入了超出他想像的力量领域,而且还是一位极其精明的政客,他操纵政治场的强大能力,甚至可以让原力黑暗面的力量相形见绌。常言道:当原力关上一扇舱门时,就会打开一扇舷窗……而在过去十三个标准年中,每扇微启的舷窗外,都能看到一位西斯黑暗尊主抓住窗缘,向内觊觎,算计着怎样才能钻进来。

要想改进他师父的计划,几乎是不可能的;他不得不承认,自己那个让克诺比代替天行者的主意,只是出于一种错误的感伤。天行者几乎确定无疑就是他们所要的人。

他应该是;达斯•西迪厄斯花了多年时间来培养他。

今天的考验,将彻底证明这一点。

他毫不怀疑天行者会倒向黑暗。杜库知道,这不仅是针对天行者的考验;尽管西迪厄斯从未点明,但杜库确信自己也同样面临考验。今日的成功,会让师父知道他有能力继承衣钵:在接下来的战斗进行到尾声时,他会像西迪厄斯指引自己那样,将天行者引入黑暗面辉煌灿烂的殿堂。

他从没考虑过失败。他怎么会失败?

“可是——请原谅我的疑问,师父。克诺比一旦倒在我的剑下,您确信天行者会听命于我?不可否认,在他的履历上找不到任何惯于服从命令的纪录。”

“天行者的力量带来的不只是简单的服从。它能带来创造力,也带来运气;我们根本不用像指导格里弗斯那样为他费心。甚至绝地委员会那群目光短浅的人,也看清了这一点;连他们都知道,不再告诉他如何去做,只告诉他该做什么。然后他会自己解决。他一向如此。”

杜库点头。自从西迪厄斯向他揭示这个宏伟计划的精妙之处后,杜库第一次放松自己,想象着最后的结局。

在英勇地擒获杜库伯爵后,阿纳金•天行者将成为无与伦比的英雄:共和国历史上,或许是绝地武士团历史上,最伟大的英雄人物。失去与自己手足情深的搭档,将给整个故事增添一点适当的悲剧色彩,他接受全息网采访时说的每一句话,也因伤感而更有分量,他将谴责议会腐败,对战事支持不力,他将婉转的——没错,非常婉转,而且是不情愿地,影射绝地武士团的腐败,也对战事拖延负有责任。

他将宣布成立一个新的原力战士团体。

他将成为西斯大军完美的将领。

杜库不禁敬畏地摇摇头。回想起几天前,绝地似乎就要发觉,甚至毁掉他和他师父的一切安排。但他从来都不该惧怕。他的师父从未失败。他也永远不会失败。他就是无敌的化身。

当你把敌人当作朋友时,你怎么可能击败他?

而现在,他师父只需绝妙地一击,绝地武士团就会像埃思隆蜥吞食自己尾巴一般,自取灭亡。*

就在今日。就在此时。

欧比万•克诺比的死将带来共和国的末日。

今天将见证帝国的诞生。

“泰拉纳斯?你感觉如何?”

“我……”杜库意识到自己的视线有些迷茫,“很好,我的师父。感觉非常好。今天即是最后一幕,是整出剧最宏伟的高潮——是您数十年努力登峰造极的成果……我认为自己有些激动了。”

“调整你的心态,泰拉纳斯。克诺比和天行者快到门口了。扮好你的角色,我的徒弟,银河系将是我们的。”

杜库直起身来,第一次直视师父的双眼。

达斯•西迪厄斯,西斯黑暗尊主,正坐在将军椅中,手腕和脚踝被紧紧铐住。

杜库向他鞠了一躬。“谢谢议长。”

纳布的帕尔帕廷,共和国的最高议长回答道,“退下。他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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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里安•诺德(Lorian Nod):杜库学徒时期的朋友,因为嫉妒杜库的能力,偷窃了西斯全息记录仪,并栽赃杜库。杜库后来向绝地委员会汇报实情,诺德被逐出绝地武士团。杜库从此留下疑惧背叛的心理阴影。参见小说Legacy of the Jedi

*埃思隆蜥(Ethrani ourobouros):生长在埃思隆星(Ethron)上的蜥蜴。ourobouros即是希腊神话中咬食自己尾巴的蛇,象征着生命的循环。

[发帖际遇]: 风神无名在海边沙滩上捡到一支圣火令,当废铜卖了,获得银两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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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8-3 19:2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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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西斯之道



涡轮电梯门唰的一声打开了。阿纳金紧靠在电梯侧壁上,脚下撒满了被光剑劈碎的机器人残骸。外面似乎跟普通的电梯通道没什么两样:苍凉而又空寂。

终于到了。

他全身都随着手中的蓝色光剑共鸣。

“阿纳金。”

欧比万靠在电梯另一边的侧壁上。他镇定得几乎让阿纳金难以理解。他意味深长地盯着阿纳金手中的光剑。“阿纳金,我们是来救援的,”他轻声说。“不是来打仗的。”

阿纳金仍然举着光剑。“那杜库怎么办?”

“一旦议长脱险,”欧比万微微一笑,“我们就击沉这艘战舰。”

阿纳金的机械手指把剑柄攥得吱吱作响。“我倒宁愿亲自动手。”

欧比万警惕地闪出电梯。没有敌人向他开枪。他点头示意他的同伴。“我知道你有难处,阿纳金。我知道这其中关系着你的个人恩怨。可你必须加倍小心,牢记你受的训练——我说的不只是格斗训练。”

阿纳金感到脸颊发热。“我不——”不再是你的徒弟了,这个声音在他头脑中呐喊,但这是他的肾上腺素在作怪罢了;他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改口说,“——不会让你失望的,师父。也不会让议长失望的。”

“我相信你。不过别忘了,杜库跟那个叫文崔斯的女人不同,他不只是黑暗绝地那么简单;他是个西斯尊主。他布下圈套,现在准备收网了,我们面临的还不止是生命危险。”

“没错。”阿纳金收起光剑,走出电梯。远方的爆炸声震荡着整个舰体,地面像洪涛中的木筏一样剧烈晃动;但他却没有留意。“我只是——他实在是作恶多端——不只是对绝地,还有整个银河系——”

“阿纳金……”欧比万的语气中带着警告的意味。

“别担心。我没有发怒,也不想报私仇。我只是——”他举起光剑。“我只是期待着能做个了结。”

“期待——”

“会分散我的注意力。这我懂。我还知道希望如恐惧一样空虚。”阿纳金露出一丝笑意。“我还知道您接下来要说什么。”

欧比万略感遗憾地轻轻一低头,表示认同,但这小动作其实表达了如同拥抱一般深切的感情。“我觉得迟早有一天我要学会不再训示你。”

阿纳金终于忍俊不禁。“你好像是头一回承认这一点。”

二人在将军室门口停了下来:这是一面由乳白色伊里迪特石制成的椭圆形镶金大门。阿纳金盯着自己在门上反射出来的那幽灵般的影子,通过原力感知着室内的一切,同时让原力融入自己体内。“我准备好了,师父。”

“我知道。”

他们并排站立片刻。

阿纳金没有看欧比万;他的目光凝视着大门,穿透了大门,探索着那高深莫测的未来。

他可以想象即将面对的是一场怎样的战斗。

“阿纳金。”欧比万的声音柔和下来,他的手握住阿纳金的手臂,让他感到一阵温暖。“此时此刻,我最想与之并肩作战的人就是你。你胜过其他任何人。”

阿纳金转过头,他发现欧比万眼中流露出一种多年来他很少见到的深情;他双眸中那股纯朴的兄弟之情,就像来自原力本身的深切诺言。

“我……也一样,师父。”

“我想,”他曾经的恩师露出一丝诙谐的表情,似乎不太相信自己正在说的话,“你该习惯叫我欧比万才是。”

“欧比万,”他叫道,“我们去救议长吧。”

“对,”欧比万回答。“准备行动。”



在另一部涡轮电梯舱里,杜库注视着全息影像中的克诺比和天行者从门口的高台上警惕地走下弧形阶梯,慢慢向将军室中央的开阔地移动,他们走得很慢,以便在舰体摇晃时立稳身体。几枚鱼雷击中了战舰,舰体剧烈抖动起来,灯光又一次熄灭了;每当能量被从生命维持系统转移到损伤控制系统时,照明总是最先被牺牲的。

“大人。”格里弗斯将军在舰内通讯器中的声音听上去十分焦虑。“我舰受损严重。百分之三十的自动武器系统已失效,超光速飞行能力也将不保。”

杜库冷静地点了点头,他正皱着眉看着全息影像中两个蓝色透明的人形小心翼翼地向帕尔帕廷迂回前进。“命令舰队全体撤退,将军,准备进入超空间。待我解决了绝地武士,就去舰桥与你汇合。”

“遵命,大人。格里弗斯通话完毕。”

“的确完了,你这令人恶心的怪物,”杜库对着已经关闭的通讯器暗自嘟囔道。“你的运气和时间都快耗完了。”

他把通讯器扔到一边,丝毫没有理会它碰到甲板时发出的声响。他不再需要这玩意儿了。只要他一安全“被捕”并逃脱,就让它连同格里弗斯,连同他那些讨厌的机器保镖,连同这艘战舰一起毁灭吧。

他对身边两个高大的超级战斗机器人点头示意。其中一个打开了电梯门,然后它们走出电梯,分立两侧警戒。

杜库理了理他那泛着光泽的织甲斗篷,大步迈进昏暗的通道。在惨白的应急灯光下,将军室舱门上被那两个白痴绝地用光剑切割过的地方还在冒着烟;从切口钻进去有可能会烧焦他的裤子。杜库叹了口气,挥了挥手,那乳白色的门就悄无声息地向旁边滑去。

他当然不打算穿着着火的裤子与绝地战斗。



舱室中央是一张巨大的会议桌,阿纳金沿着桌子一侧、欧比万则沿着另一侧分别摸索前行。无声的闪光时隐时现:整个房间唯一的照明,来自房间尽头那巨大的弧形瞭望窗外的激战,涡轮激光炮的炮火和防空炮弹爆炸的火光,还有整艘战舰爆炸时发出的,如同微型超新星般的光芒。

一个影子在这场残酷战斗的背景前显得越发清晰:是一把高高的座椅。

隔着桌子,阿纳金与欧比万四目相对,他冲前面的座椅点点头。欧比万用绝地武士继续前进,保持警惕的手势做出回应,又紧跟了一个准备战斗的手势。

阿纳金双唇紧闭。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些!经历了刚才的电梯遇险后,现在在这里遇到什么都不稀奇。天晓得这里是不是已经埋伏了一群机器佣兵。

灯亮了起来。

阿纳金呆住了。

座椅里的身影——那正是帕尔帕廷议长!四周没有什么机器人,他本该安下心来,可是——

帕尔帕廷看起来很糟糕。

他的容貌已经不能光用 “年迈”来形容,他简直跟满脸沧桑的尤达一样:让人无法猜测他的年纪。他看上去疲倦而痛苦。而且更糟的是——

在议长的脸上,阿纳金看到了他意想不到的表情,这使他顿感一阵窒息,大脑一片空白。

帕尔帕廷的脸上写满了恐惧。

阿纳金哑口无言。他无法想象自己能说些什么。他只能想象格里弗斯和杜库是如何让这个勇敢的老人面露恐惧的——

想到这些,他感到热血沸腾,他脸上肌肉紧绷,心里被阴霾笼罩,耳边又响起了低沉的雷声:阿尔戈纳星和贾毕姆星上的雷声。

塔斯肯营地的雷声。

如果欧比万此刻也有同感的话,他显然未露声色。这个绝地大师以他惯有的端庄和礼貌微微鞠了一躬。“议长,”他用尊敬的口吻打招呼,就好像他们此刻是在银河议会中央大厅里偶然相遇似的。

帕尔帕廷唯一的回答是一声紧张的低语。“阿纳金,注意身后——!”

阿纳金没有转身。他无须转身。他不光听到了皮靴和电磁脚掌跨过高台入口处的门槛时发出的声响;他还感觉到原力在他体内和身体周围突然凝集,好似一个人受惊时突然握紧的拳头。

通过原力,他可以感觉到帕尔帕廷目光的焦点:击溃他意志的恐惧之源。他还感觉到一股寒冷的力量,冷过麦诺克(Mynock)嘴上的冰霜,正溜进房间,像一把冰制的匕首一样刺向他的背后。

有意思,他想。自从和文崔斯交过手后,我总希望黑暗面会是火辣辣的……

他胸中顿感豁然开朗。他耳边的雷声化作一团赤色烟云,盘绕在背脊根部。光剑跳入他的手中,他咧开嘴,露出牙齿,这是只有凶猛的克雷特龙才能读懂的笑容。

刚才哑口无言的感觉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他轻声说,既是对帕尔帕廷,又是对他自己,“不成问题。”

从门口的高台上传来的声音是个优雅的男低音,带有克里恩橡木制成的洞号角一般的圆润回响。

那是杜库的声音。

“克诺比将军。天行者阿纳金。绅士们——用这个称呼太不规范了——因为你们已是我阶下之囚了。”

此时阿纳金的心完全坦然了。



从高台上的角度观察——高高在上,俯瞰着两个绝地——非常适合杜库在这场闹剧开始前,对形势做出最后的评估。

像所有的闹剧一样,这即将上演的最后一幕,将按照一个构建在愚蠢前提上的残酷逻辑上演:杜库将成为绝地武士的手下败将。他的老友梅斯今天不能出席可真是遗憾;他毫不怀疑,那位来自科伦星的绝地大师会非常欣赏这出戏。

杜库总是喜欢受过良好教育的观众。

至少帕尔帕廷还在场。他被铐在房间尽头的那张大椅子上,身后的幕墙映射着太空战中如漩涡般流动的战火,远远望去,仿佛是他那孤单的身影展开了战争的巨大羽翼。但帕尔帕廷与其说是观众,不如说是导演。

这两种角色绝然不同。

天行者背对杜库而立,但他的光剑已经点亮,瘦高的身体因充满期待而纹丝不动,以致于似乎是在微微颤抖。真可悲。把这个孩子称作“绝地武士”简直是一种亵渎。

而此时的欧比万——他则完全不同:典型的过了时的老派绝地。他只是站在那儿,镇静地注视着杜库和他两侧的战斗机器人,他两手空空,垂在身旁,很是轻松,在他脸上只有一丝略有兴趣的表情。

杜库感到一种自怜的满足感——一种对他不为人知的伟大之处的自我陶醉——因为他一闪念想到天行者永远不会明白西迪厄斯尊主为造成他得胜的假象,花费了多少心思,制定了多少计划,付出了多少心血。他也决不会明白杜库在演绎自己的失败时所施展的手法和掌控大局的能力。

但这就是生活。为了顾全大局,牺牲在所难免。

毕竟这是战争时期。

他召唤原力,使它凝集,乃至包围全身。他把原力吸入体内,使它在心中回旋流转,他紧紧抓住这股力量,直到他感到整个银河系在围绕他轮转。

直到他成为宇宙的轴心。

这才是黑暗面真正的力量。从孩童时代起,他就察觉到这种力量的存在,而且终其一生苦苦寻觅,直到有一天达斯•西迪厄斯让他领悟到其实这种力量一直就是属于他的。黑暗面没有指引他到达宇宙的中心。它使他成为了宇宙的中心。

他不断吸收这力量,注入自己最深邃的内心深处,直到原力只为服从他的意志而存在。

高台下面的情况有了细微的变化,而一般人用肉眼是无法察觉的。凭借黑暗面的力量,杜库以一种让人喜不自禁的精确洞察力,考量着高台下的两个人。

克诺比是一个温暖光亮、清澈透明的实体,是一扇窗,通向茫茫原力中,一片阳光普照的草场。

天行者是一团积蓄着风暴的乌云,浑身带着危险的闪电,风暴中心是不断加速的漩涡,其能量堪比一阵恐怖的龙卷风。

当然了,还有帕尔帕廷:他已超出“力量”二字所能形容的范围之外。他的内心深藏不露。哪怕透过黑暗面的眼睛加以观察,他仍旧像是一个黑洞边缘的时空边界。在他普普通通的外表之下,是一片绝对的虚无。除了黑暗只有黑暗。

那是原力的黑洞。

而他现在把一个无助的人质演绎得惟妙惟肖。

“快求援!”他那嘶哑的声音里流露出的惊恐,在杜库听来都异常逼真。“必须求援。你们都不是西斯尊主的对手!”

天行者终于转过身,自从在吉奥诺西斯星废弃的机库中交手以来,这是他头一回正视杜库那凌厉的眼神。*他的回答针对帕尔帕廷,也清楚地针对杜库。“不知被欧比万在纳布星上砍成两半的那家伙会怎么想。”

哼。虚张声势。摩尔充其量只是头动物。虽说身手不凡,但依旧只是头蛮兽。

“阿纳金——”通过原力,杜库感觉到克诺比并不认同天行者的吹嘘;他还能感觉到克诺比轻而易举地控制住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状况上。“这次我们一起上。”

杜库敏锐的目光注意到天行者的那只机械手突然紧握了光剑。“我正有此意。”

很好。这出小喜剧该开演了。

杜库身体前倾,他的织甲斗篷像深色的翅膀一样在空中展开;他轻快地腾空,用原力滑翔的技能,以一种高贵的姿态平缓地落到下层的会议桌一头。他挑起眉毛看着两个绝地武士。

“请出剑吧,绅士们。我们不要在议长面前乱作一团。”

欧比万以阿塔鲁剑法*(Ataro)的双手预备姿势持剑:这是奎冈的风格,也是尤达的风格。他干脆地打开光剑,仿佛空气中划过一道闪电。“这回你逃不了了,杜库。”

“逃?拜托。”杜库露出他那惯用的微笑。“你们何以认为我的整个行动是为了逃跑呢?数小时前我就可以带着议长离开这个星系。但我等待你们二位前来尝试营救,是因为我有更好的安排。”

天行者以希恩剑法(Shien)的预备姿势持剑:带着黑色手套的耐钢机械手与肩头齐平,剑刃向上、向外倾斜。“这不仅仅是尝试。”

“但离成功还差了一点。”

杜库用一种显耀的姿势把斗篷向右肩后方甩开,露出右手——懒懒地指了指仍然站在高台上的两台超级战斗机器人。“拜托,绅士们。难道我必须下令让机器人开火吗?那会搞得一团糟,爆能枪可是不长眼的。对我们三个当然不算什么危险,不过我可不愿看到议长受任何伤害。”

克诺比以一种近乎催眠的优雅动作,缓慢地向他移动,就好像浮在一块隐形的反重力板上一样。“为什么我觉得你言不由衷?”

在桌子另一边,天行者向杜库侧面迂回。“而你对在吉奥诺西斯星上的欠下的血债却无动于衷。”

“啊。”杜库的笑容更加明显。“阿米达拉议员还好吗?”

“不许——”天行者在原力中呈现的雷雨团突然涌起一股新的能量。“不许你提她的名字。”

杜库毫不理会。他对这小子的私人问题没有兴趣;他对天行者乱糟糟的私人生活早有耳闻。“我对帕尔帕廷议长并无恶意,傻小子。他不是军人也不是间谍,跟你和你的同伴恰恰相反。只是他选择带领一个腐朽的共和国反抗我为改革而做出的努力,这实在是历史的不幸。”

“是你为毁灭而做出的努力。”

“议长只是平民。而你和克诺比将军属于合法的军事目标。现在选择权在你们手里:是想做俘虏——”他稍稍一用原力,光剑在一瞬间飞入他的掌心,鲜红的剑刃指向侧下方。“——还是想做死尸。”

“真是太巧了,”克诺比在回答时不忘继续跟进,使伯爵正好被夹在天行者和他之间。“你也面临着同样的选择。”

杜库镇定自若地分别看了两人一下。他举剑行了一个马卡希式(Makashi)的致敬礼,然后把剑重新甩向下方。“别以为你们二对一就能占到什么便宜。”

“噢,我们明白,”天行者说。“因为你们也是两个人。”

杜库险些没能控制住惊骇的表情。

“或者我该说,你们曾经是两个人,”年轻的绝地武士继续说。“你的同伴西迪厄斯的日子也不好过;我们已经在整个银河系中展开大搜捕。说不定他现在已经落网了。”

“真的吗?”杜库松了一口气。他现在非常非常想对帕尔帕廷使个眼色,不过他当然不能那么做。“你们可真走运。”

就是这么简单,他想。干掉克诺比,让天行者孤军奋战。之后,就是一点点诱使天行者变得狂暴起来,最终打破绝地的矜持,揭示出西斯的无穷力量。

然后就轮到西迪厄斯尊主出场了。

“投降吧。”克诺比的声音低沉,像是在下最后通牒。“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杜库扬起眉毛。“我恐怕不需要什么机会,除非你们的口袋里正藏着尤达大师。”

原力在他们三人之间激烈碰撞,战舰在涡轮激光炮的新一波轰击下震颤不已,杜库感到时机已到。他快速向身侧虚瞟一眼——这是在假装分神,诱引对手进攻——

三人同时启动。



随着战舰的震颤,赤色烟云已从阿纳金的脊柱蔓延至他的四肢和头部。当杜库向身侧轻轻一瞟时,只分神了一霎那的功夫,阿纳金便迫不及待地发起进攻。

他飞身上前,光剑以致命的角度挑向前方。

欧比万从另一边起跳,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他们在半空中相遇,而西斯尊主却消失不见了。

阿纳金一抬头,刚好瞥见杜库那兰克兽皮制成的靴底向他的面部踢来,打得他一个趔趄跌向地面;他运用原力,轻松地平衡身体,稳稳落地,重新向激战的方向冲去。鲜红色和天蓝色光剑碰撞在一起,发出耀眼的光芒。杜库逼得欧比万步步后退,以一连串快速多变、眼花缭乱的剑法打乱了欧比万的防御,招招直逼他心脏刺去。

阿纳金冲向杜库身后——伯爵半转过身,一手优雅地单手压剑,顶住欧比万的进攻,另一只手随意挥了挥。会议桌旁的座椅纷纷升空,冲着阿纳金的头横飞过来。他不屑一顾地挥剑把第一把椅子砍成两半,可第二把击中了他的膝盖,紧接着第三把猛击在肩膀上,把他撞倒在地。

他内心一声大吼,也用原力举起了几把椅子——可整张会议桌已经把他撞飞出去,摔到了身后的墙上。他的光剑从手中滑落,在桌面上弹了几下,最后掉到桌子另一头的地上。

整个过程中,杜库就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似的。

阿纳金被卡在那里动弹不得,气喘吁吁,暗暗吃惊。他想,如果再这样下去,我可真要发狂了。



杜库正轻而易举地抵挡着克诺比雨点般的一阵阵进攻,突然感到一股原力把会议桌从墙上推开,飞速朝他背后抛来;他连忙起跳做了一个后滚翻,勉强躲过了脊柱被砸断的厄运。

“嗬,”他轻轻笑出声来。“这孩子可真令人刮目相看。”

他着地时正好落在直冲向他的年轻人面前。年轻人心急火燎,手中没有武器,紧跟在他推过来的桌子后面,颜面通红。

“我比上次强大了一倍!”

啊,杜库心想。如此羸弱而自负。西迪厄斯会好好调教他的。不过在那之前——

天行者的光剑呼啸着飞回手中,重新打开,并在同一时刻向他劈来。“上次交手以后我的力量增长了一倍——”

“好极了。”杜库利索地闪向一边,挥剑向阿纳金的腿砍去,但天行者冲过杜库身前时,用剑抵住这一击,紧接着又把剑甩到脑后挡开杜库瞄向他后颈部的攻击——不过他这次鲁莽的进攻挡住了克诺比的进攻路线,绝地大师只得从他头顶上翻过。

杜库举剑径直向其劈去。

克诺比在空中转向,同时砍向那鲜红的剑刃,杜库再次闪向一边,这回是克诺比挡了天行者的道。

“真是的,”杜库说,“太不幸了。”

噢,他们真是精力充沛,又是蹦又是跳,几乎是胡乱地进攻,把座椅砍得七零八落,然后用原力把碎片到处乱抛。而杜库继续有条不紊地与他们灵活周旋,他所能做的就是尽力不要大笑出来。

应对他们那直白得令人沮丧的战术,就是这么简单;两人之中,天行者速度更快,就像一只抽搐的鹰蝠一样窜来窜去——他们想用左右夹击的战术从两边同时进攻——而克诺比则保持一种希乔剑法(Shii-Cho)的节奏,不紧不慢地像个伐木机器人,步步为营,笨拙但依然顽固地试图一点点把杜库逼到角落里。

反观杜库,他要做的就是左右迂回——再加上时不时从对手头上跳过——这样他就能轮流对付他们二人,而不必以一当二。他觉得在他们以往的经历中,他们这种战术或许称得上行之有效;很显然这种战术风格是在两人合作对付大批敌军的过程中形成的。但他们还未做好联合对付一个会使用原力的对手的准备,特别是像杜库这么强大的对手;相反,他一向单打独斗。让两个绝地磕磕绊绊、相互阻碍,他感到游刃有余,甚至轻松得可笑。

他们甚至不会想到他对战斗的掌控强到什么程度。因为他们是按绝地的训练教条来战斗的,放开所有欲望,让原力流遍全身,他们根本就没希望对抗杜库高超的西斯武艺。自从上次在吉奥诺西斯星被打败后,他们还是毫无长进。

他们让原力指导自己。而杜库则在指导原力。

他把他们的一次次进攻引向自己可以轻易挡开的方向,又一次次地用黑暗力量敏捷地回刺,一点点破坏绝地的阵脚,打乱绝地们对时机的把握。他本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掉他们两个,就像那个叫摩尔的怪物解决黑日集团的一帮维戈一样。

可是,按计划他只能杀死其中一个,而这场愚蠢的闹剧已经演得有些拖沓,更别说让人疲倦了。听命于他的黑暗原力毕竟有限,而他本人毕竟也年事已高了。

他突然向克诺比腹部刺去,绝地大师抬剑挡住,两人相对而立,双剑相抵,剑刃距对方喉颈仅有一掌之遥。“你动作太慢了,克诺比。你的意图太明显。你得再加把劲。”

克诺比愉快地眨了一下眼,算是对这句忠告的回答。

“乐意从命,”绝地武士说着,忽然跃过杜库头顶上方,其速度之快,仿若从人间蒸发一般。

而在本应是克诺比胸部的位置,现出天行者那一道急如闪电的蓝色光刃,直取杜库的心脏。

情急之下一侧身才让他避过了胸口上那致命一击,而织甲斗篷上则留下一道焦痕。

杜库一惊,怎么回事?

他一个空翻跳到会议桌上,想暂时脱离战斗调整一下情绪——刚才确实是太悬了——可他的双脚碰到桌面时,克诺比就已经在那儿等着他了,挥剑防御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令杜库甚至不敢进攻;他朝克诺比脸前虚晃一剑,然后伏下身来了一个扫堂腿——

可克诺比轻松一跃躲过了这一击,而且不知从何处突然出现的天行者差点一剑削去了他的那只脚。这一剑砍在桌子上,桌子垮了,于是西斯尊主很不体面地摔在了地上。

这可不像事先计划的那样。

天行者紧跟着又猛砍一剑,力量极大,以致于在抵挡这一下冲击时,杜库被压得伸不直手臂。他一个后滚翻刚刚站稳脚跟——克诺比的光剑就已经向他的脖子飞过来。情急之下的隔挡,配合着一个后扫腿踢中克诺比的大腿,才为他赢得了起跳的宝贵时间,当他在一边落地时——

天行者又已经等在那儿了。

天行者高举光剑向下砍杀,第一下,杜库凭借本能挡下。第二下,他拿剑的手腕开始支撑不住了。第三下,他的红色剑刃被顶回来,灼伤了自己肩膀,他不得不选择后退。

杜库脸色苍白。事情怎么会到这种地步?

天行者继续进攻,毫不留情,异常凶猛,好似一只配备了光剑的毁灭者机器人:不断开火,步步紧逼。杜库已经尽可能地快速后撤;而天行者总是在上方压制着他。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起来。他不再费力抵挡天行者的砍杀,只是用剑把它们推向一边;他无法与天行者在力量上针锋相对——这个孩子不仅能调动强大的原力,光是他的蛮力也大得令人咋舌——

此时杜库才明白,他被耍了。

天行者最初希恩剑法的预备姿势和阿塔鲁剑法都是幌子;这孩子用的是德杰姆•索剑法(Djem So),而且是杜库多年来见过的用得最好的人。他自己那优雅的马卡希剑法无法使出足够的力量与德杰姆•索剑法直接抗衡。更何况他在同时面对两个对手。

是改变战术的时候了。

他伏下身,又一次用扫堂腿——德杰姆•索剑法的弱点在于缺乏机动性——这一下狠狠踢中了天行者的皮靴,年轻的绝地武士失去平衡,这给了杜库跳开的时机——

但克诺比那舞动着的蓝色光剑又一次出现在他面前。

杜库觉得戏该收场了。

杀戮时刻到了。

克诺比过去的师父奎冈•金,也是杜库自己教出的学徒;杜库曾和奎冈练剑数千次,他深谙阿塔鲁剑法的各种弱点,以及它那荒唐可笑的跳跃动作。他连连向克诺比的双腿刺去,想迫使这个绝地大师跳起来从他头上翻过,这样杜库就可以沿脊椎,把他从肾脏到肩胛骨,齐齐斩成两半——这种情景,这种计划,在杜库头脑中清晰地闪现着,他几乎没有注意到克诺比双脚都没怎么移动就抵挡住了他的每一下进攻,他异常冷静,身体充分保持平衡,挥剑恰到好处,轻而易举地防守,而后敏捷地回刺,速度快过加罗尔幽灵蝰(Garollian ghost viper)的舌头。当杜库感到天行者重新爬起来,又一次从后面向他冲来时,他终于认出了克诺比刚才那令人眩目的防守套路。直到此时,他才明白克诺比的阿塔鲁和希-乔剑法也是诱敌之计。

克诺比已经成了一位索雷苏剑法(Soresu)的专家。

杜库突然觉得一种出乎意料的不祥之感正向他袭来……

他的这场闹剧,出于无法解释的原因,瞬间从滑稽变得严肃起来,并且正在向恐怖的方向发展。就像窗外,垂死的战舰绽放着巨大的火球,一个念头突然在杜库脑中炸响:这一对绝地鼠辈已经成为了十足的危险人物。

这些小丑可能——仅仅是可能——真的会打败他。

不能继续冒险了;即使是他的师父也会同意这一点。西迪厄斯尊主可以制定新计划,这远比招收新徒容易得多。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调动遍布宇宙的原力;随着他的手腕微微一抖,这股力量轻轻一抽,克诺比向后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但杜库没有时间庆祝。

天行者正全力向他进攻。

耀眼的蓝色光剑在激烈地舞动,阿纳金的每一次上手劈砍,对杜库来说都如陨石坠地一般,以不可阻挡的气势撼动着他的防御;西斯尊主无论怎样充分运用原力,却也只有招架之功,而天行者——

天行者越来越强大——

杜库每次格挡耗费的气力,都超过了他抛出克诺比时所用的力;每次格挡都让他感觉如同衰老了十岁一般。

他决定再次改变策略。

他不再试图还击。随着原力不断消耗,他的六感开始衰退,他的意识渐渐回归肉体,并被局限在头颅内,他只能勉强感知房间内周围事物的轮廓;他隐约感到身后是台阶,台阶尽头是入口处的高台。他一步步退到高台上,占据了制高点,但天行者毫无疲惫,依旧攻势凌厉。

那蓝色的剑刃无处不在,越来越快地闪动着,飞舞着,最后杜库只能透过一片电光构成的云霭观察周围,他看到克诺比又回到了画面中:凭借猛烈爆发的原力,他就像射出的鱼雷一样紧跟着天行者跃上台阶。杜库觉得在这种十万火急的情况下,一个绅士要耍赖也是情有可原的。

“卫兵!”他冲着仍然立正站在大门两侧的超级战斗机器人大喊。“开火!”

两台机器人立刻抬起手臂,冲向前方。它们手臂上装配的重型爆能枪迸射一道道能量束;天行者转身挥剑,把所有光束都挡了回去。光束打在机器人光亮的外装甲上,第二次反弹。高能粒子束呼啸着,以令人眩目的速度在室内乱飞。

克诺比跑上高台,只一剑就结果了两台机器人。还没等这堆破铜烂铁落地,杜库就开始反击,他一个旋转侧踢正中天行者腹部;他引爆最后一波黑暗力量,顺势转身以闪电般的速度使出一记后扫腿,脚跟正中克诺比的下巴,发出咔的一声,听上去就像一支巨型口径的射弹枪猛烈开火。绝地大师被踹下台阶。他的脖子好像断了。

干得很好,不是吗?

不过这还不够。

当克诺比那软绵绵的身体还在半空中滚落时,杜库就用原力送出一股汹涌的能量。克诺比突然像即将击中目标的导弹一样加速坠落。绝地大师几乎垂直砸到地面,又顺势滑行,砰的一声闷响撞在墙上。墙上的水沫永凝土(hydrofoamed permacrete)被震塌,压在他身上。

杜库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现在,再来对付天行者——

他也只想到这儿,因为当他的注意力回到年轻的绝地身上时,眼前的视线已经被向他面部飞来的靴底完全遮住,这一踢的速度几近极限速度*。

他眼前顿时一片花白,很快背后又挨了一下,是他撞到了高台边缘的栏杆上,接着他感到天旋地转,向天花板跌去。这当然只是他的错觉:因为他已翻过栏杆,倒栽下去。他的手脚都已不听使唤。原力似乎远在天边,呼之不应,这一切真是令他颜面尽失。

他勉强召唤出最后一波黑暗力量来减轻这足以致残的撞击。

原力托住他,减缓了冲撞,使他站稳脚跟。

他掸了掸身上的灰尘,高傲地注视着高台上的天行者,他也正向下看着他——正像战斗开始前杜库所做的那样;杜库无法再对视下去,这种位置互换令他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阵不安。

这莫非是命运使然?

看着天行者站在杜库刚刚站过的地方……就像是在回忆一个他从未经历过的梦境……

他把这些想法抛到一边,再次运用他所掌握的那种足以使自己无敌的知识,打开一条通往原力的通道。力量流遍他的全身,年龄带给他的负担亦不复存在。

他举起光剑,向天行者招招手。

天行者跳下高台。即便在他下落的一瞬间,杜库也能感到两人之间原力的奔流中出现了一股漩涡。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天行者为什么会变强,为什么沉默寡言,为什么会成为一部战斗机器。他明白了为什么西迪厄斯长久以来对这孩子保持着如此强烈的兴趣。

天行者是块天生的材料。

他的心是一座热核反应炉,正在灼蚀着绝地戒律筑成的防火墙。原力在他紧握的双拳中熊熊燃烧。不知不觉,他已经是半个西斯了。

这孩子拥有愤怒的天赋。

即便是此刻,他还是在竭力控制自己;即便是在他跳到杜库身侧如狂风暴雨般展开进攻时,即便是在他逼得杜库且战且退时,杜库仍能感觉到天行者正用意念的铁幕压制着心中的怒火:一层因不可遏制的恐惧而愈加坚定的铁幕。

恐惧,杜库暗忖,他恐惧的是自己。他恐惧的是一旦让这个热核反应炉达到超临界状态而可能发生的后果。

杜库一个侧闪,躲过一记上手劈砍,接着迅速后撤。“我感到你内心充满恐惧。你已经被恐惧吞噬了。好一个‘无畏英雄’。你是个骗子,天行者。你只是个凭空炫耀的毛小子。”

他的剑好似一根咄咄逼人的手指,指向年轻的绝地。“你不会这么大了还怕黑吧?”

天行者又一次向他扑来,这回杜库轻松招架下来。二人几乎贴着对方,光剑闪动,令人目不暇接,可天行者已经失去了他的优势:一句简单的嘲讽就足以把他的注意力从赢得战斗转移到控制感情上。他越是愤怒,就越是恐惧,而恐惧反过来又助长了他的愤怒;有句谚语说得好,如果科雷利亚多足虫思考它该如何迈步,它便不会走路了。

杜库让自己放松下来;他终于又感到了那久违了的戏耍对手的冲动。他和天行者腾转挪移,跳起一支死亡之舞。不管是何种快乐,只要有机会就该及时享受。

这时,出于某种原因,西迪厄斯决定出面干涉。

“不要惧怕你的感觉,阿纳金,利用它!”他用帕尔帕廷的声音叫道。“点燃你的怒火。集中你所有的愤怒,他便不是你的对手。愤怒是你的武器。进攻!进攻!杀死他!”

杜库呆呆地想,杀死我?

他和天行者最后一次停了下来,剑刃相抵,两人的目光穿过相互交叉,嗞嗞作响的红蓝光束互相凝视,这一刻,杜库感到彷徨与震惊,他不知西迪厄斯是否还神志清醒。他难道不知道自己在对天行者说什么吗?

他到底站在哪一边?

穿过交叉的剑刃,他在天行者眼中看到了地狱,一种令他恶心的预感幽然而生,他已经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背叛正是西斯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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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在吉奥诺西斯星废弃的机库中交手以来,这是他头一回正视杜库那凌厉的眼神。”此文作于《克隆人战争》3D动画剧集之前,故此处与动画剧场版中阿纳金和杜库在塔图因交手的情节发生矛盾。

*阿塔鲁剑法:原文Ataro印刷错误,正确拼写是Ataru。第四型剑法。

*极限速度:terminal velocity,流体动力学术语,如:空气中自由坠落的物体,当空气阻力等于其重力时,即不再具有加速度,此时的速度即为其极限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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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8-3 19:2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章翻译:sidious
本章校对:luketime

第四章
圈套



这是杜库伯爵的死期:

阿纳金•天行者脑中如星爆般灵光一闪,恍然大悟。噢。我现在明白了。原来内心的恐惧也可以成为他的武器。

如此简单,又如此复杂。

这是不容置疑的。

杜库死定了。剩下的只是一些细节。

戏还在演;一场光剑闪烁、碰撞、嘶嘶作响的喜剧。杜库和天行者,一场只为一名观众举行一次的特别演出。绝地和西斯,转身、侧身、肉搏、劈砍、格挡……瞬间爆发的力量撕裂了周围的空气。

这些都毫无意义。因为热核炉中的火焰已经吞噬了阿纳金•天行者的绝地戒律,他的恐惧轻而易举地转化为愤怒,愤怒犹如一把利刃,令他手中的光剑相形见绌,有如玩物。

演出还未结束,但已经没有了悬念。它已经变成了一场哑剧,像引导着银河星团穿过无垠宇宙的时空曲线一样,精密复杂,却又毫无意义。

杜库多年的战斗经验已经无关紧要。他的高超剑术已经无力回天。他的巨大财富,他的政治影响力,高贵的血统,得体的举止,出众的品位——在他生命的岁月中为之执着奋斗的一切追求和自豪感——此时就像束缚他精神的锁链,迫使他低头屈服。

就连他对于原力的认识都成了一个玩笑。

正是这种认识让他看到了自己的死亡,让他在头脑中反复揣摩这种可能性,就像是在仔细鉴别一块冰冷的黑色宝石。他精心设计的闹剧已经蜕变成一出俗套的样板剧,而剧中主人公的死不会换来观众的一滴眼泪。

可对于阿纳金,这场战斗中只有恐惧与暴怒。

现在只有他挡在死亡面前,奋力保卫世界上他最爱的两个人,他再也不能有任何闪失。他意识里死星的毒龙正尽力想冻结他的力量,在他耳边悄声重复着,杜库曾经击败过他,杜库拥有全部的黑暗力量,杜库如何夺去他的右臂,杜库如何不费吹灰之力就击倒了欧比万,此时他是如何孤立无援,他绝对不是任何西斯尊主的对手——

但帕尔帕廷说的“愤怒是你的武器”让阿纳金打开心中的熔炉,他所有的恐惧和疑虑都在熊熊烈火中化作灰烬。

当杜库伯爵挥舞光剑向他扑来时,沃图的拳头从阿纳金的童年记忆中跳出来,把西斯尊主打得踉跄后退。

当杜库用黑暗面从宇宙中积聚全部的力量,向他抛来一块锋利的耐钢桌碎片时,施密•天行者的柔声低语“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阿纳金”把它摔到一边。

他的思想一直被心中熏烧的黑烟所笼罩;雷声使他的神志变得阴暗。在阿尔戈纳星,在贾毕姆星,在塔图因星的塔斯肯营地,这股烟云笼罩了他的思想,遮蔽了他的双眼,使他在黑暗中四处挥剑,大开杀戒;但此时此刻,在这艘战舰里,在无边无际的太空荒漠中这颗充满生命的砂粒中,他打开了内心的防火墙,恐惧和愤怒喷薄而出,它们冲出了他的头脑,充盈着眼前的战斗,阿纳金的思想清澈无比。

他清晰地感到,现在只有一件事是重要的。

抉择。

他作出了抉择。

他想要胜利。

他决心要让杜库也尝尝断手的滋味。他将决定付诸现实:他的剑锋与意志同行,蓝色的火焰烧穿了科雷利亚纳米丝,分解皮肉,斩断筋骨,西斯尊主持剑的右手,带着烧焦的毛发气味和一缕青烟坠地。断手中紧握的红色光剑仍然没有熄灭。阿纳金的心为这赤色光刃的坠落而歌唱。

他伸出手,原力把那光剑递到他手中。

阿纳金又斩下杜库的另一只手。

杜库双膝跪地,面无表情,哑口无言,他的武器在空中旋转着落到胜利者手中。阿纳金对未来的憧憬此刻正呈现在他眼前:两把光剑指向杜库伯爵的喉部。

但此时此刻,现实与梦境略有不同。两把光剑都在他手中,他完好的左手中拿的正是人造的、闪着血色光芒的西斯光剑。

杜库战战兢兢,缩作一团,虽然已被击垮,他在内心深处仍抱有一线希望,希望他是错的,希望帕尔帕廷没有背叛他,希望这一切仍在按计划行事——

直到他听见一个声音说“干得好,阿纳金!干得好!我就知道你能行!”他意识到这正是帕尔帕廷的声音,他内心深处最黑暗的角落预感到议长接下来的话。

“杀了他,”帕尔帕廷说。“现在就杀。”

天行者的眼中只有燃烧的火焰。

“议长,求求您!”他惊叫着,声音里透出绝望和无助,他平日的贵族气质荡然无存,勇气已成可耻的回忆。他只能乞求饶命,正像他的那些手下败将一样。“求求您,您说过会赦免我的!我们有过约定!救救我!”

他的乞求换来的怜悯不比他曾施舍过的怜悯更多。

“约定的前提是你得先释放我,”帕尔帕廷的声音冰冷得像虚无的太空。“而不是你用我作诱饵来杀我的朋友。”

他这才明白,所有的一切的确是在按计划行事。这是西迪厄斯的计划,而不是他的。这是为绝地设下的圈套,但绝地不是猎物。

他们是诱饵。

“阿纳金,”帕尔帕廷静静地说。“杀了他。”

多年的绝地训诫让阿纳金犹豫了;他低头看着杜库,他看到的不是什么西斯尊主,只是一个颤颤巍巍、满脸恐惧的老人。

“我不应该——”

但帕尔帕廷叫道,“快动手!快!”阿纳金意识到这不是命令。这其实,只不过是他一直都在期待的。

这是许可。

而杜库——

当他最后一次抬头看着天行者的双眼时,他知道他从一开始就被愚弄了。他从来都不是西迪厄斯真正的徒弟。他从来都不是西斯大权的真正继承人。他只是一件工具。

他的整个生命——所有胜利,所有奋斗,所有传统,所有原则,所有牺牲,他所做的每件事情,拥有的每件财产,对建立未来帝国和西斯大军的全部梦想和宏大理想——都只是一个可悲的谎言,因为所有这些都只为了一个目标。

他的存在只为了这个目标。

这个目标。

成为阿纳金•天行者痛下杀手的第一个牺牲品。

第一个,但他知道,他不会是最后一个。

架在他喉部的两把利刃像剪刀一样合拢。

干脆利索。

他的一切都灰飞烟灭了。



杀人者和被杀者都呆呆地注视着。

但只有杀人者眨了眨眼。

我杀了他。

杜库身首异处,但双眼仍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最后一刻那绝望的乞求凝固在他无声的双唇上。他的气管里发出一阵慢慢消失的叹息声,然后腰部弯曲,身体向前倒下,仿佛在向撕碎他生命的力量鞠躬致敬。

杀人者又眨了眨眼。

我是谁?

他还是那个沙漠行星上的小奴隶、那个擅长摆弄机器的小男孩吗?他还是那个传奇赛车手,那个唯一完成过危险比赛的人类吗?他还是那个不听管教、活泼好动、爱惹麻烦的绝地学徒吗?他还是一个星际飞行员、一个英雄、一个爱人、一个绝地武士吗?

这些人——这些人中的任何一个——会做出他刚刚所做的事吗?

当他最终意识到自己必须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就已经知道了问题的答案。



甲板抖动,战舰受到了新一轮鱼雷和炮火的袭击。杜库的头颅在地上弹了几下,滚到一边,阿纳金清醒过来。

“怎么——?”

他就像刚从梦中醒来。他在飞,在战斗,继续战斗,而且在梦里,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在梦里,因为他想做,所以一切做法都是对的。梦里没有规则,只有力量。

属于他的力量。

他不忍看到自己脚下那具无头的尸体,但他无法让自己的目光移开。他知道这不是梦,这确实是他干的,凶器仍然握在他手中,他跳入了罪恶的汪洋,潮水没过头顶。

他难以呼吸,即将溺死。

死者的光剑从他松开的手指中滑落。“我——我不能自已……”

话还没出口,他就发现这句谎言是如此空洞、如此无力。

“你干得漂亮,阿纳金。”帕尔帕廷的声音宛如一只温暖的手臂搭在他肩上。“不仅漂亮,而且是正确的。留着他太危险了。”

听到议长这么说感觉没什么错,但当阿纳金在心里重复这句话时,他知道他永远无法让自己相信这是真相。他后背一阵战栗,这难以抑制的颤抖似乎即将扩散到全身。“他已经束手就擒……”

这个简单而令人无法接受的事实才是真相。

尽管真相像光剑一样在灼烧他的心,但他不能放弃真相。不管怎样,这让他感觉好过了一些。坚强了一些。他试着思考另一个真相:不是他不能自已,而是——

“我不该那么做,”他的声音开始变得坚实、纯真、果断。现在他有勇气面对脚下的死尸和滚落的头颅了。

他能够正视这一切了。

这是犯罪。

他已经成了一名战争罪犯。

负罪感像一记重拳向他袭来。他感觉到了——这一拳打出了他肺中的空气,令他腿脚发软。肩膀上像是扛着一根高密度崩解质*制成的沉重轭条;一种超出他承受能力的无形重量正在压碎他的生命。

他对此无话可说。只说了一句,“这样不对。”

仅此而已。

这样不对。

“怎么会?解除他的武装理所当然;他的力量超乎你的想象。”

阿纳金摇了摇头。“那不是理由。这不是绝地的方式。”

战舰又一次抖动,灯灭了。

“难道你从未注意过,”帕尔帕廷完全消失在黑影中,“绝地的方式也不总是正确的?”

阿纳金向那黑影望去。“你不明白。你不是绝地武士,你不会理解。”

“阿纳金,听我说。你结束了一条生命,却拯救了多少生命?你想过吗?”

“可是——”

“这没什么不对,阿纳金。这或许不是绝地的方式,但它是正确的。非常自然——他夺去你一只手;你要复仇。复仇就是一种正义。”

“复仇永远不是正义的。它不可能是——”

“别那么幼稚,阿纳金。复仇是正义的基础。正义源自复仇,而且就算是现在,复仇仍然是许多人所能指望的唯一正义。再说,这又不是头一回,不是吗?难道杜库比害死你妈妈的那些沙人更值得怜悯吗?”

“那次不同。”

那次在塔斯肯营地,他昏了头;他已经化作了一股自然之力,不受制约,如同沙暴一样没有思想、没有目的地席卷一切。那些塔斯肯人被屠杀了——但那是他无法控制的,现在回想起来,那好像只是别人做过的事:是他听过的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故事罢了。

可是杜库——

杜库是被谋杀的。

被他。

故意杀死。

就是在这间将军室里,他与一个鲜活的生命相互对视,然后冷酷地决定结束那生命。他本可以选择正确的方式,选择绝地的方式。

但他——

他低头看着杜库的头颅。

他的选择永远无法逆转了。覆水难收。正如温杜大师所说,世上永远没有第二次机会。

他甚至不能肯定自己是不是想要第二次机会。

他不愿再想这件事,正如他不愿再想塔图因星上的那些死人。他以手掩面,想抹去那段记忆。“你说过不再提这件事的。”

“不会再提了。我们也不会再提起今天在这里发生的事。”那黑影和蔼地说。“我一直在为你保密,不是吗?”

“是——是的,当然,议长,可——”阿纳金此刻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他确信只要时间能停止一会儿——一小时,哪怕一分钟——他就可以重新振作起来向前看。他必须向前看。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特别是在他不愿向后看时。

将军椅后的幕墙外绽放出一朵朵花,来袭导弹留下的螺旋形离子尾迹清晰可见。战舰的颤抖变成连续不断的震动,随着导弹陆续命中,震动越来越剧烈。

“阿纳金,请解开我的手铐,”黑影说。“这艘船快不行了。在那之前我们必须离开。”

通过原力,阿纳金可以清晰地看到议长手铐上的磁力锁的结构,仿佛有一行字告诉他“请按此方式打开”;他思想中稍稍一用力,锁就打开了。黑影的头露了出来,然后是肩膀,接着它仿佛突然进行有丝分裂一般,脱离了将军椅,变成了最高议长阁下。

帕尔帕廷用快得令人吃惊的速度绕过满地的废墟,走向阶梯。“快来,阿纳金。时间不多了。”

又是几枚导弹在附近爆炸,幕墙一片白光。导弹一定是击中了重力发生器:整个舰体似乎开始倾斜,帕尔帕廷拼命抓住阶梯的扶手,而阿纳金则顺着突然倾斜成四十五度的地板滑了下去。

他滚到了一堆碎片之中:碎掉的永凝土,为减轻重量进行过水沫处理。“欧比万——!”

他连忙爬起来,用原力移开盖在他朋友身上的废墟。欧比万闭着眼一动不动,头顶处的头发已经被混着尘土的鲜血染红了。

欧比万的状况看来很糟,但阿纳金已经在太多次战斗中,看到过太多战友倒下的,不会被一点儿血吓住。他在欧比万颈部摸了摸,确认他仍有脉搏,同时用原力检查他的整个身体状况。他的呼吸均匀有力,没有骨折:他只是被撞昏过去了。

显然欧比万的脑袋比这艘战舰的内墙多少要硬一些。

“别管他了,阿纳金。没有时间了。”帕尔帕廷半悬在楼梯扶手上,双臂紧紧抱住一根栏杆。“整个瞭望塔随时都有可能跟船体分家——”

“那我们就一起飘走。”阿纳金看了最高议长一眼,在那一刻他实在很讨厌这个男人——不过接下来他提醒自己帕尔帕廷虽然很勇敢,但他的勇气主要是一种信念上的勇气;他毕竟不是战士。他不会真正理解自己在让阿纳金做什么。

他怕帕尔帕廷不明白,就又补充了一句,“我们生死与共。”

面对依然昏迷的欧比万和等在上面的帕尔帕廷,肩负着救出他两个最好的朋友的使命,阿纳金感到内心恢复了平衡。面对压力和危机,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他必须集中精力。

这是他与生俱来的使命:拯救别人。

他用原力把欧比万的光剑捡起来,别到他朋友的腰带上,然后用肩膀扛起他那瘫软的身体,运用原力,轻快地顺着斜坡跑到帕尔帕廷身边。

“真厉害,”帕尔帕廷称赞道,但他随后意味深长地看着阶梯,人工重力场的故障已经使它变得像陡峭的悬崖一样。“可现在怎么办?”

阿纳金还没来得及回答,重力场的方向开始摆动;两人都抓住栏杆,整个房间像是在四周翻滚。所有的桌椅和碎片都开始向房间的另外一端滑动,刚才像峭壁一样的阶梯现在变成了布满皱褶的地面。

“常言道,”——阿纳金对着通向电梯通道的门点点头——“当原力关上一扇舱门时,就会打开一扇舷窗。您先请?”





*崩解质:collapsium,极其高密度的物质,是制造震波炸弹(EP2电影中詹戈•费特在行星环区投放的炸弹)的重要原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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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DataLore的审校!

第五章
格里弗斯



残余的秃鹫战斗机环卫着庞大的贸易联盟旗舰“无形之手”号,第七小队的ARC-170战斗机加入了第四小队的V翼战斗机,蜂拥着冲向敌机。克隆人飞行员凭借自身机械般的精准,一架接一架地摧毁敌机。随着最后一架秃鹫化为一团扩散的高热气体,克隆人战斗机纷纷飞离,将“无形之手”号完全暴露在本土舰队第五攻击群的全部炮火之下:三艘大帆船级轻巡洋舰,正直号、无敌号、坚定号,以及马斯•拉姆达号无畏舰。

第五攻击群围绕马斯•拉姆达号呈三角形阵型,保持在较高轨道,以压制“无形之手”,将它逼进科洛桑的重力势阱里。在涡轮激光束的不断轰击下,“无形之手”的护盾系统渐渐支撑不住,但这艘旗舰仍在强有力地反击。马斯•拉姆达号遭到重创,除了吃进无形之手的每发还击外,几乎已无还手之力;无敌号已成空壳,大部分船员已经阵亡或疏散,仅由指挥官和舰桥船员远程指挥。无敌号在“无形之手”前方逃离路线的锥形区域内来回摇摆,阻止其跃入超空间。

随着护盾最终失效,“无形之手”开始像射弹步枪的子弹一样旋转,多处船体裂口涌出的气体结成晶体,拖曳成螺旋状的尾迹。随着旋转开始加速,战舰打破了共和国舰队的目标锁定。由于无法持续炮击同一点,涡轮激光炮的能量不足以直接击破“无形之手”的重型装甲,追踪炮火呈环形围绕着战舰,一点点噬进船身,如同一具不断收紧的火焰绞索。

在无形之手的舰桥上,极度紧张的内莫迪亚人用防撞网将自己绑在作战岗位上。空气中散发着金属燃烧和爬行类生物紧张激素的气味,变化不定的人造重力随时可能制造出更加刺鼻的恶臭:由于头晕恶心,舰桥上几位军官的脸色已经从正常的灰绿色变成了粉色。

舰桥上唯一没有绑在座椅中的生物,来回踱着步,及地的斗篷披在瘦骨嶙峋的肩上。他无视炮击的震动,不受旋转的人造重力影响,每走一步都发出金属对撞的铿锵声。他的脚是磁性耐素制成的利爪,可以像弗拉提克桑血雕一样碾碎猎物。

他的脸是一具白色的瓷制塑甲面具,仿若人形生物的头骨,电子发声器发出毒蛇一般嘶嘶作响的语音,那十足的恶毒语气,彻底弥补了面无表情的缺憾。

“要么把重力发生器调准,要么就把它们彻底关掉,”他对着蓝色图像中战战兢兢的内莫迪亚人轮机军官咆哮道,“如果这种情况持续的话,你不会活到被共和军杀死的。”

“但是,但是,但是长官——那是维修机器人的工作——”

“它们是机器人,威胁对它们没用。所以我威胁你。明白吗?”

他不等张口结舌的轮机官作出回答就转身离去。他的手指向前方显示屏,带关节的塑甲护手下,焊接着耐素合金制成的骨骼。“集中火力攻击无敌号,”他对高级炮术军官说:“所有炮台最大火力射击。效力射。炸碎那艘船,冲过它的残骸实施超空间跳跃。”

“但是——舰首炮台已经过载了,长官。”军官的声音颤抖不止:“不过一分钟它们就会彻底崩溃——”“让它们烧掉好了。”“但是长官,一旦它们报废——”

高级火炮军官后半句反对的话没能说出口,就传来一声湿乎乎的骨肉粉碎的声音,他的脸被一只塑甲拳头砸烂了。那只拳头展开手指,揪住军官制服的领子,把尸体拽出座椅,连带着把防撞网也扯开了。

毫无表情的,头骨般的面孔转向初级炮术军官。“恭喜你晋升了。去你的新岗位。”

“是-是-是,长官。”刚刚晋升的高级炮术军官双手抖得厉害,几乎解不开防撞网,他的脸色变成了可怕的粉色。“明白你的命令了吗?”“是-是-是-”

“你有什么不同意见吗?”“么-么-么-”

“很好,”格里弗斯将军的声音平稳冷静,深不可测:“那就执行吧。”



这就是格里弗斯将军:

耐钢。包裹着瓷质塑甲片的耐素。电子驱动器和晶体电路。在这些金属内部,是一个活人的残缺肢体。他不呼吸。不进食。他不能大笑,也不会哭泣。

生前他是智慧生物。生前他也有朋友,有家庭,有工作。生前他也有挚爱,有恐惧。现在他一无所有。他只有一个意志,那是熔在他身体里的。

他为恐吓而生。形如骨骸,四肢的样式特意仿造传奇的克拉思(Krath)战争机器人。面孔和身形都源自孩童的噩梦。

他为统治而生。陶瓷制的塑甲片防护着四肢、躯干和脸部,足以挡住星际战斗机激光炮的炮火。坚不可摧的手臂比人类强劲十倍,以电子反射弧速度挥动起来令人眩目。

他为毁灭而生。他的手和手指都是人类的尺寸,这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抓握光剑。四把光剑就挂在他的斗篷内侧。

他从没有制造过一把光剑。他从没买过,也从未捡到别人遗失的光剑。他的每一把光剑,都是从他亲手杀死的绝地手中夺来的。

他有许许多多这样的战利品,他带在身上的是他最钟爱的玩物。一把属于顽强的克克鲁克,在海波里被击败;一把属于维拉恩泰斯人(Viraanntesse)绝地吉玛尔(Jmmaar),死于万多斯(Vandos);另外两把的制造者是普罗思(Puroth)和奈斯塔马尔(Nystammall),在托瓦斯克勒(Tovarskl)的火焰草平原上,格里弗斯将他们一起杀死,让他们看着对方与自己同时死去。格里弗斯每当回忆起这几次谋杀都感到欣悦不已,用塑甲和耐钢的手触摸这些纪念品,能让他感到某种近乎快乐的感觉。

但只是近乎快乐。

他记得真正的快乐是什么感觉。他记得真正的愤怒和沮丧。他记得痛苦和悲伤。

但是现在,他没有了那些感觉。再也没有了。

拥有情感不是设计他的目的。

涡轮电梯前的门厅里浓烟弥漫,白色的火花四溅,噼啪作响。在阿纳金肩上,昏迷中的绝地大师发出模糊不清的喘息声。在他另一只肩膀旁边,帕尔帕廷一边猛烈地咳嗽,一边用袍子的袖口掩着脸,避开电路过载产生的燃烧物。

“R2?”阿纳金使劲摇晃通讯器。那个该死的玩意儿,自从在涡轮电梯间打斗时被欧比万踩了一脚,就一直时坏时好。

“R2,收到吗?我需要你启动——”浓烟密布,他几乎看不清铭板上的序列号。“3-2-2-4号电梯。3-2-2-4,收到吗?”

通讯器里传出一声模糊的声响,似乎是R2答应了一声,随即门就打开了,但是阿纳金还没来得及把欧比万背进去,涡轮电梯就向上升去,人造重力又一次变换,把他俩扔进门厅角落的一堆垃圾里,帕尔帕廷也跌到了他们身边。

帕尔帕廷挣扎着想站起来,他依然咳个不停,听起来十分虚弱。阿纳金用原力把欧比万重新托到肩上,然后站起来。“大人,也许你应该蹲下。”他对议长说,“人造重力越来越不稳定了。”

帕尔帕廷点头道:“但是阿纳金——”

阿纳金抬头看看。涡轮电梯门还开着。“大人,在这里等着。”

他更加全身心地投入原力,想象着他和欧比万立在上方门边上的情景。他在脑海中保持着这个画面,然后起跳,原力将他的想象化为现实:他准确地带着昏迷的绝地大师跳到了门框上。

人造重力的投射方向变化后,涡轮电梯井变成了水平的长廊,黑洞洞的耐钢通道,笔直地伸向黑暗深处。阿纳金对贸易联盟指挥舰的细节了如指掌,他们正在斜立的指挥塔内部,塔高大约300米,如果重力投射不变的话,走到头只要两三分钟。但是如果他们在电梯井当中时,重力方向突然发生变化……

他摇摇头,严峻地估算着成功的几率。“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他回过头,向下瞥了一眼,帕尔帕廷还在下面蜷缩着。“你没事吧,议长大人?你能跑吗?”

最高议长这才站起身,用力拍打袍子,试图掸掉灰尘。“我上一次跑步时,还是个纳布星的小男孩。”

“要锻炼身体的话,现在还不算晚。”阿纳金用原力帮助帕尔帕廷爬上了敞开的门廊。“在机库甲板上有几艘轻型穿梭机。五分钟后我们就能到那儿。”

等帕尔帕廷平安爬进电梯井,阿纳金说了声,“跟我来。”便转身要走。但议长扶住他的手臂,把他拦下。

“阿纳金,等等,我们得去舰桥。”

冲过整艘船的战斗机器人?不太可能。“机库甲板就在下方——呃,现在就在我们前方。这是我们绝佳的机会。”

“但是舰桥——格里弗斯在那儿。”阿纳金顿时停了下来。格里弗斯。继德棘以来杀害绝地最多的刽子手。刚才发生的事情让阿纳金极度激动,完全忘了那个生化机器人将军就在这艘战舰上。

“你已经击败了杜库,”帕尔帕廷接着说,“抓住格里弗斯,你就能让分离主义势力元气大伤,永远无法恢复。”

阿纳金茫然地想道:我能做到。

自从缪尼林斯特一役起,他就渴望能抓住格里弗斯,而现在,这位将军近在咫尺。阿纳金几乎能嗅出他的气味……阿纳金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强大。今天原力与他同在,而且比以往他所经历的时刻更加强大。

“好好想想,阿纳金。”议长贴近他的肩膀,站在欧比万的对侧,他贴得那么近,只须轻轻耳语。“你已经消灭了他们的政治领袖。再消灭他们的军事指挥,你就几乎赢得了整场战争。而且是单枪匹马。阿纳金,除了你还有谁能行?尤达?梅斯•温杜?他们连杜库都抓不住。除了你阿纳金•天行者,还有谁能挑战格里弗斯?绝地武士团从来没有经历过像克隆人战争这样的危机——但是他们也从来没有过像你这样的英雄。你可以拯救所有的人。”

阿纳金心里一惊。他向帕尔帕廷飞快地瞥了一眼。他说话的语气……就像是他梦中的声音。

“那——”阿纳金想笑,但是声音却略带颤抖。“那不是欧比万一直教我的。”

“别管欧比万,”帕尔帕廷说道,“他不知道你实际上有多强大。阿纳金,使用你的力量。拯救共和国。”阿纳金几乎能想象出那一幕,像全息网新闻般栩栩如生:他押着手戴电子镣铐的格里弗斯回到议会,谦虚地站在帕尔帕廷身边,听他宣布战争结束,回到圣殿,回到委员会会议厅,在那儿,在经历了这么多曲折之后,终于将会有一把空着的椅子,特意为他而留。

现在他们将难以拒绝授予他大师头衔,因为他为他们赢得了这场战争……

但就在这时,欧比万在他肩上挪了一下身子,迷迷糊糊地呻吟着,阿纳金一下子跌回现实。

“不,”他说,“对不起,议长。我接到的命令很明确。这是次营救任务,确保您的安全是我的首要职责。”

“只要格里弗斯活着,我就永远不会安全。”帕尔帕廷反驳道,“克诺比大师随时可能苏醒过来。把他和我留在这,他能确保我安全抵达机库甲板。你去找格里弗斯将军。”

“我——我很愿意,大人,但是——”

“我可以命令你这么做,阿纳金——”

“大人,您错了。您不能命令我。我只听命于绝地委员会,而委员会听命于议会。您无权直接命令我。”

议长脸色一沉。“这是会改变的。”

阿纳金点头道:“也许是应该改变,大人。但是目前为止,我们只能按规则行事。我们走吧。”


“长官?”通讯官微弱的声音打断了格里弗斯的踱步。“我们正收到来自正直号的讯息,长官。他们提出停火。”

一双暗黄色的眼睛从颅骨面具中斜瞥向战术显示图。战斗中如果能有一刻停顿,无形之手的涡轮激光炮台就有时间冷却下来,工兵就可以趁机把重力发生器修好。“发出收到讯息的确认信号。准备停火。”

“正在待命,长官。”炮术军官此时还在发抖。

“停火。”

将无形之手和本土舰队攻击群连在一起的能量束消散了。

“新讯息,长官。是正直号的指挥官。”

格里弗斯点头道:“发过来。”

一幅鬼魅般的图像出现在舰桥的舰对舰全息通讯仪上:这是一位年轻人类男性,平均的身高和体格,海军少校军装。他看起来平淡无奇,唯一与众不同的就是他眼中透出的镇定和自信。

“格里弗斯将军,”年轻人尖刻地说道:“我是正直号的洛思•尼达少校。经我请求,上级已同意给予您投降的机会,长官。”

“投降?”格里弗斯的发声器模拟出嗤之以鼻的声音。“真是荒谬。”

“请仔细斟酌我们的提议,将军,因为我们不会再提第二遍。请替您的船员考虑。”

格里弗斯冷冰冰地扫视了一圈舰桥上那群畏缩怯懦的内莫迪亚人。“我凭什么考虑他们的死活?”

年轻人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惊讶,但却流露出一丝黯然。“那么,这就是您的回复了?”

“当然不。”格里弗斯挺起身,他伸直弯曲的杠杆关节,原本就高大的身躯顿时又提升了半米。“我也有一个提议。保持你们的停火状态,把无敌号移出我的航线,然后退后至少50公里,直到我的船完成超空间跳跃。”

“恕我引用您的原话,长官:真是荒谬。”

“告诉你的上级,如果我的要求在10分钟内得不到满足,我将亲自掏空最高议长帕尔帕廷的内脏,用全息网直播。我说得够明白了吗?”

年轻的军官听到这些眼睛也没有眨一下。“啊。那么议长就在您的船上了。”

“没错。你们那些可怜的所谓绝地英雄已经失败了。他们全死了,帕尔帕廷仍然在我手上。”

“啊,”青年军官重复道。“那么您当然可以允许我与他通话吧。以便,呃,让我的上级确信您并不是——纯粹地——虚张声势吧?”

“我才不会贬低自己的身份跟你们这种人说谎。”格里弗斯转向通讯官。“接通杜库伯爵。”

通讯官点击了一下屏幕,然后摇摇头:“他没有应答,长官。”

格里弗斯厌恶地摇头道:“那就给我显示议长的图像。把我舱室的图像传到保安屏幕上。”

保安军官点击了一下他自己的屏幕,发出一声窒息的声音。“嗯,长官?”

“你还磨蹭什么?传上来!”

保安军官脸色粉红,跟那炮手有得一拼。“也许您应该先亲自看一下,长官?”

格里弗斯听出他语调里的紧急,一言未发就走到了他身旁。将军俯身看着屏幕,屏幕上显示着他的舱室,将军座上空着,周围是一堆乱七八糟的被能量束切割的残骸。

那——看起来——似乎是一具尸体……

身上裹着一条织甲斗篷。

格里弗斯转身回到船际全息通讯器前。“议长他——略有不适。”

“啊。我明白了。”

格里弗斯怀疑青年军官已经清楚地看到了一切。“我向你保证——”

“我不需要你的保证,将军。现在您有您自己提出的时限。从现在开始,十分钟后,要么向我投降,要么让我亲眼确认最高议长帕尔帕廷还活着,而且安然无恙,否则无形之手将被摧毁。”

“等等——你不能就这么——”

“十分钟,将军。尼达通话完毕。”

格里弗斯转身面对保安军官时,他的面具依然毫无表情,但是声音狠毒得足以杀人。

“杜库死了,绝地跑了。他们救走了议长。找到他们,带他们来见我。”

他的塑甲手指攥成铁拳砸在保安控制台上,整个台面顿时被击得粉碎,冒着火花和烟雾坍塌在甲板上。

“找到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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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营救


阿纳金沿着涡轮电梯通道快步小跑,同时计算着自己的步数。他把欧比万扛在肩上,帕尔帕廷在他身旁。已经有102步了——这才是指挥塔全长的三分之一——突然,他感到重力方向开始改变了。

改变的方向真是不巧:前方漫长的通道开始向下倾斜。

阿纳金伸手拦住议长,“有麻烦了。快找东西抓紧,我得把大家从这弄出去。”

附近有一扇电梯门,看上去还处在水平状态。阿纳金抓住光剑,白热的剑锋熔穿了门上的控制面板。他正要移除冒着火星的电线时,重力方向突然90度翻转,他摔倒在地,沿着墙壁下滑,空着的一只手情急之中抓住了一圈电线,他握紧电线,身子悬在半空中。

这时,电梯的门打开了。

它仿佛一个盛情迎客的避风港,但可笑的是,阿纳金现在根本碰不到它:就在他伸出的胳膊上方一米的地方——

他的另一只手是不让欧比万从两百米高度坠落的唯一希望。他的光剑柄叮呤当啷地坠下通道,消失在无尽的深渊里。有那么半秒钟,阿纳金不禁暗自庆幸,还好欧比万神志不清,他现在可没心情听欧比万来一次关于“拿好你的光剑”的说教,但这想法稍纵即逝,因为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脚。

他向下望去。

是帕尔帕廷。

议长用难以置信的力度抱紧了阿纳金的脚踝,他恐惧地望向下面的黑暗。“阿纳金,快想办法!你必须想想办法!”

我倒是欢迎您提建议。阿纳金想,但嘴上说,“别慌,抓紧了。”

“我觉得我不……”议长痛苦不堪地向上哀叫着,“阿纳金,我快滑下去了。把你的手给我——你必须把手给我!”

同时把欧比万扔下去?永远不可能。

“不要慌张。”阿纳金重复道。议长显然是慌了神,“我能救我们出去的。”

他希望内心和自己听上去一样自信。他本打算等待人造重力继续摆动,直到电梯井再次变回水平的过道,但事实恰恰相反,它似乎已定在此处。

重力发生器非要在这个时候恢复正常,真是太糟糕了。

他审视着上方打开的电梯门洞:或许原力可以给他以足够助推力,让三人一起脱离险境。

这个“或许”未免太不现实。

欧比万,老伙计老朋友啊,他想,现在你要能醒过来就再好不过了。





欧比万•克诺比睁开双眼,强烈怀疑自己正直视着阿纳金的臀部。

至少看上去像——好吧,总之是他的裤子——欧比万完全不能确认,因为他可从未有幸上下颠倒地观察阿纳金的臀部,就好像是现在这样,更何况观察距离近得如此令人尴尬。

他究竟如何进入此情此景的,真是匪夷所思。

他问,“呃,我错过什么了吗?”

“抓紧了,”他听到阿纳金说,“我们遇到点小状况。”

这么说那的确是阿纳金的臀部了。他心想这样自己还能安心一点。向上望去,他看到了阿纳金的双脚和皮靴——还有议长难以置信的近焦特写:帕尔帕廷指关节发白,死死地抓住阿纳金的脚踝,似乎平稳地倒立在半空。

“噢,您好啊,议长,”他和善地说,“别来无恙?”

议长苦恼地向背后瞥了一眼,说,“希望如此……”

欧比万顺着议长的目光望去,在帕尔帕廷头顶,有一条狭长的垂直通道向上延伸开去。

此刻他终于意识到,他根本不是在向“上”看。

这就是阿纳金刚说的“小状况”了。

“啊,”欧比万说。至少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站”在哪儿。

或者说“躺”和“挂”在哪儿,管它呢。

“杜库伯爵呢?”

“死了,”阿纳金答道。

“可惜了,”欧比万叹口气,“他活着的话,说不定还能帮帮我们。”

“欧比万——”

“鉴于此时的特殊情况应该不行,不过——”

“我们就不能稍后再讨论这个?飞船快要四分五裂了。”

“啊。”

“呜呜”,一阵熟悉而微弱的电子音从某人的通讯器里传出。“那是R2吗?它怎么了?”

“我让他把电梯启动了。”阿纳金说。从头顶深邃的黑暗中,传来一种叮当嘶啦和金属撞击的哐啷声,欧比万依旧一团乱麻的大脑里浮现出涡轮电梯闸门解锁的画面。一股带着强烈燃油味的下降气流扑面而来,紧接着,只见电梯舱底猛烈撞击着通道疾驰而下,仿佛陨石坠入一口深井。这使得他的猜测迅速得到了证实。

“喔。”欧比万说道。

“我当时以为这是个好主意——”

“你不必解释。”

“R2!”阿纳金吼道,“快关电梯!”

“没时间了,”欧比万说,“快跳。”

“跳?”帕尔帕廷声音颤抖,笑着问道,“你是说,掉下去?”

“呃,事实上是的。阿纳金——?”

阿纳金松开了手。

他们掉了下去。

他们一直坠落,高速通道的两侧已模糊不清。

稍后,重力向量终于偏回了几度,他们开始倚着通道的一侧滑动下降。但很快通道已经见了底,而电梯舱还在呼啸着追赶而来。他们根本来不及逃跑,阿纳金终于接通了通讯器,大声喊道:“R2,把电梯门打开!所有的!所有楼层的!”一扇门正好在他们滑到的时候打开了,三人一起跌了进去。他们撞到电梯门厅一边的墙上,摔成一团,电梯舱从头顶急速驶过。

三人各自渐渐站起身来,“是不是……你们所有的营救都这么……”帕尔帕廷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道,“……引人入胜?”

欧比万若有所思,皱皱眉看着阿纳金。

阿纳金回望着他,耸耸肩。

“事实上,既然您提起了这话——”欧比万说,“是的。”



阿纳金凝视着机库里遍地散落、纠缠不清的残骸,试图找出任何还算是飞船的部分。这地方看起来就好像刚刚被一发炮弹直接击中;欧比万和议长站在舱口处,疾风号叫着从舱口冲出,吹打着阿纳金的后背,残渣碎片随风飞旋,从烧焦而扭曲的防爆门缝隙间逸出,飞向宇宙虚空。

“这些飞船里没有一艘能开的!”帕尔帕廷声音盖过狂风喊道——阿纳金对这点表示赞成——“我们该怎么办?”

阿纳金摇头否认,他毫无办法,原力也没有给他任何提示。“欧比万?”

“我怎么知道?”欧比万说道,他在舱口努力站稳身子,袍子在风中抽打摇摆。“你才是英雄,我只是个大师而已!”

阿纳金从欧比万的肩头看去,一组超级战斗机器人正转过拐角处,沿走廊行进而来。“师父!小心身后!”

欧比万迅速回身,点亮光剑,迎击来袭的爆能弹幕。“保护议长!”

然后让你独享乐趣?阿纳金一把将议长拉入机库,把他按在舱口旁的墙边。“隐蔽起来,等我们来解决机器人!”

他正要起身跃到欧比万的身边,霎时记起自己的光剑已经掉在了电梯通道里——空手搏击超级机器人可得耍些伎俩,何况欧比万的说教就足够让他死不瞑目了。“机器人还不是唯一的麻烦!”帕尔帕廷指向机库对面。“看!”

在机库另一侧,大片的残骸开始倾斜,滑向阿纳金和帕尔帕廷所在的这面墙。近处的碎片开始滑动,接着,更近处的残骸也动了起来。一个无形的波阵面*正在机库中蔓延:波阵面后面的重力方向扭转了整整九十度。

重力切变。

阿纳金咬紧了牙:形势真是越来越有利了。

他解开多用腰带上的一段保险索,将一端递给帕尔帕廷。它在风的吹打下飕飕作响。“把这个系在手腕上,局面有点难以掌控了!”

“怎么回事?”

“重力发生器方向絮乱了——飞船会被撕裂的!”阿纳金抓住舱口旁一个供零重力状态下使用的把手,把身子探进纷飞的爆能枪弹雨和光剑旋舞的闪光之中,他碰碰欧比万的肩膀。“该撤离了!”

“怎么?”

重力切变面穿过他们所在的位置,无需再作解释了:墙壁变成了脚下的地板。阿纳金一把抓住欧比万的后领,但他这样做不是为了阻止他往下坠落。重力切变的转矩折弯了他们头顶的防爆门。逃逸气流形成的飓风从走廊通道中吹起,把绝地大师吹出了舱口。阿纳金在狂风之中把他拖到一旁,转眼间战斗机器人的碎片就像发射失灵的鱼雷一样冲了出来,飞进了机库。

一些超级战斗机器人还算完整,在飞过他们身边时仍在开火。“抓住我的腰带!”欧比万喊道,他在狂乱的飓风中挥舞光剑,挡开屡屡袭来的炮火。阿纳金除了在狂风中抓紧他,别无他法。他只有依靠紧攥的零重力的把手,才能不让自己和欧比万被卷入太空,当然还有帕尔帕廷。

“这可不是我们有史以来最好的营救计划!”他叫道。

“这也算是计划?”帕尔帕廷听上去胆战心惊。

“我们得向舰体前部走!”欧比万喊道。“后面只有机器人!我们一旦到达生物船员活动区,就会找到逃生舱的!”

后面只有机器人这几个字回荡在阿纳金的脑中。“欧比万,等等!”他叫道,“R2还在这儿!我们不能丢下他!”

“他很可能已经被毁了,或者被卷到太空里去了!”欧比万用光剑反射开最后两个机器人射来的爆能射流,它们跌跌撞撞地飞向防爆门之间的空档,最后消失在无尽的虚空中。欧比万收起光剑,奋力返身抓住阿纳金身边的一个把手。“我们没时间找他了,我很抱歉,阿纳金。我知道他对你来说有多重要。”

阿纳金绝望地掏出自己的通讯器,“R2!R2,回话!”他摇了摇通讯器,然后又摇了摇。R2不可能被毁了。不可能。“R2,你听到了吗?你在哪儿?”

“阿纳金——”欧比万的手抓住他的胳膊,这位绝地大师靠得如此之近,他低沉的声音在尖啸的狂风中也很清楚:“我们必须走了。身为一名绝地,意味着让万物——即使是我们的挚爱之物——从我们的生命中自然消逝。”

阿纳金再次摇晃通讯器。“R2!”他不能离开他。他不能。虽然他也没有确切的理由。

至少,没有一个可以给欧比万的理由。



***********

一个绝地拥有的事物少之又少。即使是他的光剑,也更像一种身份标识而非财产。做为绝地就意味着放弃拥有。阿纳金长久以来,一直不懈努力,想要做到这一点。

即使是在他们婚礼那天,阿纳金也没有一份给自己新婚妻子的礼物。事实上他一无所有。

但爱情可以创造惊喜。

他去了希德城她的住所,带着一件可谓礼物的东西。与她共处他还是有些腼腆;他知晓自己对她的爱长久难移,而感到她心中同样的爱意,仍然让他受宠若惊;他不知道如何馈赠一份不算礼物的礼物,更不知道自己是否拥有赠送它的权利。

除了爱他没有任何可以给予,他能够带去的,只能是一位朋友。

“小时候我没有太多朋友,”他告诉她,“所以我自己做了一个。”

C-3PO跟着他慢慢曳步进来,全身闪闪发光仿佛镀了一层真金。

帕德梅面露喜色,双眸闪耀着快乐的光芒。不过她起初表示拒绝,“我不能收下他,”她说道。“我知道他对你的意义。”

阿纳金只是笑。对一个绝地来说,礼仪机器人有何用途?虽然阿纳金给自己的发明添加了大量额外线路,设定了辅助程序,再加上启发式算法,使3PO已经近乎人类,但即使升级改良到如此程度,这样一台礼仪机器人于绝地仍然毫无用处。

“我不是把他送给你,”他对她说,“他本来也不属于我。我造他的时候还是个奴隶,所做的一切都属于沃图(Watto)。克利格•拉尔斯(Cliegg Lars)买走我母亲的时候也带走了他,是欧文把他还给了我,可现在我是个绝地武士了。我已经宣告放弃私人所有。我猜,这意味着他现在自由了。我其实只是想让你帮我照顾他。”

“照顾他?”

“对。你甚至可以给他一份工作。这家伙有点挑剔。”他承认道,“也许我不该给他这么多自我意识——他杞人忧天——不过他很聪明,所以可能会给一位外交要人——比如说纳布星的议员——帮上大忙呢。”

于是帕德梅伸出双手,和善地邀请C-3PO成为自己的同事——因为在纳布星上,高智能的机器人是被当做智慧生物受到尊重的。受此厚待C3PO感到手足无措,除了咕哝着希望自己能够帮上忙之外,几乎说不出话来,好歹他也是“能流畅使用六百万种交流方式”的人物。然后,帕德梅转向阿纳金,用温软的手抚摸着他的下颔曲线,拉近他,让他吻她。而这就是他所需要的,他的心之所向;他情愿给出自己拥有的一切,给出自己的一切——

接着是两年之后的一天。这天对于他来说,几乎和他们结婚的那日一样意义重大:在这天,他终于通过了绝地试炼。

在这天,他成为了一名绝地武士。

他一找到机会,就独自溜走了。现在没有大师整天在身旁,也没有人会监控他的来去行踪,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前往科洛桑楼宇林立的“五百共和区”,拜访一位纳布资深议员的宽敞公寓。

他终于可以给她迟到了两年的结婚礼物。

这时他终于有了一样真正属于自己的事物,他自己得来的,也没人强制他去丢弃的,一件他可以用来纪念他们爱情的礼物。

绝地武士受封仪式的高潮,在于切下新武士的学徒辫,他把它放进了帕德梅颤抖的手心。

一条细长光滑的发辫:如此微不足道,一文不值。

这么微小的东西,在他心中却重于整个星系。

然后她吻了他,她柔软的面颊贴着他的下巴。她轻轻地耳语,说她也有东西送他。

R2从她的橱柜里驶了出来。

阿纳金当然认识他:他们是多年之交了——这个小机器人也是个接受过嘉奖的小英雄。帕德梅还是纳布女王时,他救过她的命;而且,他还帮助九岁的阿纳金摧毁了贸易联盟的机器人控制舰,攻破封锁线拯救了整颗行星。纳布皇家工程师们具有惊人的售后改造技术,经过他们改进的R-系列机器人为整个星系所青睐。阿纳金本想拒绝,但帕德梅不让他开口。她把柔软的手指放在他的嘴唇上,微微一笑,低喃道,“一个政客要宇航技工机器人做什么呢?”

“可我是个绝地——”

“所以我并不是把他送给你,”她微笑着说,“我请求你照顾他。他并不是一份礼物,他是一位朋友。”



***********

一切回忆在阿纳金的脑海中历历闪回。这时,他的通讯器传来熟悉的“喂—喂呜”声,他松了一口气。

“R2,你在哪儿?快来,我们得离开这儿!”

斜上方,本应是地板的那面墙上,有个破损的耐钢储存柜,盖子被一个银色和蓝色相间的半球物推开了。盖子被全部掀开时,R2-D2正了正身子,展开自己的小型火箭推进器,然后从柜子中悬浮着飞了出来,向着远端的出口飞去。

阿纳金对欧比万开怀一笑。让他爱的人离开自己的生活?不大可能。“还等什么呢?”他说,“走吧!”



从“无形之手”的舰桥上看,舰体的旋转使得科洛桑广阔而弯曲的地平线仿佛在围绕舰体作令人目眩的圆周运动。每一次旋转时,控制塔残骸就会慵懒地翻动着进入视线。它已经被向心力剥离船体,脱离轨道,开始了漫长的、燃烧着坠落行星城市表面的旅程。

格里弗斯将军望着眼前情景,用机器人电路计算着他飞船的大限之时。他并不担心自己的性命;经过特殊设计的逃生模块已经预先编程,会直接带他登上已待命进行超空间跳跃的飞船。等他把自己和议长塞进这个带有重型装甲的逃生模块中后,只要数秒时间,他们就会被接上那艘待命撤离的飞船,接着飞船会进行一系列短距离随机跳跃,以防跟踪,最后再跃至乌塔堡星(Utapau)的秘密基地。

他并不愿抛下议长独自前往。这次行动让邦联的飞船和人员损失惨重;空手而归更会让邦联声誉扫地。要赢得这场战争,大部分是依靠宣传效应:共和国公民对看似必胜的分离军抱有近乎迷信的恐惧,这大大削弱了共和国的锐气。独立星系邦联影报*(CIS shadowfeed)损毁了共和国全息网上的政府宣传,在公众中煽动恐惧情绪。共和国大众已然坚信共和国正在输掉这场战争。倘若叱咤风云的格里弗斯竟然败走,逃之夭夭,则会让人民燃起获胜的希望。

不能留给他们一丝希望。

内置通讯器在左耳响起。他碰了碰面罩下颔处的植入式传感器,“什么事?”

“基本确定绝地武士们逃离了指挥塔,长官。”声音来自他所钟爱的专项定制的IG 100系列“太卫”:自主式人形格斗机器人原型机,经过专门设计、编程,并装备特殊武器以对抗绝地武士。“指挥塔分离前,我们在涡轮电梯通道底部拾到一把光剑。”

“收到。原地待命。”格里弗斯大步跨到内莫迪亚保安官身旁。“你锁定他们的位置没有?没有的话就准备受死吧。”

“我呃——我——”保安官颤抖的手指指向“无形之手”机库甲板的结构图。在那儿,一个明亮的光点正缓缓滑向一号舱。

“那是什么?”

“那是-那-那是议长的信标,长官。”

“什么?绝地一直没有关闭它?为什么?”

“我,呃,说实话我也不——”

“白痴。”他鄙夷地俯视着畏畏缩缩的保安官,考虑着是否要杀掉这个花这么久只弄清这点线索的傻瓜。

这个内莫迪亚人可能读懂了格里弗斯白骨般的面罩上流露出的想法。“如-如果,如果您没有——呃,我是说,请您回忆一下,我的保安控制台被砸毁了,所以我不得不重新设定——”

“闭嘴。”格里弗斯暗自耸耸肩:毫无疑问,这个蠢货很快就会死掉,或者被俘虏。“命令所有格斗机器人终止搜索程序,在舰桥集合。等等,记得强调:把战斗机器人留下——那些没用的东西。”他在面罩后低语道。“它们对我们来说比绝地还危险。只要超级战斗机器人和毁灭者,听明白了没?我们不能冒任何风险。”

保安官转向屏幕时,格里弗斯再次触动了面罩下颔处的植入式传感器。“IG-101?”

“是的,长官。”

“集结一组超级战斗机器人和毁灭者——越多越好——在机库甲板报到。我获取精确坐标后再发送给你。”

“遵命,长官。”

“到时你会看到一个或两个绝地,随同帕尔帕廷议长一起被困在射线罩中。记住,他们极其危险,缴械之后带他们来舰桥。”

“既然他们如此危险,或许我们该将他们就地处决。”

“不行。我接到的命令是议长不能受到伤害。绝地嘛——”

将军的右手滑到斗篷下方,摸到那里的一排光剑。

“绝地我会亲自处死。”



一面闪烁着微光的能量幕冷不丁地闪现在一路小跑的三人面前,挡住了十字路口远处的过道。欧比万突然停住脚步,阿纳金差点撞到他背上。他伸手拦住帕尔帕廷,“当心,大人。”他说,“在我们弄清它是什么之前,最好别碰到它。”

欧比万解下并打开了光剑,小心翼翼地伸出它的尖端碰触了能量场;一股能量爆炸激得火星四溅,差点把他手中的武器振飞。“射线屏障,”他说,更像是自言自语。

“那我们得找附近别的路——”

话音未落,另一面屏障闪现在他们刚刚走过的过道口上,又有两面屏障同时出现,嘶嘶地封锁了左右两旁的过道。

他们被包围了。

插翅难逃。

欧比万眨眨眼稍事停顿,然后转向阿纳金,难以置信地摇摇头。“我还以为我们不会这么笨呢。”

“显然是够笨的。典籍上老掉牙的圈套,我们就这样直接钻了进去。”阿纳金感到十分懊恼。欧比万看来也一样。“其实,是你钻进去的。我只是尾随你而已。”

“啊,就是说这是我的错了?”

阿纳金给他一个坏笑。“嗨,你才是大师,我只是个英雄。”

“晚点再开玩笑吧,”欧比万嘟哝道,“是原力的阴影——黑暗面。我们的直觉不再准确了。你感觉到没?”

黑暗面是阿纳金现在最不想考虑的。“你知道,也可能是因为你刚才头上挨了一下。”他提议道。

欧比万这回没笑。“不对。我们所有的决断都走了歧路。他们怎么可能这么精确地定位我们?这肯定不对劲。杜库已死,原力阴影应该消退了——”

“如果您喜欢猜谜的话,克诺比大师,”帕尔帕廷尖锐地指出,“或许您该解开这个谜题:我们怎么逃出去?”

欧比万点点头,阴沉地皱眉望着射线罩,仿佛才头一眼看到。片刻之后,他再次拿出光剑,点亮,把刃尖刺进脚下的舱面。剑刃几乎毫不费力地熔穿了耐钢板——突然光剑弹了起来,白光闪耀,电光四射:剑刃碰到了耐钢板空隙之间的一层射线屏障,冲力差点把欧比万抛到他身后那面致命的能量幕上。

“无疑天花板也一样。”他看看其他人,叹了口气,“有何良策?”

“或许,”帕尔帕廷若有所思,仿佛他刚想到这点子,“……我们该向格里弗斯将军投降。杜库伯爵已死,我确信你们两人可以一起……”他意味深长地瞟向阿纳金,“谈判我们的释放条件。”

既然他坚持如此,那我不如从命。阿纳金想。他回想起在战前纳布星上和帕德梅关于“谈判”的讨论,几乎忍俊不禁。很快他又回到现实,在缺少光剑的情况下,实施“攻击性谈判”恐怕只会陷入窘境。

“我说……”他慢慢插话道,“耐心等。”

“耐心等?”欧比万抬起一条眉毛。“这也算是计划?”

“你知道尤达大师说过什么,‘耐心,你们必须要有,直到泥沙落定,浑水澄清’。所以,我们等着吧。”

欧比万满腹狐疑。“等着……”

“等保安巡逻队来。过一会,肯定会跑来两三个机器人;它们得先把我们从射线罩里放出来,才能俘虏我们。”

“然后呢?”

阿纳金愉快地耸耸肩,“然后我们把它们都干掉。”

“你还是这么足智多谋,”欧比万兴味索然地说,“如果它们是毁灭者怎么办?或者是别的什么更糟的东西?”

“啊,拜托,师父。还有什么能比毁灭者更糟糕?再说了,保安巡逻队总是那些干瘦、没用的战斗机器人。”

谈话间,四个“干瘦、没用的战斗机器人”向他们行进而来。四条过道上各有一个,都端平了激光步枪铿然走来;一个机器人激活了自己的预设警卫命令,“交出武器!”另外三个同时兴奋地叫道,“收到,收到!”然后痉挛似的相互快速点头。“看到没?”阿纳金说,“一切顺利。”

欧比万还没来得及回答,过道墙上突然打开四道暗门。巨大的铜素*制轮形毁灭者机器人滚了出来,每条过道各有一对。八台机器人在战斗机器人身后解除轮形状态,开启了闪烁着光晕的能量护盾,双管激光炮瞄准了两位绝地的胸口。

欧比万叹息着说,“你刚才怎么说来着?”

“好吧,好吧。是黑暗原力什么的。”阿纳金给了个白眼。“我猜,你现在已经解决射线屏障陷阱的问题了。”

暗门里又钻出十六台超级战斗机器人,前来支援毁灭者,它们把手臂激光炮抬过毁灭者护盾的高度,以便开火。超级战斗机器人的身后跟着两个阿纳金从未见过的机器人,但他大致知道它们是什么来头。

这让他很郁闷。

欧比万皱眉望着它们逼近,“阿纳金,你是专家。这是什么玩意?”

“记得你说过比毁灭者还糟的东西吗?”阿纳金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想,我们现在看到的就是了。”

它们并肩前行,步态轻松,直截了当,几乎和人类一样流畅。实际上,它们可以算是人类——高达两米、金属锻造的人类。它们身披着斗篷,布料原来应该是白色的,但现在沾满了烟渍和阿纳金疑似是血迹的污渍。它们的斗篷甩在一侧肩膀的后面,露出拿着武器的左臂——这种陌生的杖形武器长约两米,看来像是议会卫队的力矛,但是更短,而且两端带有外观奇特的放电刃部。

它们的步态表明它们是天生的战士,而且显然久经沙场。其中一个的胸甲上有个浅浅的圆形弹坑,周围有一圈焦痕,这是一道爆能枪直接命中的痕迹,但是根本没能穿透胸甲;另一个机器人头上有一道疤,从头盖圆顶一直延伸到一只瞎了的光感器上——这看来像是光剑留下的疤痕。这个机器人似乎曾与一位绝地交手并得以幸存。

那个绝地,他猜,恐怕未能幸免。

两个机器人从超级战斗机器人和毁灭者之间穿过,随手推开一个战斗机器人——用力如此之大以致它跌入墙边,摔成一堆冒着火星的金属。

光感器受损的那个机器人把电杖指向三人,射线罩立时降下。“他的命令,交出你们的武器,绝地!”

这绝对不是一个预先编程的保安指令。

阿纳金轻声说:“我看过一份情报部的报告。这应该就是格里弗斯的个人保镖机器人了。这些原型机器人是按照他要求的规格定制的。”他看看欧比万和帕尔帕廷,最后目光停在欧比万身上,“用来对战绝地的。”

“啊,”欧比万说,“那照此情况,我们需要实行B计划了。”

阿纳金向帕尔帕廷点点头。“议长的建议这会儿听上去不错。”

欧比万沉思着点点头。

绝地大师转身把自己的光剑交给保镖机器人,阿纳金侧身转向最高议长,低语道:“最后还是如您所愿。”

帕尔帕廷脸上带着捉摸不透的微笑,“一贯如此。”

超级战斗机器人上前用电子手铐铐住他们的手腕,用制约栓定住R2-D2,欧比万皱皱眉,从肩头回望着阿纳金。

“嗯,阿纳金?”和所有被爱惹麻烦的孩子折腾得精疲力竭的父母一样,他用无可奈何的、平静又苦恼的腔调说道,“你的光剑呢?”

阿纳金决意不看他。“我没弄丢,你可别这么想。”这是实话:阿纳金用原力感知得到,也确切知道它的所在。

“没有?”

“没有。”

“那么,它现在在哪儿?”

“我们能不能稍后再谈这个?”

“没了光剑,你可不一定还有‘稍后’。”

“我不需要说教,好吗?你都说过多少次了?”

“很明显,还得再说一次你才能记住。”

阿纳金叹了口气。欧比万仍然可以让他感觉自己才只有九岁。他闷闷不乐地向一个机器人保镖的方向点点头,“他拿着呢。”

“他?这怎么回事?”

“我不想谈这个。”

“阿纳金——”

“嘿,你的不也在他手里嘛!”

“这是有区别的——”

“这武器就是你的生命,欧比万!”他像模像样地做出一副欧比万的表情,一旁的帕尔帕廷不得不使劲憋住笑。“你必须好好保管它!”

“也许,”欧比万说着,机器人缚住他们的手腕,领着他们走开,“我们应该稍后再谈这个。”

阿纳金有腔有调,神色严峻,“没了光剑,你可不一定还有——”

“好吧,好吧。”绝地大师苦笑着表示投降,“你赢了。”

阿纳金对他露齿一笑。“抱歉?你刚才说什么?”他记不清上次说赢欧比万是什么时候了。“你能说大声点吗?”

“幸灾乐祸可不像绝地作风,阿纳金。”

“我没幸灾乐祸,师父。”他侧眼扫视着帕尔帕廷,“我只是在……享受此刻。”



******

这就是此刻,作为阿纳金•天行者的所思所感:

最高议长回望着你微微一笑,不易察觉地点头赞成。对于你来说,这琐碎的、微不足道的同泽凯旋激发了一丝温暖与安慰,稍稍舒缓一下你心中那如同毒龙一般紧揪着你的恐惧感。

忘记你已沦为俘虏吧,对你和欧比万来说这已不是新鲜事。忘记这艘岌岌可危的飞船,忘了那些屠杀绝地的机器人:你见过比这更糟的情况。忘记格里弗斯将军吧,他和杜库伯爵相比又算得了什么?他连原力都用不了。

所以此时此地,对你来说,情况是这样的:你走在你此生的两位挚友之间,你钟爱的机器人小朋友不离不弃地跟在你身后。

你们走在克隆人战争的凯旋之路上。

你的所作所为——在将军室里发生的事情,更重要的是事情的起因——一切都将随同杜库被斩首的尸身一道在科洛桑的大气层中灰飞烟灭。现在看来,一切都仿佛别人的记忆,仿佛在做那些事时你是另一个人,仿佛那个人——那个被毒龙纠缠的人,那个心如熔炉、神智冷酷如那颗死亡恒星表面的人——只是杜库惊愕圆瞪的双目中反射出的一个幻影。

当指挥塔的残骸坠毁在科洛桑表面几千米厚的城市层时,那双了无生气的眼睛将会随同毒龙一起燃烧殆尽。

而你,将生平头一次感到心无羁绊。

这就是身为阿纳金•天行者的所思所感。

此刻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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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阵面(wave-front):简称“波面”。波源发出的振动在介质中传播经相同时间所到达的各点组成的面。

*CIS影报(CIS shadowfeed):独立星系邦联资助的新闻栏目,于克隆人战争期间在全星系播放。与共和国全息网针锋相对。

*铜素(bronzium):一种坚硬的金属,常用于制作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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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8-3 19:2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章翻译:Chase
本章校对:luketime

第七章 欧比万与阿纳金 2

这就是光明面的欧比万·克诺比:

当他与阿纳金和帕尔帕廷议长一道被推搡到舰桥上,他不必四下张望,就能“看见”惊恐的内莫迪亚人监控的一列列控制台;他不必回视,已对毁灭者和超级战斗机器人的兵力心中有数,已能估测那些野蛮保镖机器人的方位;他也不必费心抬眼,就能感到身上黏着的那骷髅般塑甲*面罩后冰冷的黄色目光;甚至,他都不必去感知原力,他已经主动让原力渗透了自己。它流遍全身,仿佛他浸入了世外雨林交织的翠绿中被遗忘的一练清澈的瀑布。当他放浪心神时,这清流汇入身体,润尽全身又悄然流走,此间他意志清醒,全然不受干扰。在他内心荡起的万千波澜之间,自我意识仅是一个小小的涟漪。

这波澜之间也有他别的意识:此处万物都与他一体——从R2-D2圆形头盖上磨损的标识,到帕尔帕廷衣袍破烂的褶边;从头顶弧形的幕墙上一块透明钢(transparisteel)表面上的网状裂缝,到这窗外仍在硝烟战火中的庞大舰船。

因为,它们都与原力一体。

令人不解的是,近十五年来笼罩于原力之上的阴翳,此时却突然有所消退。在他体内,他再次感知到了原力的澄澈洁净,还像自己在绝地圣殿的学徒生涯时感知到的一样:如此单一、明净与无瑕。就仿佛黑暗退避三舍,峰回路转,让他此刻心明眼亮,赋予他稍纵即逝的光明面力量。他难解其意,但他也无力去探究。因为在原力之中,他只觉言语苍白。

“为什么”这样的词汇是毫无意义的,它只是过往回音,或来者谶语。在永无穷尽的此刻,有意义的只是“何物”、“何处”以及“何人”。

他就是那十六个超级战斗机器人:可反射激光的铬外壳锃亮,臂上装备着重型爆破枪;他就是他们的枪支,他们瞄准的目标;他就是那八个毁灭者机器人,它们能量罩下方电流涌动,耐心等待;他就是那两个保镖机器人,就是每一个战战兢兢的内莫迪亚人;他是他们身上的服饰、靴子,甚至是他们降低体温的汗雾里滚动的爬行类气味的汗滴;他就是手腕上缚住的手铐,就是身后那个保镖机器人手中的电杖。

他也是另一个保镖机器人向格里弗斯将军献上的那对光剑。

他就是这位将军。

他是格里弗斯耐素打造的两肋,是他异形心脏的搏动,是他异形血脉里静静输送的氧气泡。他是将军腰带上那四把沉甸甸的光剑,是将军眼中闪动的对缴获武器的贪念。他甚至是将军脑中酝酿着的自己的处死计划。

他是这所有的一切,但尤为重要的是,他依旧是欧比万·克诺比。

这便是为何他可以驻足旁观,他可以单纯地等待。他无需进攻,也无需防御。战斗蓄势待发,但他却泰然自若,甘愿让战斗自发地开始,又自发地结束。

他对自己或生或死也抱着同样的态度。

这便是一个伟大绝地掌控战局的方式。



格里弗斯将军拿起两把光剑,耐素制成的双手各握一把,借着窗外涡轮激光炮的明焰细细鉴赏, 说道,“这真是稀有的战利品:阿纳金·天行者和克诺比将军的武器。我期待着把它们列入我的藏品中。”

“那不会发生的,在这儿是我在掌控大局。”欧比万嘴上回复道,但这回答并非欧比万的声音。他并没掌控一切,也没必要掌控什么,他拥有原力的力量。

是原力在通过他的声音应对。

格里弗斯阔步上前,透过那骷髅面罩的眼眶,欧比万在冰冷的黄色怒视里看到了死神,但这之于他毫无意义。

无有灭亡;唯行原力。(There was no death. There was only the Force.)

他不必嘱咐,因为意志的一部分和阿纳金相通:阿纳金用肘部顶了顶帕尔帕廷,示意他避开射程;他也不必命令R2-D2执行战斗子程序,将动力转向火箭推进器、机械爪(claw arm)和绳索枪(cable gun)。在登上舰桥之前,这个小修理机器人就已经如此照办了。

格里弗斯俯瞰着他。“你未免太自以为是了,克诺比。”

“一点也不,我倒是很冷静。”从近处看,欧比万可以辨清那白骨面罩上微小的裂纹和坑坑洼洼,可以感到将军胸中那嗡鸣电子音引起的共鸣。他想起吉鲁尔(Jrul)大师的辩题 :善人者,不善人之师;不善人者,善人之资。(译者Chase按:参考wiki所说,该句来源于老子《道德经》第二十七章*)

他说,“我们该用非暴力的方式解决局面。我将诚心接受您的缴械投降。”

“我知道你很诚心。”骷髅面罩略略倾斜,故作好奇地问道,“你这种荒谬无比的‘我将诚心接受您的投降’的台词真的有用?”

“偶尔会的。当它失去效应时,就会有人员伤亡。有时,他们会丢了小命。”欧比万浅蓝色的眼睛坦诚地应对着面罩后的那片黄色。“在当前情况下,你知道,‘人员’具体指的就是你。”

“完全明白。我还明白我会杀了你。”格里弗斯把披风扔到肩后,开启了双把光剑。“就在此时此地,你将死在自己的剑下。”

原力透过欧比万的嘴答道,“我可不这么认为。”

格里弗斯的电力推动器让四肢快如闪电,人眼难辨。他挥动手臂之时,他的拳头和其中紧握的光剑几乎消失不见:惊人的速度使之遁形电光火石之间,难见其全貌。这种速度令任何人类都难以望其项背,即使欧比万也做不到——但他也不必做到。

在原力之中,他对格里弗斯的杀心感同身受,而当杀心化为行动的瞬间,欧比万不加思索便作出了反应。他无需计划,也无需战略。

他拥有原力。

那明澈的瀑布在他体内涌动,涤去了险境中的安危之念,胜负之忧。原力如水随容器易形,轻而易举,不加思虑。欧比万的意识也仿佛水一般溶入格里弗斯的攻势中。水未必渗透万物,但欧比万还没有见过什么可以抵抗原力的渗透。

格里弗斯脑中的攻击招式还未成形,原力已融通了欧比万、R2、以及阿纳金在R2主爪臂上新配备的内置焊割机。因此,他们之间不必有任何实在的通讯。欧比万纯粹是出于一贯的风尚,才绅士地一笑,温文尔雅地低语道,“R2?”

他张口之时,小机器人机身上的一块面板便应声滑开;“R2”一词话音未落,它的焊割机早已展开,喷射出耀眼的火花,高温足以熔化耐素。不足半秒之间,格里弗斯即使拥有机械加强的反应力,也一时发懵,难辨东西。原力通过欧比万玩了个诡计,一个秘密的、专为此类情况准备的诡计。

无论飞船自身的总体结构,还是每个原子核外电子的量子运动,舰桥上的一切都归属原力之中。但这位半机械化将军的神经和肌肉,全是电子学和耐素的产物,而不是具有独立意志的活体组织。因此,就在他向后退缩以躲避那足以熔化其装甲身体的喷射烈焰之时,在他注意力分散的那最脆弱的四分之一秒,如果欧比万能准确操纵他的意志,或许可以暂时逆转将军机械手中电子驱动器的极性。

他做到了。

***

耐钢的手指瞬时弹开,两把光剑脱离了手心。

欧比万和原力融成一体,光剑在空中瞬间点燃,恍若重生。它一个筋斗飞来,欧比万伸出手接住。蓝光在他两腕之间一闪,切断了手铐,啪的一声稳稳落入手中。

欧比万已汇入原力之中,对这计划的成功实施,他没感到丝毫惊奇。

欧比万脸半转向空中的阿纳金:他在欧比万的低语下早已跃起——毕竟,欧比万和阿纳金都归属同一事物。阿纳金翻身跃向欧比万头顶,方位正好让光剑飞出,熔断了同伴的手铐。而此时,格里弗斯依旧在躲避奔涌的熔焰,而阿纳金已经解脱束缚安稳落地,欧比万感知到原力间的一丝水纹:光剑在空中呼啸着飞向阿纳金,被他接住。紧接着,格里弗斯重振精神,试图挥剑攻击的那一刻,欧比万·克诺比和阿纳金·天行者早已背靠背位归舰桥中央,神色平静,透过光剑咄咄逼人的蓝色能量束望着他。

欧比万冷冷地看着将军,“或许,你该重新考虑一下我的提议了。”

格里弗斯倚靠着一个控制台,它的钢制外壳在他的铁爪之下扭曲变形了,“这就是我的答案!”

他从震惊不已的内莫迪亚操作员手下夺过控制台,将之拔出地板高举过头,抛向绝地武士。他们迅速分散,闪躲控制台飞来的方向。它撞击到甲板之上,青烟升起,火星四溅。

“开火!”格里弗斯拳头狂舞,仿佛紧紧掐着绝地的脖子.“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



片刻之间,只听见数十支爆能枪起动杆(priming levers)轻快弹跳的声音。

片刻之后,舰桥上爆发出一团爆能束的风暴。

格里弗斯迟疑着蹲下,观望着他的两个“太卫”猛攻绝地,电杖飞旋着穿越舰桥上耀眼的爆能枪弹雨。格里弗斯曾经和绝地打斗过,有时甚至正面交锋,他觉得和任何绝地对抗都区别不大。但是克诺比——

克诺比如此轻而易举地控制了大局,这实在是令人恐惧。更为恐怖的是这个事实:传说天行者是更胜一筹的武士。即使是他们的R2机器人也身怀绝技:这个小小的太空修理机器人配备着某种改装的绳索枪,缠住了超级机器人的双腿,然后猛地一拉使它站不住脚摔倒在地。然后R2就这样把超级机器人东拉西扯,让它臂上的加农炮无法击中绝地,反而把队友炸得七零八落。

格里弗斯开始更多考虑着如何逃命,而不是如何打赢这场战斗。

让他的“太卫”来对付绝地武士吧,反正它们为此而生——而且看来也干得不错。IG-101把克诺比逼到控制台前,电杖的能量场和剑锋相抵,爆发出一道道电光。这位绝地将军本可能丧生此地,但一个头脑简单的超级战斗机器人从身后窜出,把双臂炮火瞄准了他们,让克诺比趁机躲避,猛烈的炮火击向101,使之向后跌去。天行者已经把议长藏了起来——那个哭哭啼啼的帕尔帕廷肯定就在某个控制台下面吓得发抖吧——天行者用光剑将102拦膝斩断,本以为就此休战,突然,102利索地靠着电震杖末端回身一扫,用它光秃秃的双腿猛袭天行者,绝地随着这结实的一击滑倒在地。

从另一方面来说,格里弗斯想着,或许情形还有挽救的余地。

他轻触下巴上内置的感应通讯器,使之调至全体机器人的命令模式,“议长就藏在控制台下。十六分队,找到他后立刻将他遣送到我的逃生舱去。第八分队,任务继续,杀死绝地。”

此时飞船开始前所未有地剧烈晃动,辐射散射遍布舰桥,视图墙面板被照得雪亮。预警喇叭嘟嘟地鸣叫。导航控制台喷洒着火星,溅到一个内莫迪亚驾驶员脸上,点燃了他的制服,他的尖叫声混合到这片喧嚣之中。然后另一个控制台也爆炸了,把那个新上任的高级炮术官炸得粉身碎骨。

噢。格里弗斯想道。在这上映的好戏里,他都忘了共和国的尼达少校和他的“正直号”了。

另一个驾驶员——不是那个尖叫着扑灭制服上的火苗,结果手上也着火的驾驶员——正尽力侧身躲在他那尖叫的同伴四处窜逃的范围之外,吼道,“将军,刚才那一击毁了我们最后一部分船尾控制系统!飞船正在脱离轨道!我们就要烧毁了!”

“很好,”格里弗斯冷静地答道。“保持航线。”现在,究竟是哪个保镖机器人会打败绝地已经不重要了:他们都将一起葬身火海。

他碰了碰下巴上的感应器,接通了逃生舱的控制指令。一条密令将会保证他的私人逃生舱在引擎发动和系统自检后静候大驾。

他又回头观战,看到IG-102已经独臂,光剑的切口上依旧白热。天行者在追赶两个挟持着帕尔帕廷的超级战斗机器人。他麻利地斩除了两个机器人,而克诺比正以同样的方式对待IG-101——这个机器保镖单脚蹦跳着,用独臂挥舞电杖,尖声喊着什么要用电杖在克诺比身上捅个洞之类的虚妄威胁——当欧比万砍断它的手臂后,101不依不挠地在他身后蹦跳,尖叫不止。这个机器人最后得以横腿一踢——欧比万砍断了这最后的腿。101没了四肢的躯体只好在舱板上扭动哀嚎。

随着两名“太卫”惨败,八台毁灭者机器人全体展开,双管激光炮喷射出一团高能离子束。两个绝地迅速归位掩护议长,格里弗斯还来不及命令毁灭者们停火,绝地们已将大部分弹火反射到残余的超级战斗机器人身上,摧毁了它们四分之三的兵力,生还者只得奔回畏畏缩缩的内莫迪亚人身旁寻找掩护。

毁灭者们步步逼近,形成了包围圈,他们以激光炮对抗光剑,加重火力猛击绝地。绝地们挡住了所有射击,把它们反射回毁灭者的防护罩上,它们吸收枪击时迸发出耀眼的光圈。毁灭者们本可以就此胜出,但有一点让它们措手不及——重力切变。

八个机器人似乎莫名其妙地腾起,天行者、帕尔帕廷、椅子、保镖机器人的残体,还有舰桥上未焊入甲板的一切也都突然升空——除了克诺比:他紧抓着一个控制台,颠倒身体单手悬浮着,还在抵挡激光炮火,不费吹灰之力。

幸存的内莫迪亚驾驶员向机器人吼出指令让它们恢复磁场,接着大嚎说飞船快散架了。他的嗓音如此恼人,格里弗斯恼怒地敲碎了他的头颅。他环视周围,意识到自己刚刚杀死了他的最后一名船员:舰桥上的船员若非是他亲自解决,就是已经被流弹打成了蜂窝。

格里弗斯甩干净手上驾驶员的脑浆。内莫迪亚人,真是恶心至极的生物。

切变重力仿佛无形的平面,轻松拂过半机械人将军的身体。他磁化耐素的钢爪让他得以呆在原位不动。一个保镖机器人的电杖下坠着从他身边飞过,被他神速接住。另一个重力切变面横扫了舰桥,机器人、议长和绝地们全体摔倒在地。

尽管毁灭者们是通用生产线上最强势的步兵团机器人,它们也有重大设计缺陷。能量罩虽然能有效抵抗弹火、重击、榴霰弹,甚至光剑,能够把处于站立状态的机器人裹入球状防护罩。倘若它们脱离了站立姿势——比如说,被撞倒在地或者摔到墙上——防护罩发生器将不能有效地区分地板、墙和武器,因而只能靠提升动力来化解此种威胁,直到发生器自动短路。

在机器人坠向天花板,迅速弹飞之后又摔回地板之间,第八分队全体防护罩发生器作出了疯狂的回应,结果变成了一团浓云黑烟。

无法确定是哪个机器人向绝地开了火,这也无关大局。转瞬之间,八个毁灭者变成了八堆冒烟的废铁,而两个绝地毫发未伤,并肩走出烟雾。他们一言不发,分头包抄格里弗斯将军。格里弗斯把电杖的能量设置成过载状态,电杖顿时闪电四射。他把它举起来作好格斗准备,“抱歉,我没时间和你们斗了——虽然这将是有趣的组合——我得去见我约好的逃生舱……”

“而你们……”

他指向透明钢制的透明幕墙,发射了预先藏好的绳索枪(这和他们那个漂亮小修理工的绳索枪可不同)。缆索弹射出去,固定爪深深陷入一扇支撑的面板之上。

“……而你们,”他说,“该去见死神了。”绝地一跃而起,格里弗斯将过载的电杖抛了出去——但不是扔向绝地——他把它扔向了一扇窗户。

一块透明钢制视图墙同星际战斗机的炮火擦肩,产生裂纹。当火花四溅的电杖径直击中它时,它像质子榴弹一般爆炸了,整个面板也随之爆炸飞向太空。

一股飓风咆哮而生,狂暴地扫过整个舰桥,卷起内莫迪亚人的尸首、机器人的碎片和残渣,将之随着奔涌的寒冷气流一起抛掷到船外。格里弗斯在这突如其来的暴风中稳稳站立,险些躲不过两位绝地。他们尽力避免一起被吸入虚空,跃起之时步履踉跄。格里弗斯不用呼吸,也不用担心在真空中自己的体液会起泡翻腾:他机械外骨骼里的活体器官被加压的合成肌肉包裹,会防止这种情况。所以他驾着暴风奔向了外太空,一直到缆索尽头瞬时拉紧,又将他甩回“无形之手”的船体。

他松开了缆索,磁化的耐素四肢让他在船体上轻松攀爬,身旁,科洛桑背阳面的灯火线条在黑暗中蜿蜒。他爬上舰桥逃生舱的外锁,输入命令代码。从肩后望去,无人逃生舱从“无形之手”舰桥上起飞,留下了一条条尾迹。他有一种冷酷的满足感.

全都飞走了。

啊,除了一艘之外。

没有什么原力把戏可以将克诺比和天行者救出此劫。他没有顺便在舰桥上安插一个监视器真是可惜:他本可以惬意地目睹共和国最伟大的英雄们被活活烧死。

逃生舱身后留下的离子轨迹在虚空中静静闪耀燃烧,盘旋在战场之上,而星际战斗机和武装回收船紧随其后。格里弗斯思忖道,这应该可以给自己的逃生舱留出足够时间,以转移到救生船上去了。

他登上了自己专用的逃生舱,意识到一生中首次违抗了命令:尽管他被严加嘱咐,一定要保证议长平安,帕尔帕廷却得和他宝贵的绝地们一同命丧黄泉。

格里弗斯耸耸肩,叹了口气。他还能做什么呢?战争终归还得继续。

他确信无疑,西迪亚斯大人会原谅他的。

***

舰桥上,防爆屏障(blast shield)封住了破碎的玻璃钢舷窗,而在大气压恢复稳定之前,所有幸存的格斗模式的机器人都早已被砍成了碎片。

但还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飞船还在继续被压弯。舱外白热化的火星向后奔流,在视图墙前留下尾迹。舰桥上不约而同开始尖啸的三种警报声表明,这些火星是一艘残破巡洋舰前端防护罩熔融的产物。

阿纳金神色凝重地审视着控制台上的一组读数。“所有逃生舱都没了。全船没有一艘留下。”他抬头看着欧比万,“我们被困在这儿了。”

欧比万看上去丝毫不担忧,而更像是饶有兴趣,“很好。这下你有机会展示你那闻名遐迩的飞船驾驶技术了,我年轻的朋友。你肯定可以开这艘巡洋舰,对不对?”

“飞行没问题。不过,要着陆就得有点技术了……”阿纳金声音颤抖地一笑。“……你知道,这艘巡洋舰的设计不适合着陆。即使是它还完好无损的情况下也很难。”

欧比万看上去毫无反应,“所以呢?”

阿纳金解开驾驶员尸体上的防撞网扣子,把尸体从椅边移开。“……所以你们最好扣上安全带,”他一边在座位上坐稳,手指一边滑过生疏的控制键说道。

巡洋舰震动得愈发厉害了,另一个警报在其他的警报声中拉响了:飞船的角度开始偏斜。“这可不是我干的!”阿纳金手触电般地远离了控制面板,“我还什么都没做呢!”

“当然不是你。”帕尔帕廷的声音难以置信地冷静。“似乎有人在向我们射击。”

“好极了,”阿纳金嘟哝道,“今天还能再幸运点吗?”

“也许我们该和他们通话,”欧比万转向通讯台,在屏前开始工作。“让他们知道我们已经占领了这飞船。”

“好的。你负责通讯,”阿纳金说。他指向飞行副驾驶操作台:“R2,你作副驾驶。议长大人?”

“什么?”

“现在系好安全带。我们正在迅速坠落。”阿纳金看着窗外闪过的燃烧的船身碎片,皱眉道:“恐怕马上就要散架了。”

外太空庞大的战线在这漫长的一天之中,已然将科洛桑的外空领地四分五裂。现在,战火终于快要熄灭。

离子轨迹和涡轮激光爆炸交织而成的闪烁天幕,随着分裂军舰队的全面撤退渐渐晦暗,仅剩下飞船进入超空间后的留下的尾迹。科洛桑远方恒星的光芒刺穿了气体结晶——它们是星际战机和飞行员的遗骸——上绚烂的云霭。破烂不堪的巡洋舰在太空战场上踽踽而行,越过行星际空间永恒白昼中一团死灰的破碎船体。押解船员们控制了投降的敌船,俘虏了还活着的船员,给机器人们加上制约栓。

飞船残片陨落时引起的火焰不计其数,烟雾阴翳了这座行星城市处于白昼的那一面。有太多残片都穿越了行星表面的防护伞,失去了踪迹,未能被摧毁。行星处于黑夜的那一面,人造的白昼在燃烧的钢铁弹坑上火红和白热的光焰之中黯然失色。每次冲击都引起难以想象的人员伤亡。此时此刻,科洛桑的天空之上,重要的船只不再是战船,而是那些交织其中的扑灭火灾和拯救伤亡的航空艇。

现在,最后一艘支离破碎的飞船呼啸着飞入大气:它的速度太快角度太陡,零部件分别断裂着飞散开,尾后留下各自的高热蒸汽轨迹。地面防御指挥塔上的涡轮激光列阵开始换位瞄准,而太空战机已急速升空,拦截及歼灭地面防御指挥塔未击中的那些碎片。遥远的上空,在大气层外,RSS“忠正号”的舰桥上,洛思·尼达少校面对全息通讯器上相控阵激光激发出的大约过膝高的蓝色幻影,正急促地述说着什么。这异族人的幻影身穿绝地袍子,满是皱纹的脸上双目鼓出,长而尖的耳朵异常灵活。

“您必须暂停地面防御系统,长官!那是克诺比将军!”尼达一再强调道,“身份识别码已经确认,天行者和他在一起——他们救回了帕尔帕廷议长!”

“已经收到,明白。”这个绝地冷静地回复道。“告诉我他们需要什么。”

尼达向下扫视着坠落的巡洋舰船壳板,它们在高温中冒着泡烧毁脱离,与此同时,飞船在停机甲板处断成了两半;后半部分在空中翻滚,分段发生爆炸。现在驾驶飞船前端的那个人定是尼达所见的最伟大的飞行员:前段船体摇晃不定还在打着转,但通过一排推进器和大气缓冲片甲,它成功地恢复了平稳。

“首要之急是一队救火船,”尼达用渐渐平稳的声音说道,“他们得阻止船体烧毁,否则等到飞船落地的时候,就烧得不剩什么了;其次需要一个加大硬度的起降台,越强越好。他们不可能稳住船体,这将不是一次降落,只能算是受控的飞船坠落。重复:只是受控的飞船坠落。”

“收到,明白,” 绝地的全息像重复道,“确定他们的发射机应答器标识。”标识就绪后,这名绝地神色凝重地点头示意,“感谢你,少校。为共和国英勇效忠,您今日;表示敬意,绝地议会向您。尤达通话完毕。”

在”正直”号的舰桥上,洛思·尼达双手背在背后,现在只好静立观望。军纪让他面无表情,但他的指关节发白,手腕也逐渐无力。体内每块骨骼都在无望地隐隐作痛。他明白,那块飞船残体处境危急。没有人可以降落这堆废铁,即使天行者也不行。它最后的断裂和焚毁过程中的每分每秒都仿佛奇迹,都见证着这个飞行员的传奇天赋——但是,每分每秒都是奇迹的情况又能持续多久呢?

洛思·尼达是不信宗教,也不是哲学家或玄学家;他早已久仰原力的大名,不过现在他终于开始在内心祈祷原力,愿那艘残破飞船上的人们,在对面最终结局的时候,至少能死个痛快。

他的双目刺痛,心里感到讽刺:本土舰队今日誓死一战,绝地们也完成超人壮举。成败不计的话,共和国今日算是赢了。

但此役的目的乃是营救最高议长帕尔帕廷。

他们赢得了这场战役,但尼达心灰意冷地观望着,无法自已地感到,共和国将最终输掉这场战争。



***

这就是阿纳金·天行者的天才杰作:

很多人将他谓为全星系中的头等飞行员,但这只是街巷传言,来源于全息网上对他无可匹敌的星际战机战术技能的屡次赞颂。他炸毁秃鹫机器人或者三翼战机,是凭借超速反应力和对原力的信任;他的座舱飞行经历如此之长,现在绝地星际战斗机在他身外,已经如同舒适的外套。它和他已经融为一体:双足就是推进器,双拳就是加农炮。

而他此刻的作为超越普通飞行,就如同绝地格斗术超越孩童间的嬉戏一样。

他坐在一把血迹斑斑遍布弹孔的座椅上,面前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操纵台,一个设计只适用于异族人的操纵台。他所在的飞船在弯折扭曲,仿佛发狂的露背蜥(dewback)在晴空湍流狂怒的漩涡中穿行。它燃烧着,像彗星坠毁变成巨大的气体球,同时四分五裂。他只有短短数秒来掌握外星飞船的驾驶技能,何况这飞船不仅仅是没了船尾控制系统,而是根本就没有了船尾。

简而言之,这几乎比登天还难,无人能做到。

但他却决心做到。

因为他是阿纳金·天行者,他相信万事皆有可能。

他伸出双手,好一会只是在抚摸控制面板,感觉它们在指尖的形状,倾听自己轻抚它们给这艘破船剩余操控面带来每次颤动,再让这共鸣声进入脑中直到成为和弦——如同费罗人的悦弦琴乐师(Ferroan joy-harp virtuoso)在为他的乐器调音。

与此同时,他从原力中汲取力量。他专注神智,把握契机,寻觅前意识对接下来十秒情势的本能感观和直觉——这正是他天生擅长的。然后,他开始了。

指挥棒点到之处,大气缓冲片甲开始展开;他扭转着它们的角度,让它们转进转出,减缓飞船下降速度,防止片甲焚毁,它们低音号叫的节奏断断续续,仿佛心脏不齐的节律。前端的角度控制推进器在两军交火时已然损毁,现在燃烧着四散飞去,但他能感到它们的阻尼方位,便将它们依序击落,编排的乐音成为他即兴协奏曲的主题。

而灵感之源,即那才华四溢的天才装饰音,它成为这艺术杰作的点睛之笔:高音部的对位音——船壳外部的舱门屡开屡关的切分音列,微妙地调整着飞船的大气动力学,飞船的一切侧滑、攀升和偏航都恰到好处,让这庞大的半截船体准确滑进以八分之一行星外一个定点目标为顶点的锥形进入路径。

是原力让这成为可能,但不全是原力的功劳。阿纳金要的不是心定神宁地听由原力摆布。此时此地不行,因为帕尔帕廷和欧比万还命悬一线。恰恰相反,他攫住原力是为了拼死抵抗失败的可能性。

他一定能成功着陆。

他一定能解救战友。

他的意志和原力的意志之间,没有争议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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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甲(armorplast):造价高昂的瓷质耐钢。

*“善行无辙迹,善言无瑕谪;善数不用筹策;善闭无关楗而不可开;善结无绳约而不可解。是以圣人常善救人,故无弃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是谓袭明。故善人者,不善人之师;不善人者,善人之资。不贵其师,不爱其资,虽智大迷,是谓要妙。”小说原文:What is the good, if not teacher of the bad? What is the bad, if not the task of the good?

[发帖际遇]: 风神无名发现石破天准备用银票擦屁股,赶紧送上两卷草纸,换回一张银票,兑换银两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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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8-3 19:2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章翻译:FlankerCommando,Chase
本章校对:South_Warrior


第二部分 诱惑

  黑暗是慷慨的,而且十分耐心。

  它在公正中植入残酷,在怜悯中滴入蔑视,在爱恋中投下猜疑。

  黑暗很有耐心,因为绵绵细雨就能使这些种子萌发。

  雨滴终会落下,种子终会萌发。因为黑暗是它们生根发芽的土壤,是遮蔽晴空的雨云,它一直潜伏在光芒万丈的恒星背后。

  黑暗有无限的耐心。

  恒星终究也将熄灭。




第八章 裂痕

  梅斯•温杜的半个身子探出炮艇,一只手紧握着步兵舱旁边波浪形舱门上的把手,眯缝着眼睛在风中凝望,斗篷在他的身后飘舞。他的另一只手放在眉际,遮挡着轨道镜的强光。轨道镜用来把首都的阳光汇集起来。随着轨道镜缓缓转动,一缕暮光照亮了这艘炮艇的目的地。

  目的地,那是一座厚逾千米的着陆场,坐落于庞大的工业区中,一座从地面斜刺天宇直至大气层顶部的烟尘巨塔成了它显著的标志——现在这塔正开始从它的基点向着四面盘曲、消散,化入同温层的长风中。

  耐钢和永凝土(permacrete)筑成了科洛桑的表面,形成了一个个无底深渊。炮艇就从这些无底深渊上空呼啸而过,没有理会任何一条通行于首都的死板交通规则,径直向工业区飞去。在议会正式宣布取消戒严令之前,科洛桑的天空中只会有共和国军用飞船、绝地运输船和急救交通工具。

  这艘炮艇完全符合这三个条件。

  现在梅斯可以看到那艘飞船——确切的说,是它剩下的部分——正躺在烧焦的跑道另一头。那部分飞船连这艘贸易联邦原旗舰曾经的三分之一都不到,在环绕着它的五艘飞船和克隆人紧急救援队倾泻而下的灭火泡沫中犹自燃烧。

  梅斯摇了摇头,又是天行者,天选之子。

  还有谁能驾着这艘破船成功降落?其他人根本想也不要想。

  炮艇紧急降落,反重力引擎仍然亢奋的轰鸣着;梅斯在它停稳之前就一跃而下,向飞行员打了一个五指张开的手势,面目隐没在头盔之后的飞行员举起一只紧握的拳头表示明白。

  当然,飞行员并不是没有面孔,在他的克隆兵头盔里面,是一张梅斯•温杜永生难忘的脸。

  那张脸会时时让他想起,他曾经几乎生擒杜库,却让他从手中溜走了。

  在着陆场的另一端,一个逃生舱的舱门旋开了,紧急救援队立即带着充气救生滑道冲了上去。片刻之后,帕尔帕廷议长、欧比万•克诺比和阿纳金•天行者就又踏上了坚实的地面,一台撞得七荤八素的R2机器人借助加装的助推火箭从舱里飞出,紧跟在三人后面降落。

  梅斯大步上前迎接他们。

  帕尔帕廷的长袍布满焦痕,袍角破烂不堪,他看上去很虚弱,离开飞船的时候一直轻倚着阿纳金的肩膀。在天行者的另一边,克诺比大师似乎有点支撑不住自己,他全身落满尘土,头上一道深深的伤口还在渗着斑斑血迹。

  而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个与全息网报道中的英雄不差分毫的天行者,几乎如同鹤立鸡群一般,似乎在梅斯最后见到他以来的几个月里突然又长高了。他头发披散,容光焕发,步伐中始终透着一种天生的战士沉稳之风。但他身上似乎有些新的东西:可能是他转动头部的方式,可能是帕尔帕廷的手搭在他肩上那毫无做作的感觉……也可能是其他莫可名状的东西。一种全新的从容,全新的自信,一种内在力量的辐射。

  就在眼前。

  天行者已经不再是五个标准月前被绝地委员会派往外环的那个年轻人了。

  “议长阁下,”梅斯迎上前说道,“您感觉如何?是否需要一次医疗检查?”他的手越过肩头,示意了一下那艘待命的炮艇,“这有一个设施完备的战地医疗小组。”

  “不,不,不必了。”帕尔帕廷虚弱地说,“谢谢您,温杜大师,但我感觉很好,非常好,多亏了这两位。”

  梅斯点了点头,“那么克诺比大师和阿纳金,你们怎么样?”

  “从来没这么好过,”阿纳金答道,他看上去的确如此,而克诺比只是耸了耸肩,在碰到伤口的时候轻轻瑟缩了一下。

  “只是撞了一下头。别人一定更需要这个医疗小组。”

  “是的,”梅斯面色生寒,“我们甚至还没有平民伤亡的初步评估。”

  他冲炮艇挥了挥手,后者立即向映红了夜幕的无边火海飞去。

  “一艘穿梭机很快就到,议长阁下。我们将在一小时内把您送回议会。全息网已经报道了您将发表一个声明的消息。”

  “我会的,我会的,是的。”帕尔帕廷握住了温杜的胳膊。

  “您总能帮我的大忙。谢谢您,温杜大师。”

  “绝地以为议会服务为荣,阁下。”梅斯几乎不可察觉地把重音放在了“议会”这个词上。同时轻巧地把手臂从议长手中抽了出来,仍然面无表情。他转向欧比万:“还有什么要报告的吗,克诺比大师?格里弗斯将军怎么样了?”

  “杜库伯爵当时在场,”阿纳金插了进来,脸上带着梅斯辨不清的表情,骄傲而谨慎——但又有点沮丧,“现在他死了。”

  “死了?”梅斯的目光在阿纳金和欧比万之间扫了一圈,又回到了阿纳金身上,“真的?你杀了杜库伯爵?”

  “我的这位小朋友太谦虚了;他干掉了杜库,”欧比万笑着摸了摸头上的肿包,“我只是……小睡了一会。”

  “但是……”梅斯眨了眨眼。杜库于分离主义势力就如帕尔帕廷于共和国一般重要,他们是把不同的利益集团凝聚在一起的核心。没有了杜库,独立星系邦联将不复存在,它们会在几个星期之内土崩瓦解。

  在几天之内。

  梅斯又说了一遍:“但是……”

  最终他也没想起来要在“但是”后面接上什么。

  这消息实在太过令人振奋,以致于他甚至几乎——几乎,而非真正——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是,”他说道,“我听过的最好的消息,自从……”他甩了甩头,“自从我已经记不起来的某一天开始。阿纳金——你是怎么做到的?”

  很奇怪,年轻的天行者显得不太舒服,他新拥有的自信就像一台过载的偏转器一样崩溃了。他没有迎上梅斯的目光,而是转向了议长。不知怎么梅斯似乎并不认为这是一种自谦的方式,他也向议长望去,心中的欣喜散成了一片片疑云。

  “那是……完全不可思议的。”帕尔帕廷温和地说,似乎没有察觉到梅斯的注视,“当然,我对剑术一窍不通。在我这个外行人的眼里,杜库伯爵似乎……有点自信过了头。尤其是如此轻易地击败了克诺比大师之后。”

  欧比万的脸微微涨红了,而阿纳金的脸却已经红得发亮。

  “可能年轻的阿纳金只是……更加的积极,”帕尔帕廷说道,给了阿纳金一个慈爱的微笑,“毕竟,杜库的目的只是杀死阿纳金,而支撑阿纳金战斗的信念则是拯救——恕我冒昧使用这个词——一个朋友。”

  梅斯的面色变得更加阴沉:精妙的言辞,甚至可能都是真话,但他还是不喜欢这些言辞。

  绝地委员会的每一位成员都不喜欢阿纳金与议长之间的密切关系——在阿纳金还是个学徒时他们曾多次与欧比万讨论过这个问题——梅斯对帕尔帕廷的越俎代庖感到十分不快。他降低声调说道:“我肯定绝地委员会将会对你的完整报告很感兴趣,阿纳金。”恰到好处地强调了自己的意思。

  天行者咽了口唾沫,就在这时,如同之前的信心崩塌一般迅疾,冷静的自信又充盈了他的全身:“是的,我会的,温杜大师。”

  “我们还必须报告格里弗斯又逃了,”欧比万说,“还像从前一样胆小如鼠。”

  梅斯点点头表示同意,“但他只是个军事指挥官。没有杜库的凝聚力,那些所谓的独立星系就会自相攻战,他们自己也深知这一点。”他直盯着议长的双眼,“这是和谈的最佳时机,我们现在就可以结束这场战争。”

  当帕尔帕廷回答的时候,梅斯浸入了原力之中。

  在梅斯的原力感知中,整个世界都环绕在他周围,变成了一块象征事实的晶石,其中布满了象征各种可能的瑕疵和裂缝。这是他独一无二的技能:看到人和事物在原力中的联系,找到引导他们为己所用的切面,判断如何挥出最为精准的一剑。虽然他并不是总能认清他看到的构造所预示的含义——随着西斯死灰复燃,阴云升起,笼罩原力,要做到这一点日趋困难——但是那个碎裂点存在的感觉一直十分明晰。

  梅斯曾极力促成了阿纳金进入武士团,即使这违背了数千年来的绝地传统。因为从原力在他身边构筑的开裂结构中,他看到了魁刚—金预言的真相:这个来自塔图因的奴隶小男孩就是为了给原力带来平衡而生的天选之子。他费尽唇舌争取到了欧比万的授徒资质,并且把天选之子的训练交给了这个初出茅庐的师父。因为在他独一无二的感知中,一根强韧的命运线把他们的生命紧紧联系在一起,祸福与共。在帕尔帕廷被选为议长的那一天,梅斯发现他也是一个有着不可估量意义的碎裂点:共和国的兴衰都在他一念之间。

  现在他看到这三个人站在一起,将他们彼此联结在一起的断层和裂缝交错纵横,无比强大而不可窥测。

  阿纳金如同一个支点,支点上杠杆的一端是欧比万,另一端是帕尔帕廷,银河系在其间摇摆不定。但是笼罩在原力之上的阴云阻止梅斯的感知更加深入未来以探索前路指向何方。这平衡是如此的脆弱,以致于他甚至无法预见任何改变会造成什么后果:在任意一边添上即使是最轻的砝码都会造成混乱的摆动。任何事都有可能发生,任何事情。

  而将这三个人联系在一起的裂缝网正散发着黑暗面的腐臭。

  梅斯抬起头,望向天空,在渐渐变暗的天幕中认出了划过的流星——绝地穿梭机。

  “我担心只要格里弗斯还逍遥法外,和平就无从谈起,”议长悲哀地说,“杜库是克制格里弗斯杀戮欲望的唯一枷锁,他死后,解脱束缚的将军可能会血洗整个银河。恐怕战争远未到结束之时,而且今后的情况将会比现在还糟得多。”

  “西斯势力怎么样了?”欧比万问道,“杜库的死至少应该让黑暗面开始减弱了,但我感到它反而增强了。我恐怕犹达大师的预言是正确的:杜库只是西斯尊主的徒弟,而非师父。”

  梅斯迈步向绝地穿梭船即将降落的小型飞船平台走去,其他人跟在他身后。

  “那个西斯尊主——如果真的还有一个的话——很快就会自己摘下面具,他们一贯如此。”他希望欧比万能听出话里的暗示,别再谈论这事。他不想在最高议长面前讨论调查的事,帕尔帕廷知道的越少越好。

  “格里弗斯才是更有趣的麻烦,”他说,“他俘虏了您,议长阁下,但他在行动中表现出的心慈手软并非他的作风。虽然我们都为您的平安感到欣喜,但我还是忍不住要质疑其中的原因。”

  帕尔帕廷摊开双手:“虽然我不可能知道真实的原因,我只能猜测,分离主义更希望把我当作一个人质而非一位烈士。也可能是格里弗斯将军一时起意,他的反复无常人所共知。”

  “可能分离主义的领导层能够约束住他,为了交换我们的一些……”梅斯的目光不经意地飘到了议长头顶上方的一点“……考虑。”

  “绝不可能,”帕尔帕廷挺直了身躯,理直他的长袍,“签署和约就意味着承认独立星系邦联是反叛星系的合法政府地位,那就等于输掉了这场战争!不,温杜大师,这场战争只能以分离主义势力无条件投降告终。而只要格里弗斯还活着,这就不可能实现。”

  “很好,”梅斯说道,“那么绝地将把俘虏格里弗斯作为首要任务。”他扫了一眼阿纳金和欧比万,又盯住了帕尔帕廷。他靠近议长,嗓音低沉而不容质疑,语气中强烈地暗示着——最轻微的——怀疑和警告。“这场战争已经进行了太久,我们会找到他,然后战争就会结束。”

  “我毫不怀疑这一点,”帕尔帕廷仍然向前走着,似乎无所察觉,“但是我们不能低估分离主义者的奸谋,可能整场战争都只是他们走的一步棋——”他文雅地说,“——为了赢得一场更庞大的棋局。”

  绝地穿梭机飞近了议会的议长专用停机坪,欧比万看着阿纳金遮掩着不断飘向窗外的眼神,停机坪上有一支迎接议长的议员代表团,阿纳金竭力装作好象自己并没有在那一小群人中搜寻某张面孔。但这掩饰是徒劳的,阿纳金的兴奋在原力中如此明显,欧比万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他雷鸣般的心跳。

  他默默地叹了口气,他太清楚是哪个人的面孔让他的旧徒如此思念了。

  飞船着陆了,温杜大师越过阿纳金的肩头对欧比万使了个眼色,这位科伦族大师做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欧比万没有回应,但当帕尔帕廷、阿纳金和R2鱼贯而出,向欢迎的人群走去时,他留了下来。

  阿纳金在登船甲板上停住了,回头看着欧比万:“你不来吗?”

  “我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政治,”欧比万说道,脸上带着惯常的微笑,“我要去向绝地委员会报告。”

  “我不用一起去吗?”

  “这次不用,这还不是正式报告,而且——”欧比万冲着堵住了停机坪出口的一大群全息网记者点了点头“——必须有某个人去当‘海报小子’。”阿纳金脸上的表情很痛苦:“‘海报帅男’。”

  “很好,很好,”欧比万像往常一样轻轻笑着,“去接受崇拜者的欢呼吧,海报男。”

  “等等,整个行动计划都是你的主意,是你筹划了这一切,是你领导了营救,这次该是你接受人们的敬意。”

  “别再自欺欺人了,我年轻的朋友。没有你,我甚至都到不了那艘旗舰。是你杀死了杜库伯爵,是你单枪匹马救出了最高议长,而在做这一切的时候——我必须很抱歉的加上这句——还背着一个软塌塌的、不省人事的绝地大师。更不用说你还完成了一次将在未来一千年内每一本飞行手册中被标注为不可能完成的着陆。”

  “这都归功于你的训练,师父——”

  “这不过是个借口罢了,你才是英雄。现在去享受你光辉灿烂的一天吧——”欧比万轻蔑地轻咳了一声“——和政客们一起。”

  “得了,师父——你欠我的,我救了你不下十次——”

  “九次,卡托内莫伊迪亚那次不算,一开始就是你的错。”欧比万冲阿纳金挥了挥手,“上午的外环战况会议再见吧。”

   “那么……好吧,仅此一回。”阿纳金笑着挥手告别,轻快地跑去追上帕尔帕廷。议长走到议员们中间,步态中带着一个老成政客得心应手的从容。

  舱门旋转着关闭,穿梭机起飞,欧比万转向梅斯•温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您要跟我谈话?”

  梅斯走近欧比万所在的窗边,望着窗外的停机坪点点头,“是关于阿纳金的。我不喜欢他和帕尔帕廷这种关系。”

  “他们之间肯定有问题。新的问题。我可以通过原力看到。”梅斯的声音冷酷而坦诚,“太过强烈,极为危险。”

  欧比万摊开双手,“我信任阿纳金,甚至能把生命托付给他。”

  “我很清楚。但愿,我们也能把阿纳金的生命托付给议长。”

  “是的,”欧比万眉头紧锁说道,“帕尔帕廷的政策的确……值得质疑,不过他喜欢阿纳金,就像和蔼的叔叔溺爱自己的侄子一样。”

  梅斯凝视着窗外,“议长酷爱权力,我还没看到他有什么别的爱好。”

  欧比万半信半疑地摇摇头,“我记得不久以前,您对他还颇为敬佩。”

  “万事……”梅斯•温杜严峻地说道,“皆有变数。”

  穿梭机飞过一片余烬将灭的废墟:这里曾是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高楼大厦,是生灵的居所。它向绝地圣殿飞去,那儿是万千绝地的记忆之所,而现在欧比万却被迫承认,战场故人难归。

  稍后,他开口道,“您要我做些什么呢?”

  “我不确定。你知道我的能力有限,无法解释所有预见的涵义。你得保持警惕,留心阿纳金,注意帕尔帕廷的举动。他不值得信任,他对阿纳金施加的影响十分危险。”

  “但阿纳金是天选之子——”

  “因而才有必要担忧一个局外人物对他的影响力。我们搜索的证据表明,西迪厄斯就在帕尔帕廷的执政圈内。”

  欧比万突然感到呼吸困难,“您能确定?”

  梅斯摇头,“一切都难以确定。但此次突袭——抓住帕尔帕廷肯定是内部人员所为。而且时间太准了……我们当时已经包围了他,克诺比大师!利用你和阿纳金发现的线索,我们追踪西斯尊主到了工业区一座废弃的工厂,就在阿纳金降落巡洋舰附近的地方。攻击开始的时候,我们在底层管道中搜索他。”梅斯注视着西方地平线上遍布的庞大居民复合区,说道,“踪迹正好引向五百共和区的地下二层。”五百共和区是整颗行星上独一无二的地方。它的居民都是富可敌国或位高权重之辈,从西纳舰队财团的赖斯•西纳,到帕尔帕廷本人。

  欧比万只好说道,“哦。”

  “我们得接受这种可能性——极大的可能性,即杜库在吉奥诺西斯上对你所说的一切就是真相:议会在达斯•西迪厄斯的掌控之中,而且经年已久。”

  “你有——”欧比万咽了一口,竭力问道,“你有嫌疑人选吗?”

  “嫌疑太多了。我们所知的一切,就是西迪厄斯使用双足,貌似人形。塞特•佩斯塔奇是我怀疑的对象,马斯•阿梅达也难脱干系。西斯尊主甚至可能是红衣卫士之一。这都无从而知。”

  “谁在负责查问呢?”欧比万问,“我也愿意参加,虽然我的感知力不算精确,但——”

  梅斯摇头否定,“审问最高议长的贴身助手和顾问?这不可能。”

  “可是——”

  “帕尔帕廷绝不会允许的。尽管他尚未表态……”梅斯继续瞪着窗户,“……我觉得他甚至可能不信西斯的存在。”

  欧比万眨眨眼,“不过,他为什么不——”

  “从他的立场来看吧:现有的唯一证据就是杜库的一面之词,而他已经死了。”

  “纳布星上的那个西斯尊主呢?那个杀死奎刚的扎布拉克人——”

  梅斯耸耸肩,“他也死了。你最清楚不过了。”他摇摇头,“和议长办公室人员交涉将……困难重重,我感觉他已经不再信任绝地武士。我也不再信任他了。”

  “但是,他没有权力干涉绝地调查吧……”欧比万皱皱眉头,突然有些不确定,“他有吗?”

  “议会已经妥协了太多权力。他的职权究竟多广已经难以判定了。”

  “这么严重?”

  梅斯下颔僵硬,“帕尔帕廷没有嫌疑,只是因为他已经掌控全星系了。”

  “我们离铲除西斯又近了一步,”欧比万慢慢说道,“这终归算是喜讯。我倒觉得,阿纳金和帕尔帕廷的友谊可以被我们就此利用——他能接近帕尔帕廷的程度,超出任何绝地所想。他们的友谊算是财富,而不是威胁。”

  “你不能告诉他。”

  “您是说?”

  “此次商议。只有尤达和我本人知道情势指向,现在你也知情了。我之所以决定把这告诉你,是因为你的情况最有利于观察阿纳金的举动。留意他就行,没别的。”

  “我们——”欧比万无助地摇摇头,“我们之间没有秘密。”

  “你一定得保守这个秘密。”梅斯手指交织在一起,紧握双手,骨节啪啪作响。“天行者按理说是当今最强大的绝地,而且还在不断变得更强。但他一直摇移不定,你是知道的。我们都心知肚明,所以他没有得到大师身份。他天赋异禀,但我们得让他远离绝地委员会。至于那个绝地预言……从来没有定论。他跟帕尔帕廷的联系越少越好。”

  “但可以肯定——”欧比万停住不说了。他想起阿纳金屡次违抗命令,想起阿纳金对他信任的人毫不犹豫的忠诚,想起帕尔帕廷要面对的未知险境:一个西斯尊主混在他的顾问之中……

  梅斯大师是对的。这个秘密阿纳金肯定保守不住。

  “那我该告诉他什么呢?”

  “什么也别说。我感到他被黑暗面包围。他们二人都是。”

  “所有人都被黑暗包围。”欧比万提醒他,“黑暗面和所有人都有交锋,温杜大师。即使是您也一样。”

  “我再清楚不过了,欧比万。”片刻之间,欧比万看见这位科伦族大师眼里闪动着他从未见过的困扰。梅斯转过身去。

  “我们可能会违抗帕尔帕廷。”

  “违抗?”

  “倘若他真的受西斯摆布,这是唯一途径。”

  欧比万全身麻木。这太虚幻了。他几乎不信自己是在参与这场对话。

  “你当时不在这,欧比万。”梅斯阴郁地看着自己的手,“你一直在外环参战。你不知道当时的情形——和议会那群贪得无厌的傻瓜们打交道,面对那些琐碎无用的争吵,面对那些特殊利益团体,面对帕尔帕廷屡次营私谋利玩弄权术——他吞噬了我们的自由,再用薄弱的边防政策来补救。付出这些代价换回了什么?看看这颗星球,欧比万!我们放弃了这么多自由——我们安全了吗?”

  欧比万感到揪心。这不是他认识和崇敬的那个梅斯•温杜;科洛桑上原力的暗影越发厚重,以致它的戾气开始腐蚀梅斯的意志——或许更甚:已经在绝地委员会的成员之间酝酿猜疑和纷争。

  当绝地之间散播的黑暗滋养着外界的黑暗时,危险就更近一步了。

  他曾担心过,返回科洛桑和圣殿时,局势可能会恶化——但即使是做噩梦,他也不会想到情况会糟糕。

  “温杜大师——梅斯。我们一起去见尤达吧。”他坚决地说道,“凭三人之力我们一定能找到出路。你会明白,我们肯定能行。”

  “可能已经为时过晚了。”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我们得做力所能及之事,梅斯。一个非常非常睿智的绝地一度跟我说:‘我们不一定赢得胜利,但我们一定要继续战斗。’”

  这位科伦族大师脸上的皱纹稍稍舒展开来,他迎上欧比万的目光,嘴角微微一动——也许有一天,这小动作会变成一个笑容,疲倦而伤感,但终归还是个笑容。

  “我似乎……”他慢慢说道,“忘了那个绝地了。谢谢你提醒我他的存在。”

  “我尽了绵薄之力。”欧比万轻松地说,但胸中的悲哀却愈发沉重。的确啊,万事皆有变数。

  阿纳金的心跳撞击着胸膛,但他保持着微笑,继续点头握手——并绝望地试图挤出人群,走向那个熟悉的镀金礼仪机器人,它在一群议员外迟疑地停住了脚步。它举起右手热切地向R2-D2微微挥手示意。

  她不在这儿。她为什么不在这儿呢。一定是出什么事了。

  在内心深处,他知道她一定有事。一个意外,或者她生病了,抑或在林立的高楼之间被今天战场坠落的碎片击倒的一座楼房下面……此时此刻她可能被困在某处,可能受了伤,可能快要窒息,呼唤着他的名字,可能感觉到烈火正在逼近——

  别想了。他告诉自己。她根本没受伤。如果她有任何不测,他一定会提前知道的。即使是在星系外环的远疆,他也会知道。那么,她究竟为什么不在呢?是不是……

  他感到喘不过气。他甚至还没想过这种可能。但他却没法阻止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她变了呢?改变心意了?

  他好不容易从滕德拉•道迈亚的紧握中挣脱,议员一再邀请他参观自己家族在蒙卡拉马里星上的深水庄园,他也婉言谢绝。他穿过马拉斯塔尔星人阿斯克•阿克的身边,向他歉意地耸耸肩。
现在他的心里只有另一位议员。

  终于,阿纳金挣脱了那帮汗流浃背、贪得无厌的的政客,R2发出了急切的呜呜哔哔和哨音;C-3PO不屑一顾地转开身体,“情况不可能那么糟。你别夸大其辞了!你身上连个凹痕都没有。”

  R2回答的声音听上去似乎在辩护。C-3PO的语音器传出一系列静电噪音,听上去明显是在嗤之以鼻。“从那个层面看,我得表示同意:你的引擎早就需要调理了。此外,恕我直言,你也该洗个澡了。”

  “3-PO——”

  阿纳金走近这个机器人,它是他在塔图因上母亲的奴隶破屋后间里制造的。它一直是他坎坷童年里的打造品以及挚友。这个机器人现在侍奉着他深爱的女人……

  3-PO这几个月一直和她在一起,天天都能见到她,甚至今天都可能接触过她——他可以感到机器人电镀外壳上萦绕着她的存在感,扣人心弦。

  “啊,阿纳金主人!”3-PO喊道。“看到您一切安好我真是开心!当和朋友失去联系时的确让人忧心!前几天——还是上周?——我还在和议员说起呢!看来,我把时间混淆了,所以您有机会的话调整下我的内设日期吧——”

  “3-PO,你见到她了吗?”阿纳金尽量不喊出来,声音因而扭曲而嘶哑。“她在哪儿?她怎么没来这儿?”

  “啊,这个,这是肯定的。正式地说,阿米达拉议员最近公务缠身,”C-3PO安然答道,“她隐遁在纳布大使馆里,重审新的安全法案,好准备明天的辩论——”

  阿纳金喘不过气。她没来这儿,没来见他,就是为了准备什么辩论?

  议会。他恨议会。恨它的一切。他的脑中溢满了怒火。那些自以为是、小肚鸡肠、肮脏不堪的吵来吵去的小人们……倘若他此时冲过去然后——那肯定算是在帮整个星系的忙。“等等,”他眨眨眼嘟哝道,“你刚才说‘正式地’?”

  “啊,是的,阿纳金主人。”3-PO听起来正气凛然,“关于议员下落的询问,这就是我的正式答案。今下午都是。”

  怒火荡然无存,只留下阳光和令人眩晕的新鲜空气。

  阿纳金微微一笑。

  “那非正式的呢?”

  礼仪机器人靠近他,有些夸张地、鬼鬼祟祟地耳语道,“非正式的话,她就在门厅那里等你。”

  这仿佛闪电击中了他。但却是以一种美好的方式。是任何人自从——粗略地说——自从宇宙诞生能感受到的最美好的方式。

  3-PO对过道上的全息网记者们和其他的议员微微颔首。“她认为最好避免公众场合。而且,她希望我告诉您,她觉得你们俩或许……都该避免公众场合……一个下午都是。或者,整夜都是。”

  “3-PO!”阿纳金惊讶地看着它,突然有抛弃理智傻笑一场的冲动。“你究竟在暗示什么?”

  “我当然不能说出来,先生。我只是在按议员嘱咐行事罢了。”

  “你——”阿纳金惊愕地摇摇头,微笑变成咧嘴一笑,他猜自己脸庞也快溢满笑意了。“你真是不可思议。”

  “谢谢,阿纳金主人。尽管这大部分都归功于——”C-3PO感激而优雅地鞠躬,“——我的创造者。”

  阿纳金咧嘴继续笑着。

  随之同时,金色的礼仪机器人把一只手亲切地放在R2的圆头顶上。“一起来吧,R2。我在利帕特路上发现了最可爱的零件店。”

  议员们被全息网记者们簇拥着离开,他们尾随其后,滑行着走或叮当而过。阿纳金望着他们离开,笑容渐渐消失。

  他感到肩旁有人,转过头去发现帕尔帕廷就在身边,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轻声问候——每当阿纳金心烦意乱的时候,他都会以此方式出现。

  “怎么了,阿纳金?”议长和蔼地问道,“我看得出来,你好像很困扰,。”

  阿纳金耸耸肩,漫不经心地摇摇头,有些尴尬。“没事。”

  “阿纳金,能让你这样的人困扰的事情,肯定算是大事。让我帮你吧。”

  “您无能为力的。只是——”阿纳金向3-PO和R2的方向点点头,“我只是在想,虽然我做了这么多,看吧,3-PO才是唯一会叫我‘大师’(Master,在英语里,“大师”和“大人”都是这个词——译者注)的人。”

  “啊。原来是绝地委员会的事。”帕尔帕廷一只手揽住阿纳金的肩膀,如同战友般紧握了一下。“在这方面,我相信我能对你有所助益。”

  “你能吗?”

  “如果不能,我才会惊讶呢。”

  帕尔帕廷的笑容依旧温和,但是眼神却突然扑朔迷离。

  “或许你已经注意到了,”他低喃道,“对于达成吾志,我有特殊的天赋。”

[发帖际遇]: 风神无名挺身而出,阻止萧峰打“段正淳”,阻止成功,但因自己负伤而开销医药费,花去银两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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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8-3 19:2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章翻译:Guardian
本章校对:South_Warrior

第九章 帕德梅

  暮色的天光从议会办公大楼中庭那由透明钢制成的拱顶透射下来,在伸向天空的列柱后面投下了阴影。从这阴影中,她看着离开议长停机坪的议员们簇拥着走进拱门,然后是议长本人和C-3PO还有,没错,那是R2-D2!——那么他也不会远了……这时,她方才在人群中发现了他,高大,挺拔,头发在强光下闪着金色的光辉,嘴边带着生气勃然的微笑,这个笑容使她放下心来,豁然开朗。

  她终于又可以呼吸了。

  在一片全息网记者们此起彼伏的提问声,议员们的交谈声,还有帕尔帕廷那最为优雅的、安心的、慈祥的声音中,她没有走出阴影,甚至没有举起手或是转一下头。她一声不响,一动不动,只是允许自己呼吸着,感受着心脏的搏动。她就要这样一直站在那里,隐身于阴影之中,因为所有的心愿都得以实现而无比幸福,仅仅是因为看见他还活着……

  但是随后她看见他离开人群,和来自奥德朗的贝尔·奥加纳一道边走边低声交谈。贝尔的只言片语飘进她耳中,什么“杜库伯爵的末日”、“战争的结束”、“帕尔帕廷的警察国家策略终于可以放下了”之类。于是她又一次屏住了呼吸——她知道接下来她就要听到他的声音了。

  “但愿如此,”他说道,“但除非格里弗斯将军被大卸八块,否则战斗仍将继续。关于这一点,议长已经说得非常清楚了,我相信议会和绝地委员会也都会同意的。”

  这一刻,她的快乐达到了巅峰——直到他的目光落到了她的默然而凝滞的身影上。他站直了身体,被日光映成金色的脸庞突然闪现出一种全新的光彩。他向那位奥德朗的议员说了声“恕我失陪”便向阴影中的她走来,两人随即拥抱在一起。

  他们唇齿相碰。最后一次地,世界变得完美无缺。

  这就是帕德梅·阿米达拉:

  她是一位才华惊人的年轻女子,在短短二十七年的生命中,就已成为其母星历史上年纪最轻的民选女王,一名勇敢的游击战士,共和国议会中一个慎重、有力、极富说服性的理性声音。

  然而在这一刻,她完完全全是另外一个人。

  她仍旧扮演着上面那些角色——以议员的身份露面,继续发挥前任女王精神领袖的作用,并且毫不羞涩地利用自己在勇气与胆识方面的声望来在政治辩论中争取有利地位——但是她内在的最深层的真实,她生命中最根本的、牢不可摧的核心,却与之截然两样。

  她是阿纳金·天行者的妻子。

  可是用“妻子”一词来描述她,未免太过单薄;这个词如此卑微,如此平凡,从一张向下撇着的嘴里说出来,带着许多渺小的、令人不快的回音。对于帕德梅·阿米达拉而言,说“我是阿纳金·天行者的妻子”等同于在说“我活着”。

  在遇到阿纳金之前,她的那段生命是属于另一个人的,一个微不足道、让人怜悯的个体,一个可怜、干瘪、从未想过人的一生应该活得多么深刻的灵魂。

  她真正的生命开始于看见阿纳金·天行者的眼睛那一刻,她在那双眼睛里看到的不是来自塔图因的小安尼全心的崇拜,而是一个强大的绝地不加掩饰、毫不作态、长久郁积的激情:一个年轻人,毫无疑问,但同时又是一个人——一个在绝地武士团内外都正成为传奇的人。一个明白自己的需求,而又真诚到会直接了当地提出要求的人;一个强壮到能够在她面前吐露自己最隐秘的感情,而不感到一丝恐惧或羞耻的人。一个以一颗忠诚而有耐性的心爱她爱了十年,一直在等待着命运拉起帷幕,打开她的心扉,向她展现他心中的火焰的人。

  不过,尽管她无怨无悔地爱着她的丈夫,却没有因为爱而看不见他身上的缺陷。她比他年长,凭她的智慧足以比他更好地了解他自己。他并不是完人:他很骄傲,情绪多变,并且易怒——但这些缺陷反而使她更加爱他,因为他的每一个缺点都大大地被他所拥有的优秀品质弥补了,例如他的欢乐和洁净的笑声,他的超乎寻常的高尚,以及他不只是对她、而是对于每一个生命都怀有的强烈的献身精神。

  他是一头温顺地服从她命令的野兽,一只依偎着她亲昵的藤虎。他的每一次爱抚、每一个体贴的眼神或者温馨的字眼,于她都是小小的奇迹。有了这些,她又怎能不感激呢?

  这就是她不能公开他们婚姻的原因。她的丈夫必须要做一名绝地。他生来就是为了拯救他人;要是剥夺了他的这个身份,就会减损他心中的每一样善念,而他心中已经是忧虑重重了。

  此刻她用双臂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同他一道享受着这个无限的吻,那是因为在她内心的深处有一种冰冷的惧意,低声告诉她这个吻不过是一瞬,告诉她,奔流不息的宇宙的长河只会停留这短短的一瞬,当这一瞬过去后,她仍然得面对未来。

  而这让她不寒而栗。

  因为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一切都不一样了。

  今天,在议会办公大楼的拱顶下,她给他带来了一份他们二人赠与彼此的礼物——一份既让人欢乐、也让人恐惧的礼物。这礼物是一把利刃,它将他们的未来与过去一分为二了。

  许多年来,他们始终只是秘密相处,只是在共和国公务和战争的间隙中偷得一二时日;他们的爱始终是个理想的庇护所,一个长长的、安静的下午,温暖而明媚,能隔绝恐惧与怀疑、责任与危险。然而如今她身怀着一件终极武器,它就要永远夺走他们的温暖的午后时光,留下他们手无寸铁地面对即将来临的长夜。

  如今,她不仅仅是阿纳金·天行者的妻子了。

  她是阿纳金·天行者尚未出世的孩子的母亲。

  永恒的一瞬过去了,那个吻结束了。

  她紧抱着他,一边放肆地体味着久别之后的重聚,一边贴着他那宽广、健壮的胸膛倾诉她的爱,而他也对着她那散发着淡香的发卷呢喃着。

  须臾,她找回了讲话的能力。“阿纳金,阿纳金,哦我的阿纳金,我——我不敢相信你回来了。他们告诉我……”回忆几乎让她噎住。“有传言说……说你被杀死了。我不能——每天都——”

  “永远别信那种说法,”他低声说,“永远别信。帕德梅,我总会回到你身边的。”

  “你不在,我的一小时有一年那么长——”

  “我的则是一世。两世。”

  她伸手去摸他脸颊上被灼伤后留下的疤痕。“你受伤了……”

  “不算什么,”他略微一笑说道,“不过是在不客气地提醒我该坚持练习光剑格斗罢了。”

“五个月。”她差不多是在呻吟了。“五个月——他们怎么能这样对待我们?”

  他轻轻地用脸颊摩挲着她的头顶。“要不是议长被绑架了,我现在还在战场上。我几乎——说出来很难听,不过我确实感到欣慰。我很庆幸他被绑架了。好像这一切安排就是为了带我回家似的……”

  他的臂膀强壮而温暖;他的手以最轻柔的方式抚摸着她的头发,好像她是个梦一样脆弱的人儿,生怕伤着了她;他低头要给她另一个吻,一个新的、会驱散一切阴森的梦和充溢着难以承受的恐惧的每一分每一时每一日的吻——

  可是就在几步开外,议员们和全息网的记者们还都聚集在主厅里。她知道一旦他们的爱情为人所知,阿纳金将会付出什么代价,于是她别过脸去,并把手放在他胸口上,将他推开。“阿纳金,别在这儿。太冒险了。”

  “不,就在这儿!就要在这儿。”他把她拉回来,轻易就粉碎了她装模作样的反抗。“我烦透了欺骗、偷偷摸摸和说谎。我们之间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我们爱对方,也结婚了。跟这星系里其他的亿万个生命一样。我们应该大声喊出来,而不是小声说——”

  “不,阿纳金。我们和其他人一点儿都不一样。他们不是绝地。不能让我们的爱迫使你离开武士团——”

  “迫使我离开武士团?”他低头冲她深情地一笑,“这是句双关语吗?”

  “阿纳金——”他还是那样,一张嘴就能让她生气。“听我说。我们对共和国负有责任。我们两个都是——而眼下你的责任更加重大。你是绝地的象征,阿纳金。即使经历了这么多年的战乱,许多人依旧敬爱绝地,主要是因为他们爱你,明白吗?他们爱你的事迹。你好像是从传说中走出来的人物,被藏在民间的王子,带着不为人知的神圣使命长大成人——不过就你来说这些都不是传说。有时我觉得共和国的民众之所以仍然相信我们可以赢得胜利,只是因为有你在为他们战斗——”

  “你总能扯到政治上。”阿纳金说道。现在他的笑容不见了。“我难得回趟家,你却来劝我回到战场上去——”“这不是政治,阿纳金,我在说你。”“现在情形不一样了,是不是?”他声音中带上了阴沉的怒意。“我在外面就感觉到了。情形不一样了。”她低下头。“一切都不一样了。”“发生了什么?什么?”他抓住她的肩头,手劲大得吓人。“还有一个人。原力告诉了我!我们俩之间还有一个人——”“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说,“阿纳金,听——”“是谁?谁?”

  “住手。阿纳金,放开。你会伤到我们的。”

  他骤然松开双手,好像它们被她的身体灼伤了。他颤抖着向后退了一步,脸色暗灰。“帕德梅——我再也不——真的对不起,我只是——”

  他靠在柱子上,虚弱地抬起手要捂住眼睛。“‘无畏的英雄’。真好笑……帕德梅,我不能失去你。不能。你是我生命的全部。等等……”他诧异地抬起头,皱着眉,“你刚才说,‘我们’?”

  她把手伸给他,让他握住。泪水涌上来,使她眼睛发热。她嘴唇发颤。“我……安尼,我怀孕了……”

  她注视着他,看到他们的孩子所意味着的一切在他心灵中依次翻腾;当她看到首先是一种炽烈的、几乎喷薄而出的喜悦出现在他脸上时,她心中一阵激动,这表明不管在外环经受了什么,他依然是她的安尼。

  这表明战争虽然在他脸上留下了疤痕,却没有伤及他的灵魂。

  但随即她看到那种喜悦褪去了,因为他开始明白,他们的婚姻不再能长久地隐瞒下去了;再宽松的衣袍也无法永远掩饰一个孕妇。他将被毫无尊严地从绝地武士团中开除。她也将被解除职务,召回纳布去。把他塑造成战争中至关重要角色的权贵们也会对他们二人弃如敝屣,让他们成为全星系居民茶余饭后最好的谈资。然后她看到他决定不去在乎。“这真是,”他慢慢地说,眼睛里重又跳动着热烈的火花,“……太美妙了……帕德梅——真是太美妙了。你知道多久了?”

  她摇摇头。“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该快乐,那就是我们要做的。而且我们要在一起。我们三个。”

  “可是——”

  “不。”他把一根手指压到她唇上,低头向她笑着。“没有可是。没有可担心的。你担心得太多了。”

  “我不得不。”她含着泪笑着说。“因为你从来一点儿也不担心。”

  阿纳金猛地从床上坐起,喘息不止,完全无视眼前异样的黑暗。

  她尖叫着呼唤他——恳求他,却在那异族的手术台上渐渐衰弱,最后只剩下一丝力气啜泣着说,阿纳金,对不起。我爱你。我爱你——这影象在他脑海中轰隆作响,使他既看不见眼前被夜色包裹着的房间,也听不见其他声音,唯一的异响来自他那涡轮锤一样跳动着的心脏。

  他那只完好的手摸到了腰间缠着的、被汗水濡湿的丝制被单。他终于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

  他半回过身去。她睡在他旁边,侧卧着,一头华发散开来铺在枕头上,闭着眼,唇上逸出一点微笑,当他看见她的胸口随呼吸的节奏长而缓地起伏着的时候,他便转过头,把脸埋在两手中哭起来。

  泪水从他指缝中落下,这是释然的泪水。

  她还活着,并且在他身边。

  在深邃的寂静中,他能听到自己那只机械手的电动马达的转动声。他掀开被单下了床。

  在衣帽间外面,是一道长长的螺旋楼梯,一直通向半露天的、俯瞰着帕德梅私人停机台的厅堂。阿纳金靠在浸透了夜晚的寒气的护栏上,凝视着科洛桑无穷无尽的夜景。

  它仍然在燃烧着。

  夜色中的科洛桑向来是一个由千百万灯火构成的星河,那些从百万幢拔地而起、数千米高的建筑物的千万个窗口中透射出来的灯光,连同导航灯和广告灯,以及在空中交通线上、由川流不息的飞行器上的灯所划出的、变幻莫测的光线一起,恒久地闪耀着。然而在今夜,局部电力供应停止却在这星河中造出了连片黑暗的星云,而穿透这巨大黑暗的只有无数燃烧着的火光,仿佛一团团的红矮星。

  阿纳金不知道自己在那儿站着看了多久。城市的样子和他此刻的感觉很像。伤损了。由于战斗而崩溃。

  黑暗玷污了它。

  他宁愿不去想是什么使他到这儿来欣赏这样一种悲惨风景的。

  她飘然而至,悄无声息,不过他还是立刻就察觉到了。

  她来到他旁边,将她的柔软的、有血有肉的手覆上他的坚硬的、机械的手。她就这样同他比肩站着,无言凝望着这个已经成了她第二个故乡的城市。耐心等待他告诉她发生了什么。相信他终究会告诉她。

  他可以感觉到她的耐心,还有她的信任,他为此而欣慰不已,泪水再次涌了上来。他只得佯装仰望燃烧着的夜空,一下又一下地眨眼,不让眼泪流出来。他把他的好手放到她手上,并轻轻握住,直到他可以开口讲话为止。“是个梦。”最后他说。她缓慢而严肃地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噩梦?”“它——和我以前做过的一样。”他不敢看她。“那些关于我母亲的梦。”

  她又点了点头,不过更加缓慢,也更严肃。“然后?”

  “然后——”他低头看着她纤巧的手指,用他自己的五指和她的交叉相握,握成一个祈祷的手势。“这次是关于你的。”

  现在她转过身来了,再度倚在护栏上,望着夜空,在远方徐徐绽放的玫瑰色火花的映衬下,她显得比以往更美。“好,”她柔声说,“这次是关于我的。”

  之后她就只是等他说下去,还是那么信任他。

  当阿纳金终于强迫自己把梦境告诉她时,他的声音沙哑,仿佛已经大喊大叫了一整天似的。“我……梦见你的死。”他说。“我承受不了。我真的承受不了。”

  他不敢看她。他望向城市,望向脚下平台,望向头顶群星,无论望向哪里都无法让他平静下来。

  他只能闭上眼睛。“你会死于分娩。”“哦。”她说。仅此而已。

  她只剩几个月可活了。他们只剩几个月来爱对方。她甚至没机会见到他们的孩子。而她却只说了声“哦”。

  过了片刻,他感到了脸颊上她手指的触摸,于是睁开了眼睛,发现她正平静地抬头看着他。“那么孩子呢?”

  他摇摇头。“我不知道。”

  她点点头,转身走向厅堂,欠身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来,双手相握,放在腿上,低头凝视着它们。

  他受不了了。他不能看着她就这么平静地接受她自己的死。他来到她身边跪下。

  “这事不会发生的,帕德梅。我不会让它发生。我原可救得了我母亲——如果我早到一天,早到一小时——我……”他克制住了内心升腾的痛楚,咬紧牙关说道,“这个梦不会成真。”

  她点点头。“我认为它不会的。”他愣住了。“你认为不会?”

  “这是科洛桑,安尼,不是塔图因。在科洛桑不会有女人死于分娩——即使是那些生活在底层的边民们都不会。而我有一流的机械医疗师,它会保证我始终处于完全健康的状态。你的梦一定是……某种隐喻,或者别的什么。”

  “我——我的梦是清楚明白的,帕德梅。它要说什么,不会以隐喻的方式告诉我。而且我看不到你周围,你有可能根本就不在科洛桑……”

  她移开了视线。“我考虑很久了——要不要去……去别处。把孩子悄悄地生下来,来保护你。这样你就可以留在武士团里了。”

  “我不想留在武士团里!”他用双手捧住她的脸,迫使她直视他的眼睛,让她明白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不要来保护我。我不需要。我们必须开始考虑,从现在开始,考虑怎样才能保护你。因为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和你在一起。”

  “我们会在一起的。”她说。“不过你的梦肯定不只有我会死于分娩这一种解释。这说明不了任何事。”

  “我知道。可我不敢去想它可能是什么。这太——我甚至不能想到它,帕德梅。我快要发疯了。我们该怎么办?”

  她亲吻着他的有血有肉的手掌。“就像今天下午我问你同样的问题时你告诉过我的那样。我们要快乐地在一起。”

  “可我们——我们不能就这样……等着那一刻。我不能。我必须做点什么。”

  “当然了。”她深情地笑起来。“这才像你。像个英雄。欧比—万怎么样?”他皱起眉头。“他?”

  “你跟我说过,他像尤达一样智慧,像梅斯·温度一样强大。难道他帮不了我们?”

  “不行。”阿纳金觉得他的胸腔收紧得像有只拳头在挤压着他的心脏。“我不能——那样我就不得不告诉他……”

  “安尼,他是你最好的朋友。他肯定已经有所怀疑了。”“怀疑是一回事。把真相推到他面前就是另一回事了。他还在委员会里。到那时候他会不得不揭发我。而且……”

  “而且什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他转过身去。“我不确定他是否还站在我一边。”“你一边?阿纳金,你在说什么啊?”“他是委员会成员,帕德梅。我知道我已经被提名升任大师了——我比当下活着的任何一位绝地大师都要强大。但是有人在阻挠我。欧比—万本来可以告诉我是谁,以及为什么的……但他没有。我不能肯定他是不是还会在他们面前支持我。”

  “我不信。”

  “没什么信不信的。”他小声说,略带苦涩。“事实如此。”

  “这样的话,一定有缘由的。阿纳金,他是你最好的朋友。他爱你。”

  “也许吧。但我想他不信任我。”他目光暗淡下来,像无星的夜空一样。“我也不确定我们能不能信任他。”

  “阿纳金!”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怎么能这么说?”

  “他们没人信任我,帕德梅。没人。你知道当他们看着我时,我感觉到了什么吗?”

  “阿纳金——”

  他转向她,觉得五脏六腑都苦痛不已。他想哭、想发怒、想让他的怒气变成帮他自己永远摆脱这一切的武器。“恐惧。”他说道,“我感觉到了他们的恐惧。他们害怕我什么?”

  可他明白,他们是对的。他可以给他们一个让他们恐惧的理由。

  那就是他在“无形之手”号的将军室中所发现的,在他自己内心的东西。

  它一定在他的脸上浮现出来了,因为他捕捉到她眼中飘过一丝怀疑的阴影,虽然只是一瞬间,只是一闪而过,却仍然令他感到像被光剑刺中一样地灼痛难忍,他哆嗦了一下,接着战栗起来,最后全身颤抖,他一下将她揽入怀中,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而她身上散发着的甜蜜的温暖马上就让他冷静下来了。

  “帕德梅,”他低语道,“哦,帕德梅,对不起。忘了我说过的胡话吧。那些都不再重要了。我很快就要离开武士团——因为我是决不会让你离开我去把我们的孩子生在陌生的星球上的。我不会留你一个人面对那个噩梦。我要守护你,帕德梅。一生一世。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我知道,安尼。我知道。”她轻柔地推开他,抬头望着他。她的泪珠在火光下好像红宝石一样闪烁着。

  红得好像杜库光剑的血色的光芒。

  他闭上眼睛。

  她说道,“上楼去吧,阿纳金。夜开始凉了。我们回床上去吧。”

  “好吧。好吧。”他发现自己可以呼吸了,也不再颤抖了。“只是——”

  他搂住她的双肩,这样就避开了她的眼睛。“只是别跟欧比—万说,好吗?”

[发帖际遇]: 风神无名答应假扮小宝应老婆之约,得到偿金银两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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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8-3 19:2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章翻译:Guy Fawkes
本章校对:luketime


第十章 大师们

欧比万•克诺比坐在梅斯•温杜的身边,一起看着审阅报告的尤达。这里是尤达在绝地圣殿(Jedi Temple)中简朴的住所,每一把弧度柔和的圆椅(pod chair)或者滚花的有机形桌子(organiform table)都轻轻吟唱着温柔、宜人的力量:欧比万记得,他还是一个婴孩时也被以同样温暖的力度抱紧。尤达在这几个房间里安家已经超过八百年了,经过他上百年挲摩,这里的一方一寸都回荡着尤达宁静睿智的谐振。安坐在尤达的住所里就是对静谧的汲取,这对欧比万而言,是在这不幸年代中莫大的恩赐。

然而,当尤达透过关于《安全法案》最新修正案的幽亮透明的全息报告,望向他们两人时,他敛聚变冷的目光里却怎么也看不出平静,他的耳朵也向后叠起贴在了颅骨上。

“这份报告——从哪里来的?”

“绝地在议会还是有朋友的。”梅斯•温杜用他冷酷单调声音回答:“就目前为止。”

“如果提交讨论,这份修正案被会通过吗?”

梅斯点头:“我的消息提供者预计它会在一片欢呼声中被通过。以压倒性优势通过。时间最早可能就在今天下午。”

“其中议长的意图——尚不明确,我觉得。”尤达慢条斯理地说道:“尽管名义上领导委员会,议会将任命他。绝地,他无法支配。道德上,我们永远拥有权威,而非仅仅是合法而已。言听计从,绝地决不会!”

“我不认为他打算控制绝地”梅斯说“这份修正案通过将绝地置于最高议长办公室的控制之下,赋予他合乎宪法权力去解散武士团本身。”“想必你不相信这就是他的意图。”“他的意图?”梅斯阴郁地说:“也许不是,但‘他’的意图与之无关。现在至关重要的是西斯尊主的意图,我们的政府已经在他的股掌之中。而绝地也许就是他与银河系统治权之间的唯一障碍。你认为他会怎么做?”

“解散绝地的权力,议会决不会赋予。”

“议会的确会投票赋予的,就在今天下午。”

“其中的阴谋,他们肯定不了解!”

“他们了解什么无关紧要。”温杜说:“他们只知道权势在谁手中。”

“但即使遭到解散,即使失去法定权威,绝地,我们仍然是。银河共和国成立之前,绝地武士就侍奉原力已久,并将一直侍奉下去,直至共和国化为尘埃。”

“尤达大师,那一天来临的也许比我们中谁预料的都早,那一天也许就是今天。”梅斯向欧比万投去受挫的神情,欧比万一下子领会了他的意思。

“我们不知道西斯尊主的计划到底如何,”欧比万说,“不过我们能够认定帕尔帕廷不再可信了。这份决议草案可不是几个过分热心的议员的作品,我们可以确信是帕尔帕廷本人拟定,再交给他操纵下的某个人——这样看起来就像议会再一次‘以维护安全的名义,强迫他不情愿地接受额外的职权’了。恐怕他们会一再故伎重演,直到有一天‘强迫他不情愿地接受终身独裁的职权’。”

“我深信这是一个瞄准绝地心脏的阴谋中的又一步棋”梅斯说。“这是一次企图毁灭我们的行动。原力的黑暗面围绕着议长。”

欧比万补充道:“既然早在战争爆发之前,分离主义者已经被黒暗原力所萦绕笼罩。假如议长也一直被通过黑暗面施加影响,那么整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是西斯消灭绝地武士团的阴谋。”

“猜测!”尤达“砰”地用吉木杖(gimer stick)敲了一下地板,悬浮椅(hoverchair)微微一阵颤动:“凭这样的理论我们站不住脚,证据,我们需要。证据!”

“证据,恐怕我们奢望不起。”梅斯•温杜目露凶光。“我们必须准备行动。”

“行动?”欧比万轻轻的问。

“不能允许他实行反对绝地的行动,不能允他许拖延无谓的战争。太多绝地已经丧命。他正在亲手肢解共和国!我曾目睹共和国之外的生命——欧比万,你也看到了——忍受着奴役,折磨和无休止的战争。”

梅斯的脸蒙上了一层冷淡,压抑的的阴影,这种神情欧比万在前一天也看见过。“我曾在纳沙达(Nar Shaddaa)目睹过,又在哈伦卡尔(Haruun Kal)目睹过,我还见证了它在德帕(Depa)和索拉•巴尔克(Sora Bulq)身上造成的恶果。无论共和国有什么缺陷,它是我们获得正义与和平的唯一希望。它是我们抵御黑暗的仅存据点。帕尔帕廷也许正要着手分裂主义者无力办到的事——推翻共和国。要是他试图这样做,他就必须被从办公室里请出去。”

“请出去?”欧比万问:“你的意思是——逮捕?”

尤达摇了摇头:“黑暗面,这种思路会把我们引向。万分小心,我们必须。”

“共和国就是文明,这是我们唯一拥有的。”梅斯注视着尤达的双眼,也注视着欧比万的双眼,欧比万能感觉到这位科伦人大师(Korun Master)凝望的烧灼。“我们必须准备积极的行动,这是我们的职责。”

“但是,”惊呆的欧比万地反对道,“你这是要谋反……”

“我不怕招来非议,欧比万!如果这是谋反,那么就是谋反。假如委员会支持我,我就立即行动。真正的谋反,”梅斯说,“将会胎死腹中。”

“如此的盲动,将会毁灭绝地。”尤达说,“丧失了公众的信任,我们就已经……”

“我尊重公众,尤达大师。”梅斯打断道,“但这是政治斗争,不能让公众意见阻止我们履行正义。”

“相信这是正义?我可不会”尤达严肃地说。“为了揭露西迪厄斯,隐蔽地工作,我们应该。在西斯依然存在时实施反对帕尔帕廷的行动——这也许就是西斯计划的一部分——让议会和公众反对绝地!这样我们就不仅仅遭到解散了,而且会不再合法。”

梅斯的半身探出了椅子:“坐等西斯得势……”

“得势了,他们已经!”尤达一拐杖戳在他身上。“如果贸然行动,助长他们的优势,我们将会!”

“两位大师,两位大师,请不要。”欧比万劝道。看看这位,瞅瞅那位,恭谦地欠了欠身:“也许有一个折中的办法。”

“哦,当然——谈判专家克诺比。”梅斯•温杜回到座位。“我大概猜到了。这就是你请求这次会面的原因,是这样吗?如果你能调解我们的分歧,请吧。”

“对你的才能那么自信吗?”尤达收起了紧攥杖首的拳头。“容易调解,这个问题可不会。”

欧比万依然低着头。“在我看来”他小心翼翼地说:“帕尔帕廷本人已经给我们留了个空子可钻。他说过——对你也说过,温杜大师,还在获救之后的全系网络演讲中声称——格里弗斯将军是实现和平的真正阻碍。眼下,让我们忘了其余的分裂主义头目吧。让纽特•冈雷(Nute Gunray)和桑•希尔(San Hill),以及其他人各自逃命去吧,而我们调动每一个联系得上绝地以及我们所有的代理人——如果能行的话,调动整个共和国的情报人员——去努力确定格里弗斯本人的位置。这会迫使西斯尊主行动,他会知道在我们全力的追查之下,格里弗斯难以久藏,一旦我们投入针对格里弗斯抓捕,就会引诱西迪厄斯出洞,如果他希望战争持续的话,他不得不有所行动。”

“如果?”梅斯说:“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被西斯操纵,杜库在一边,而西迪厄斯在另一边——这一直是瞄准我们的阴谋。榨干我们绝地中最年轻,最优秀的分子。使我们变质到无法想象的地步。”

他苦涩地摇着头:“几年前我已掌握了些许的真相——那是战争爆发的头一个月,我回到哈伦卡尔时。我已经掌握到了,但我没把握我有多正确。”

“盲人摸象,我们都在。”尤达忧愁地说:“自大,妨碍我们放眼全局。”

“现在不是了,”欧比万轻轻地插进一句:“我们现在已经摸清西斯尊主的的目的,熟悉了他的伎俩,也知道如何找到他了。他的行动会自我暴露。他无法从我们手中逃脱,他也不可能逃脱。”

尤达和梅斯攒着眉对视了许久,然后两人朝欧比万点点头,以回应他恭敬的鞠躬。

“问题要害,年轻的克诺比已经洞察了。”

梅斯点头说:“我和尤达会留守科洛桑,监视帕尔帕廷的顾问和侍从;只要西迪厄斯现身就与之开战。但谁去抓捕格里弗斯?我曾与他白刃相接。多数绝地难以胜过他。”

“找到他之后再操这份心吧,”欧比万说,脸上掠过一丝怅惘的微笑。“如果我足够努力的去听,我几乎听得见奎刚(Qui-Gon)在提醒我——在变成现实之前,‘可能’只会令人分神。”





格里弗斯将军背手跨立,透过强化观察窗盯着吉奥诺西斯无畏舰(Geonosian Dreadnaught)上高耸的球体。原本巨大的战舰,与环绕在它四周的宽阔灰岩坑一比,顿时显得格外渺小。

这里是乌塔堡,位于外环星域边缘的一颗偏远星球。站在远在格里弗斯现在位置之上的地表上看,这里只是一颗贫瘠的、平淡无奇的岩石星球,被无休无止的超速暴风(hyperwinds)侵蚀得一马平川。但如果上升到轨道高度,这里的城市、工厂和航天港就会随着行星的自转逐一呈现在巨大深邃的灰岩坑里。这些灰岩坑大小仿若颠倒置的山峰,内壁上每一方可利用的空间都挤满了城市建筑。然而每一座城市的每一寸土地都在分离主义战斗机器人的严密监视之下,以确保乌塔堡人规矩行事。

乌塔堡无意卷入克隆人战争,也不曾加入共和国,而是一直小心翼翼地保持着低调的中立。

直到被格里弗斯攻占。

中立,在如今已成笑谈。除非共和国与邦联都不感兴趣,一个星球才可能保持中立。如果格里弗斯能够发笑的话,他早就笑了。

分离主义领导层的成员匆匆走过永凝土(permacrete)停机坪,好像一群仓惶的过街老鼠,登船准备前往穆斯塔法(Mustafar)新落成的基地,以求自保。

但有一只老鼠不在逃窜的群体里。

格里弗斯稍稍移动凝望的目光,瞥见了透明钢(transparisteel)上纽特•冈雷的影子。这个内莫迪亚总督站在控制中心的门廊里瑟瑟发抖。格里弗斯盯着影像里尖顶帽下那双球状,冷血的眼睛。

“冈雷,”他一动不动地说:“你怎么还留在这里?”

“有些事必须私下谈,将军。”总督的影像打量着门后走道的两侧。“这次新的转移令我不安。你告诉过我们在乌塔堡很安全。为什么领导议会(the Leadership Council)现在又向穆斯塔法转移?”

格里弗斯叹了口气。他没时间啰嗦地解释了。他正期待着来自西迪厄斯本人的密信。他不能在接收密信时让冈雷在场,也不能由着性子一脚把这个内莫迪亚总督踹出星球表面,让他在坠入大气层时烧成焦炭。格里弗斯还想——每天都想——西迪厄斯尊主会允许他打烂冈雷和他的马屁精卢恩•哈科(Rune Haako)的脑袋。恶心的蛆虫般贪婪的两个渣滓。其他分离主义头子也一样可恶。

但眼下,还得保持虚假的诚挚。

“乌塔堡,”格里弗斯缓慢地说,好像解释给一个小孩听:“是在军事占领下的一颗敌对星球。这里从一开始就只是个临时的落脚点,等待穆斯塔法基地的防御工事建成。现在工事竣工,穆斯塔法已经是银河系最安全的星球。那里的堡垒为你做好了抵御整支共和国舰队的准备。”

“这是应该的,”冈雷咕哝着。“工程几乎使贸易联盟破产!”

“别为钱向我抱怨,总督。我对此不感兴趣。”

“你倒好了,将军。资助整场战争,用的是我的钱。购买你拖着的这副身子骨,用的是我的钱。装备这些贵得要死的机器人保镖,用的还是我的钱……”

格里弗斯移动得如此迅速,仿佛被直接从窗边传送到了半米外冈雷面前。“你的钱有多大用处……”他问道,在内莫迪亚人面前攥紧塑甲拼接成的拳头,“和这个相比?”

冈雷害怕地向后缩。“我只是……我有点关心你确保我们安全的能力,将军,如此而已。我……我们……贸易联盟不能在忧心忡忡的气氛下工作。还有,怎么对付绝地?”

“别管绝地。他们无足轻重!”

“他们将会很快打进那个基地!”

“基地是安全的。它挡得住一千个绝地。不,一万个。”

“你明白自己说的话么?你疯了么?”

“我只是,”格里弗斯冷冷地说:“不习惯有人质疑我的命令。”

“我们是领导议会!你无权对我们发号施令!这里我们说了算!”

“你肯定吗?你在乎你的赌注吗?”格里弗斯凑上前,近得足以从冈雷玫瑰色的眼珠里看见他面罩的影子。“要不我们……这么说吧,为此拿你的命打个赌?”

冈雷还在向后缩,“你告诉我们在穆斯塔法很安全,但你也告诉过我们你要送来帕尔帕廷作人质,他却设法从你手心里逃了!”

“感到庆幸吧,总督,”格里弗斯说,欣赏着指关节处光滑的曲线,好像他的手是某种奇异的掠食动物,“你还没有发现你自己也在我手心里。”

他回到观察窗前,又摆回原先的姿势,叉开腿,双手紧握在背后。在一旁看着冈雷灰绿面颊泛起病态的红晕。有那么一两秒钟,他险些不顾自己的律令,把总督的脑浆从这儿砸得溅到曼特尔兵站。

“你的船已备好。”

他的听觉传感器清晰地接收到冈雷趿着鞋从走道退下时零乱的脚步声,没过一秒钟,他的传感器又送来了控制中心里全息通讯仪(holocomm)启动的尖啸。他把头转向成像碟,当来电的提示音响起时,他按下“接收”键,接着跪了下来。

他垂着头,只能瞥见影像中伟大尊主的袍子下摆,不过这就足够了。

“西迪厄斯大人。”

“你已经把分离主义议会转移到穆斯塔法了?”

“是的,主人。”他仗着胆子朝观察窗外瞟了一眼。大部分议会成员已经登船,冈雷很快就会赶上他们。格里弗斯亲眼见过¬——给予适当“激励”后,总督跑得有多快。“飞船马上起飞。”

“干得好,我的将军。现在你必须回头安排我们在乌塔堡的陷阱,绝地最后会追捕你本人,你要准备好对付他们的进攻。”

“是,主人。”

我正计划给你第二次为我效劳的机会,格里弗斯。我估计绝地派来抓捕你的人会是欧比万•克诺比。”

“克诺比?”格里弗斯紧紧攥住拳头,连腕部的电子驱动器(electrodrivers)都咯咯作响。“还有天行者?”

“我相信天行者将会……另有任务。”

格里弗斯的头垂得更低了“我不会再让您失望了,我的主人。克诺比死定了。”

“要务必做到。”

“主人,我冒昧地打扰一下——为什么您不让我杀死帕尔帕廷议长?那可是个绝好的机会。”

“时机尚不成熟。耐心点,我的将军。战争己接近尾声,而且胜局已定。”

“即使失去了杜库伯爵?”

“杜库没有白白牺牲,他做出了牺牲——策略性的牺牲,就像德贾里克博弈(dejarik)中的弃子一样,会将对手引向全局性的失误。”

“我从来就不只是个棋手,我的主人。我更热衷真正的战争。”

“你会心满意足的,我向你保证。”

“您提到的全局性失误——我是否可以再冒昧地……”

“你很快会明白的。”格里弗斯能够听出主人声音里的笑意。“只要你见到了我的新学徒,一切都会大白于世。”





阿纳金用手指梳理了一下头发,匆匆穿过圣殿塔顶的专用停机坪。这个宽阔的停机坪靠近最高委员会塔楼(the High Council Tower)的底部,远处停着的是最高议长的穿梭机。阿纳金斜睨着它,还有矗立在放下的出入坡道两侧的两个高大红袍卫士。

从穿梭机方向走来,手搭在眼前,向前躬身迎着刮过无遮无挡的平台的晨风的——不是欧比万吗?

“总算找到了。”阿纳金小声抱怨。他走遍圣殿去寻找从前的师父,快要放弃找到他的希望时,一个路过的学徒说看见欧比万正赶往停机坪迎接帕尔帕廷的穿梭机。他希望欧比万不会注意到他还没换衣服。

他是不太愿意解释的。

尽管他的秘密不可能保守到最后,他还是没有为它的公开做好准备。昨晚,他和帕德梅约定尽可能长期地保密。他不准备离开绝地武士团,不能在她依然处境危险时这样做。

帕德梅说过他的梦魇一定只是个隐喻而已,但他更清楚。他懂得原力的预感不是绝对的——但他的预感从来没有错过,连最微小的细节都分毫不差。他还是个小男孩时,就已经知道他将会被绝地选中,已经知道他跨越银河的历险。他不过九岁,甚至远不理解什么是爱情时,仰望着帕德梅•阿米达拉完美无瑕的面容,就预见了她将会爱上他,而且总有一天他们会缔结婚姻。

在他关于母亲的梦里没有隐喻。痛苦尖叫,折磨至死。

“我知道你会来找我,阿尼……我好想你。”

他是能够救她的。

也许能。

这对他而言好像太明显了——假如他只早到塔图因一天,甚至一小时,他就能找到母亲那么她就会活下去。但是——

但是绝地中的伟大先知总是教导说:试图阻止未来的情景实现是最可怕的冒险。一个绝地其实只能引导其发生——好像如果他及时离开去救他的母亲,就也许要为母亲的死负某种责任。

好像如果他试图拯救帕德梅,他将最终——尽管这茫然未知——亲手杀死她。

难道袖手旁观,就等着帕德梅死去吗?

是否可以逾越“不可能”?

当一个绝地受困于原力中最深奥微妙的问题时,他永远可以求助一个人。所以,这是清早的第一件事,甚至没空在自己的居所里换一下衣服,阿纳金就去向尤达求教了。

他惊异于这位年迈的大师邀请他到访自己的住所时是多么的和蔼,也惊异于他吞吞吐吐地试着讲清他的疑问又不至于吐露秘密时,尤达如此耐心地倾听。阿纳金一直觉得尤达对他的一言一行都冷淡抵触,尤达也从未试图去打消这种印象。

不过这个早晨,虽然他无疑在考虑另一件事——同阿纳金的原力预感一样难解,大师的住所里能感到出奇微妙的矛盾与忧虑在回荡——尤达只是在摆成一圈的圆椅(pod seat)里给阿纳金指了一个座,建议他们一起冥想。

他甚至没详细问。

阿纳金十分感激——也十分放心,还出乎意料的满怀希望——他觉得泪水涌进眼眶,过了许久他才镇定下来,进入适度的绝地静思。

过了一会儿,尤达慢慢睁开眼,额角沧桑的皱纹陷得更深了。“预兆……预兆……深奥的问题。感知未来,昔日绝地皆能,现今寥寥可数。幻境…是原力的馈赠,也是诅咒。是路标也是圈套,你的这些幻境…。”

“它们包含痛苦,”阿纳金说了。“包含苦难。”他只能够再加上一句:“和死亡。”“在这个不幸的年代里,这不足为奇。你所见的是自己,还是你认识的其他人。”

阿纳金不敢让自己回答。“亲近你的人?”尤达慈祥地提示。“是的,”阿纳金回答,回避着尤达太过睿智的目光。让他以为他说的是欧比万。这个人足够亲近了。

尤达的声音依旧和蔼可亲,通情达理。“患失是通向黑暗面的路径,年轻人。”

“我不会让我的幻境变成现实,大师。我不会。”“为化为原力的人欣慰吧。哀悼他们,毋须。追思他们,毋须。”

“那么我们到底为何而战,大师?为什么拯救别人?”“别人,我们不提,”尤达严厉地说:“你自己,和你的幻境,以及你的恐惧,才是我们讨论的。贪婪的阴影,就是依恋。不管你惧怕失去什么,训练自己去排遣。甩掉恐惧,失去就伤害不了你。”

这个时候,阿纳金已经认识到尤达不会对他有任何帮助。绝地武士团最伟大的智者给他的也不过是放任他生命中的事物离去的伪善呢喃。好像他还没有被同样说教过千百遍似的。对他而言当然容易——尤达在意过谁?真正在意过?有一件事阿纳金可以肯定:老迈的大师从来没有恋爱过。

否则他会知道得更清楚,而不只是希望阿纳金双手合十,闭目冥思,与此同时,帕德梅余下的日子就像塔图因冬日拂晓鬼魅的露气一样蒸发殆尽。

所以他剩下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找个借口礼貌地告退。

然后去找欧比万。

因为他不打算放弃。永远不会。

绝地圣殿是原力能量和共和国之间最宏伟的纽带,它的尖塔式设计寓意汇集原力,一如光剑透晶(gemstone)汇聚能量束的一般。数千名绝地和绝地学徒每天在此深思和平,追寻知识,冥想正义,服从于原力的意愿。这座圣殿就是光明的源泉。

刚到楼顶停机坪,阿纳金全身就被一股奔涌的力量穿过,假如原力在某个场合会指示能改变梦魇中黑暗未来的道路,大概就是这里了。

绝地圣殿同样保存着档案,巨大的图书馆包罗了武士团两万五千年的历程:从最广延的宇宙学探索到十亿绝地武士的私人日记在内的一切。阿纳金希望在这里寻得关于那个梦中预兆已知的一切——以及已知怎样阻止预兆变成现实的一切。

他唯一面临的问题是:原力大师们最深的秘密藏在限制查阅的全息记录仪中;大约七十年前的洛里安•诺德(Lorian Nod)事件*之后,这些全息记录仪禁止大师外的所有绝地查阅。

而且他也不能向管理档案的大师解释他需要查阅的确切原因。

但现在这里有欧比万——欧比万会帮他,阿纳金知道他会的——只要阿纳金能想出如何开口问……

正当他在琢磨字眼时,欧比万走到他近前。“你错过了外环星域的战报。”

“我——耽搁了,”阿纳金说:“我没有借口。”

这句话,至少,是真的。

“帕尔帕廷也来了?”阿纳金问。这是一个够简便的方法去转移话题。“出了什么事?”

“恰恰相反,”欧比万说。“这艘穿梭机不是载议长来的,而是等着带你去见他。”

“等着?带我?”阿纳金眉头一皱。忧心忡忡和缺乏睡眠令他如坠五里雾中;他对此无法解释。他迷茫地掸掸袍子。“不过——我的信标还没有失效,如果委员会想找我,他们为何不——”

“委员会,”欧比万说“没人找他们商议。”

“我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欧比万迈近一步,回头稍稍向穿梭机的方向点头示意。

“他们直接就来了,还没多久。当平台上执勤的学徒上去查问时,他们称议长请求你光临。”

“为什么他不用通过委员会批准?”

“也许他有理由相信,”欧比万谨慎地说,“委员会可能会拒绝派遣你。大概他不愿透露召见你的缘由。委员会和议长间的关系…很紧张。”

阿纳金胸中有什么东西开始郁结在一起。“欧比万,出了什么事?一定出事了,是吗?我敢说,你一定知道些什么。”

“知道?没有——只是怀疑。这可完全不一样。”

阿纳金想起了就在昨天晚上他对帕德梅说的话。那个疙瘩揪得更紧了。“然后呢?”

“然后这就是我来这儿的原因,阿纳金。我就能和你谈谈了。不以一个委员会成员的身份,和你私下谈——事实上,如果委员会发现了这次谈话……那么,我只能说,但愿他们别发现。”

“什么谈话?我还是不知道是什么事。”

“现在我们两个还没正式谈呢。”欧比万把手放在阿纳金的肩上,紧皱双眉。“阿纳金,你知道我是你的朋友”

“你自然是——”

“不,不要说‘自然’。在没有什么是‘自然’的了。我是你的朋友,所以作为朋友,我现在请求你:要提防议长。”

“你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是议长的朋友。我正在担心他也许不是你的朋友。对他要小心,阿纳金,对你个人的感情也要小心。”

“小心?你的意思是,注意?”

欧比万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周围的原力愈发黑暗了,当我们对其施加影响时,我们也都反被侵染了。这是一段对绝地而言很危险的日子。我求你,阿纳金,求你小心。”

阿纳金试着挤出他一贯的潇洒笑容。“你过虑了。”

“我不得不——”

“——因为我一点也不担心,是吗?”阿纳金替他说完。

欧比万的眉头舒展开来,露出微笑。“你怎么知道我要说这些?”

“你也知道,你错了。”阿纳金透过晨雾向穿梭机看过去,目光越过穿梭机——投向“五百共和区”(500 Republica),也就是帕德梅的寓所。他说:“我已饱尝忧虑。”





前往帕尔帕廷办公室的行程平静而紧张,阿纳金尝试过和两个被头盔遮住脸的高大红衣人搭讪,可惜他们实在不健谈。

当阿纳金到达帕尔帕廷的办公室时,苦恼只增不减。他以前常来这里,大多数时候却从未真正观察过:深红色走廊地毯配上缓缓弯曲的墙,长而舒适的沙发,巨大的弧面窗立在帕尔帕廷办公桌的后面——这些都太熟悉了以致常常被忽视,不过今天——

今天,有欧比万的声音在脑后低语:“提防帕尔帕廷”,一切看上去都不一样了。陌生。而且没有一件对劲。

一种难以名状的阴郁裹挟着一切,仿佛把来自科洛桑遥远的太阳的光芒汇聚成明亮白昼的轨道镜因某种原因被摧毁了,或者被城市全景里依然笼罩的褐色烟雾熏脏。议长的灯碟(lampdisks)看起来比平常更亮,接近刺眼,但不知怎么却加深了这种阴郁。当他注视着被弧面窗衬出轮廓的议长的大单人椅时,意识到一段古怪,意外的记忆在他的头脑里产生了新的回响共鸣。

帕尔帕廷的办公室令他想起了“无形之手”号上格里弗斯的舱室。

议长的精锐保镖所穿的长袍与帕尔帕廷的地毯完全是一般颜色的,这也让他被一种无法解释的凶险感所困扰。

帕尔帕廷本人背着手站在观景窗前遥望着雾霾的早晨。

“阿纳金。”他想必看到了透明钢上阿纳金的影子;他没有动。“到我这里来。”

阿纳金上前走到他身边,摆出一样的站姿。无垠的城市风光在他们面前展开。还在冒烟的被毁建筑残骸随处可见,空间交通线(Space lane traffic)刚开始恢复正常,小飞虫似的飞行艇(speed¬ers)和空中出租车(air taxis)还有反重力巴士组成的车流纵横交错地穿行城中。不远处坐落着银河议会的巨大圆顶,像从共和广场(Republic Plaza)平坦的耐土(duracrete)上长出的一朵巨大灰蘑菇。远处褐雾的迷蒙中,他可以辨认出绝地圣殿尖塔顶端的五个尖顶。

“你看见了吗,阿纳金?”帕尔帕廷的声音喑哑,柔和而深情。“看见他们对我们壮美的城市做了什么吗?这场战争必须了结。我们无法容忍这种……这种……”

他轻轻摇着头,说不下去了 ,阿纳金把手放在帕尔帕廷肩头,那长袍下的身躯是如此虚弱,他的脸上掠过一丝蹙然的神情。“你知道我为此竭尽全力,每一个绝地也都是这样。”他说。

帕尔帕廷点了点头,同时垂下了头。“我了解你的努力,可其余的绝地…”他叹了口气,看起来比昨天更疲惫了。也许他昨晚也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我请你到这里来,”他缓缓地说,“是因为我需要你协助一桩极为精密的事由。我希望我可以仰仗你的灵活,阿纳金。”

阿纳金呆住了片刻,然后把手从帕尔帕廷肩上慢慢收了回来。

“要提防帕尔帕廷。”

“作为一个绝地……我的灵活是……受限制的,议长。”

“哦,的确。别担心,我的孩子。”他熟悉的慈父般的微笑不可抑制地闪进他的眼里。“阿纳金,这些年里你一直是我的朋友,我什么时候请你做过哪怕一丝使你良心不安的事?”

“这——”

“我也绝不会。我为你作为绝地的造诣而骄傲,阿纳金。你多次赢回了绝地委员会向我坚称已经输掉的战役——还救了我的命。坦率地讲,他们依然把你拦在委员会之外真是糟透了。”

“我的时机会到的…等我更年长一些。并且,我猜会,更聪明些。”他不愿和议长谈论这些。虽然欧比万警告过,但像现在这样——严肃的,男人之间的谈话——令他感到愉悦和力量。他显然不想像个没能入选滚球队(scramball team)青春期前的小学徒一样,开始抱怨因为不够熟练就被置之不理。

“傻话。智慧不能用年龄衡量。他们不许你进入委员会,因为这是他们只能剩你的这个把柄了,阿纳金。他们就是这样操纵你的。一旦你理所应当地成为大师,他们还怎么让你惟命是从呢?”

“是啊…”阿纳金对他腼腆地笑了。“尽管如此,他们还是不会正式任命我。”

“我了解,我的孩子,我了解。这正好谈到了点子上,他们不像你。你更年轻更强壮,更优秀。如果他们现在都无法管住你,一旦你当上大师了还有什么办法,对吧?他们有什么办法坚持让你在政治上站在他们一边呢?你会比他们加起来还要强大。这就是他们压制你的原因。他们惧怕你的力量。他们惧怕你。”

阿纳金目光低垂。这番话已经旁敲侧击得快接近露骨了。“我察觉到了…一些类似的事。

“我今天请你到这儿来,阿纳金,是因为我自己也有所畏惧。”他转过身,等待着,知道阿纳金与他目光相接,接着帕尔帕廷脸上浮现出近乎凄凉绝望的表情。“我变得害怕绝地自身了。”

“哦——议长”阿纳金不相信地笑了起来。“没有人比绝地更忠诚,先生——一直以来,这是肯定的——”

但帕尔帕廷已经转回身去了。他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里坐下,深埋着头,好像耻于把这些话当面向阿纳金直说。“委员会迫切地要求更多的权力。更高度的自治。他们已经抛弃了对法律的一切尊重。比起打赢战争,他们变得更关心逃避议会的监督。”

“恕我失敬,先生,委员会里的不少人也这样说你。”他想起了欧比万,而不得不阻止自己退缩。他刚刚已经背叛了他的信任了吗?

或者欧比万其实一直受委员会指使?“提防帕尔帕廷”他说过,还有“小心你的感情。”

这些真诚的告诫,是出于对他的关心吗?或者他们已经算计好了:播下猜忌的种子去离间阿纳金和这个真正理解他的人。

这个他可以真正信任的人。

“哦,我对此没有异议,”帕尔帕廷说着。“你们委员会的不少人宁愿我彻底下台——因为他们知道眼下我会找他们的麻烦。”他们被秘密所笼罩,被对付诡秘的不知名敌人的行动所困扰。

“可是,西斯很难说是不知名的?我指,杜库本人——”

“他是真正的西斯尊主吗?或者只是你们的一连串堕落绝地中的一个。挥着一把红色光剑来吓唬你们?。”

“啊,是啊,神秘的西迪厄斯尊主。‘政府最高层中的西斯渗透者’。你听起来是否太熟悉了,阿纳金?要听这话是不是太方便了?你怎么知道这个西迪厄斯甚至存在呢?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虚构的,绝地委员会为了取得滋扰政敌的借口而编造出来的?”

“绝地不是政治——”

“民主制度下,一切都是政治性的,阿纳金。那么每个人也是。他们假想的那个尊主——纵使它存在,我们有必要害怕他吗?有必要不经考虑就穷追猛打然后斩草除根吗?

“西斯就是邪恶的定义——”

“大概他们教你这样相信的。这几年我一直在阅读西斯的历史,阿纳金。自从委员会终于认为方便向我透露他们的……断言……那个死了上千年的巫师被认为又活了过来。你们绝地圣殿查阅方便的秘密文献里,关于他们的故事也非每一篇都被藏了起来。他们与绝地也没有多大分别。寻求力量,无可否认,你的评然而议会也这样做。”“黑暗面——”

“哦,对,对,当然。黑暗面。听我说:要是你们的那个‘达斯•西迪厄斯’现在正走进那扇门——我会当场设法阻止你杀他——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

帕尔帕廷站起来,调门也随之提高了“我会请他坐下,然后我会问他是否有能力去停止战争!”

“你会——你会——”阿纳金完全不敢自己相信他听到的话。他脚下血红的地毯仿佛在滑动,头脑也开始晕眩了。

“而且要是他说他能,我当然会给他倒杯好酒再谈个明白!”

“你——议长,你在开玩笑吧——”

“不,不完全是”帕尔帕廷叹息着说,又耸耸肩,从新坐进了椅子。“只是举个例子,阿纳金。为了让和平重返银河系,我可以做任何事,你懂了吗?我就是这个意思。毕竟——”他露出疲惫,自嘲的苦笑。“一个真的西斯尊主哪有可能走进这扇门?”

我不知道,”阿纳金动情地说,“不过我倒是知道你或许不该当着委员会的举这个……例子……”

“哦,是啊。”帕尔帕廷小声笑了。“是的,很对。他们可能会拿这个作为借口来指控我。”

“我肯定他们绝不会这么做——”

“我不肯定,我不再肯定他们会忌惮任何事,阿纳金。这其实就是我今天请你来的原因。”他把手肘支在桌面上,专注地向前倾身。“你可能听说了,今天下午,议会就要被召集在这间办公室里,实施对绝地委员会的直接控制。”

阿纳金的眉毛拧得更紧了。“绝地以后不再向议会汇报了吗?”

“他们将直接向个人我汇报。议会在指挥战争方面太漫不经心了,我们这几年都看在眼里。现在,这间办公室将成为指导这次战争之讼的唯一权威,我们将很快了解此事。”

阿纳金点点头。“我看得出这会管用,先生,不过委员会可能看不出。我敢说他们对进一步的宪法修正案没什么好感。”

“是的,谢谢,我的朋友。然而在这种形势下,我别无选择。这场战争必须打赢。”

“这谁都会同意。”

“我希望他们也会,我的孩子,我希望他们也会。”

他在脑海里听到欧比万的话在回响,喃喃地抱怨“委员会和议长间的关系…很紧张。”首都这儿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他们不站在同一边了吗?

“我能向你保证,”他斩钉截铁地说,“绝地是完全献身于共和国核心价值的。”

帕尔帕廷扬起一边眉毛。“他们的行动将胜于言辞——只要有人对他们留心。那么,我的孩子,这就是我必须请你帮的忙。”

“我不明白。”

“阿纳金,我现在请你——看在我们长年友谊的份上,作为对我个人的支持——接受委任,成为我在绝地委员会的私人代表。”阿纳金眨了眨眼睛。“我?”他又眨了一下眼。

“还有谁?”帕尔帕廷摊开手,悲哀地耸起肩头。“你是我唯一认识的绝地,真正认识,而且可以信任。我需要你,我的孩子。没有其他人能担任这份工作,成为共和国在委员会里眼睛和耳朵——还有喉舌。”

“在委员会……”阿纳金喃喃地说.

他看见了自己坐在一张深而弯曲的椅子里,和梅斯•温杜对面,和尤达对面。他可能紧邻基—阿迪—曼迪或者普罗•孔,甚至和欧比万邻座。他几乎无法将封存在心中的那座熔炉门内的嘶嘶轻响置之不理,他将成为绝地武士团25000年来最年轻的大师。

但这些其实都无关紧要。

帕尔帕廷不知怎的好像洞察了他内心的秘密,于是决定给与他在全银河系里最为渴求的一件东西。他对委员会并不在意,虽然也不完全是——但那只是童稚的梦想了。他不需要委员会,他不需要认可,也不需要敬佩。他需要的是头衔本身,

他唯一在意的是大师头衔。

他唯一在意的是帕德梅。

这是远超馈赠的神赐:作为大师,他就有权查阅受限贮存室里的禁阅全息记录仪了。

他会找到把她从他的噩梦里拯救出来的方法……

他振作着让自己回到现实。“我……不知道怎么办好,先生。但是绝地委员会自己选举成员。他们绝不会接受的。”

“我向你保证他们会,”帕尔帕廷泰然地低声说。他把椅子转向窗外,眺望远方的圣殿尖顶。“他们还认识不到他们多么需要你。唯一要做的是让一个人去妥善地……”

他做了个手势。

“……向他们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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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里安•诺德事件:即指前文第二章中提到的,杜库学徒时期的好友洛里安•诺德窃取西斯全息记录仪的事件。

[发帖际遇]: 风神无名发现瘫痪在地的殷梨亭,从他身上偷得银两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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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8-3 19:3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章翻译:caterpillar
本章校对:luketime


第十一章 权谋


科洛桑的天际线渐渐转入地平线之下,当恒星微弱的余光消散殆尽,星空便显现出来;救火船仍在空中穿梭着,尾迹中洒下空气清洗剂,清理着数日前大火留下的残骸;夜晚的凉意倾泻在绝地圣殿的委员会高塔上,而塔内回廊中的欧比万依然在试图说服其他的委员会成员。

“我当然相信他,”他平静地说。“阿纳金会做他认为正确的事,我们可以一直相信他。但我们不能对交给他的任务掉以轻心。他不会简单听从我们的命令。相信我,我试过很多年。”

委员会大厅里能量流徘徊着,交谈着,争辩着。从前,委员会成员们一直在安静的原力波动中思考和抉择,直到所有人达成一致意见。在西斯重现之前,欧比万听过那些曾经的委员会成员讲的故事,见过档案馆记载的传说,但对他来说,这个习俗只是个需要敬仰的事迹。在欧比万升任的短短几年内,这座大厅内争辩不休的情景倒更常见。

“给我们一次机会,议长无意之中,”尤达严肃地说。“他打开了自己办公室上的一扇窗口。我们不会愚蠢到无视这样的变化。”

“那么我们应该借用他人的眼睛,”欧比万说。“原谅我,尤达大师,你我了解他的方式不同。你们也一样。他异乎寻常的忠诚,丝毫不会欺骗别人。你们都看见过。在一次争论中,你们中的一人,就在这个房间里借此反对将他晋升为大师:他缺乏真正绝地的自制力,你们是这样说的。我们都能察觉,他将自己的情绪像全息网上的新闻头条那样写在脸上。你怎么能要求他欺骗朋友,监视他们的举动?”

“这就是为什么需要他的朋友去问,”阿真•科拉(Agen Kolar)用扎布拉克人(Zabrak)和蔼的低沉声音向他解释。

“你们不了解。千万别让他在我和帕尔帕廷中选择——”

“为什么不?”在勇敢号的舰桥上,普洛•孔通过全息影像问道。他正在育乌兰德(Ywllandr)星系中指挥共和国舰队攻击分离主义据点。“你是否担心无法完成这个挑战?”

“你们不清楚这么多年来,帕尔帕廷的友谊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这是要他把友谊当成武器,从背后攻击他的朋友!难道你们没有发觉这会给他带来什么,甚至如果帕尔帕廷完全清白,又会如何?若他是清白的,他们间的关系永远不可能恢复——”

“这,”梅斯•温杜说,“可能是该计划最大的优点所在。关于天行者和最高议长间的关系,我已向你们讲过我的见闻。任何能疏远帕尔帕廷,减低他对年轻天行者的影响的举措都值得一试。”

欧比万用不着原力也能知道自己会输掉这场辩论。他低下头。“我当然会接受绝地委员会的决定。”

“这一点,毋庸置疑。”尤达的绿色眼睛望向其他委员会参与者。“但如果去做,我们必须决定如何更好运用这次机会。”

基-阿迪-芒迪的全息影像抖动起来,这位锡里亚人(Cerean)大师向前倾了倾,握起双手,影像一时变得模糊。“我也对此持保留意见,但似乎情况危急时,只有制订绝处逢生的计划。我们知道,天行者在必要情况下有能力单独对抗西斯尊主;他与杜库的决斗即可证明。如果他真的是被选中的人,我们需要他与西斯对抗下去——需要他实现自己的命运。”

“甚至,如果预言被误解,”阿真•科拉补充道,“阿纳金是与西斯尊主交锋后最有希望的存活下来的绝地。如此,我们不如也将他当作诱饵,在委员会中强调我们对格里弗斯的追捕。阿纳金必定将其报告至议长办公室。也许,如你所说,会让西迪厄斯有所行动。”

“也许还不够,”梅斯•温杜说。“我们再进一步——我们应当露出一些弱点,一些短处,让西迪厄斯发现这个缺口,让他认为我们对此毫无察觉。我想或许应该让议长办公室得知我和尤达大师是迫不得已进入战场——”

“太冒险,”尤达说。“而且太轻易。应该只去一个,我们之中。”

“那么应该是你,尤达大师,”阿真•科拉说。“你对原力波动的敏感范围更广阔,西斯尊主最有理由惧怕你的存在。”

欧比万感到委员会大厅中回荡着赞同之意,尤达郑重的点头。“分离军对卡西克的攻击,会是一个有力的理由。我和伍基人关系很好,能打败机器人军队,也可以随时联系科洛桑,西迪厄斯应该会上钩。”

“同意。”梅斯•温杜皱起眉,环视着空了一半的委员会大厅。“最后一步,让议长从阿纳金那里得知我们会派出最有计谋和智慧,也是最顽强的绝地大师领军追捕格里弗斯。”

“那么西迪厄斯必须迅速作出反应,如果他还打算延续战争的话,”普洛•孔赞同地补充。

尤达缓缓点头。“同意。”阿真•科拉和基-阿迪-芒迪也表示赞成。

“这似乎是个好计划,”欧比万说。“你们认为该派哪一位大师去?”

有那么一段时间里没人说话,似乎都对他提出的这个问题感到非常惊讶。

然而几秒钟后,当欧比万望向每一位大师,并不解地看到每个人脸上浮现出奇怪的表情,他才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他自己。



贝尔•奥加纳直直地站在环绕着议会会议厅的广场中央。广场巨大的穹顶下,各个种族的脚步组成的洪流不时涌过,而他像石头一样立在人潮中,难以置信地盯着许多巨大的投影议会公布板中的一面。它们是最近安装在广场里的,时时刻刻能让议员们得知关于战争的新闻,以及议长的最新指令。

他心里一阵紧张,眼神恍惚起来,挤到一个新闻印刷终端前按了一下快捷键。然而他拿到的纸片上也印着同样的字句。

他的确在等待这一天。从昨天起,从议会投了赞成票,让帕尔帕廷获得绝地的控制权时开始,他就知道这一刻会很快到来。他甚至开始了应变的准备。

可这并没有让事实更容易让人接受。

他找到一间公用通讯间,键入了自己的私人密码。通讯间的透明钢外壳逐渐石质化,不久,一个手掌大小的图像闪着微光出现在投影台上:身形苗条的女子穿着及地的白色衣饰,一头短而整齐的褐发,海蓝色双瞳中的目光坚定,充满智慧。“贝尔,”她说到,“发生了什么事?”

贝尔的几丛胡须遮住了嘴。“你看过今早颁布的法令吗?”

“星区统治法令?是的,我看过——”

“是时候了,蒙,”他严肃地说。“是时候结束谈论,开始行动了。我们必须向议会提议。”

“我同意,但我们必须谨慎。你是否想过我们应该征询哪些人的意见?有谁可以信任?”

“还没有具体名单。我想过吉迪安•达努(Giddean Danu)。我们应该也能相信方•扎尔(Fang Zar)。”

“同意。伊里迪克-斯塔卢(Iridik’k-stallu)如何?她站在我们这边。或者琪•伊克韦(Chi Eekway)。”

贝尔摇头。“以后再说。至少需要几个小时才能弄清楚他们的立场。而且要从我们知道可以信任的议员开始。”

“没错。那么泰尔•塔尼尔 (Terr Taneel) 会是我的下一个选择。我认为,还有纳布的阿米达拉。”

“帕德梅?”贝尔皱眉。“我无法肯定。”

“你比我更了解她,贝尔,在我看来她正是我们需要的议员。她很聪明,有原则,能准确表达自己的观点,她也是个战士。”

“她也与帕尔帕廷长时间合作,”他提醒她。“在她担任纳布女王时,他曾担任她的大使。你如何可以肯定她会支持我们,而不是支持他?”

议员蒙•莫思玛静静地回答,“只有一个办法。”



在绝地委员会大厅的大门终于打开时,阿纳金已经愤愤不平了。

如果有人问他,他会否认自己在发火,并且强调这是真的……可这么长时间里,他们将他留在门外,无所事事的对着委员会高塔那扇熏得有些黑的环形窗发呆。窗外是银河城(Galactic City)伤痕累累的天际,他赢得了那场战役。是他一个人,老实说,几乎轻而易举。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做一个如此简单的决定要这么久……

发火?根本没有。他肯定自己并不恼火。他一直在提醒自己没有生气,强迫自己相信这一点。

阿纳金走进委员会大厅,低头表示谦逊和尊重。然而内心里,他的想法被层层包裹着,屏蔽着,他在隐藏什么。

不是怒火。他的愤怒只是伪装。

愤怒背后隐藏着那条毒龙。

他清晰地记起自己第一次进入这个委员会大厅,第一次站在绝地大师们的中间,接受他们对他命运的判决。他记得尤达的绿色瞳孔,如何直视进他被恐惧吞噬的内心,无论他如何努力试图否认,再也见不到母亲的惶恐一直存在。

他不能让他们看到惧意增长的结果。

他慢慢走到环绕着棕色调地毯的大厅中央,转身面对委员会高级成员。

尤达一如既往的没有任何表示,他的皱纹如同面具,覆盖在宁静沉思的脸上。

梅斯•温杜板着一张脸,表情严峻。

座位中隐藏的全息投影仪投射出基-阿迪-芒迪和普洛•孔的全息影像,在他们的委员会座位前闪烁着。阿真•科拉独自坐着,两边的空座分别属于莎克•蒂和斯塔丝•阿利。

欧比万坐在曾属于奥珀•兰齐希斯(Oppo Rancisis)的座椅上,看上去有些忧郁,甚至烦恼。

“阿纳金天行者。”温杜大师严厉的声音使得阿纳金心中的龙本能地蜷缩起来。“绝地委员会决定接受帕尔帕廷议长的指令,并按照议会的提议,赋予他指挥绝地委员会这个前所未有的权利。在此,作为议长的个人代表,你被授予绝地最高委员会的一席。”

阿纳金久久地站着,一动不动,直到他完全肯定自己听到了应该听到的话。

帕尔帕廷是对的。这些日子里,似乎他的一切判断都是正确的。实际上,阿纳金想到,他记不起最高议长有任何一次错误。

而终于当一切尘埃落定,当他渐渐觉察到委员会最终决定授予他最渴望的东西,以及他们最终承认了他的成绩,他的贡献,他的力量,阿钠金深吸了一口气。

“谢谢各位大师。我做出承诺,我将遵守绝地武士团的最高准则。”

“轻易同意这一任命,委员会不会。”尤达的耳朵向前伸着,像手指一样弯向阿纳金。“帕尔帕廷这一举动令人不安。在很多方面。”

比起打赢战争,他们变得更关心逃避议会的监督……

阿纳金低下头。“我明白。”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明白。”梅斯•温杜倾身向前,向上望着阿纳金的眼睛,揣摩着他的神情。

阿纳金几乎没有注意,他的思维已经离开了委员会大厅,搭上升降梯来到档案馆,要求查阅新权限下能够进入的机密资料库数据——

“你可以参加委员会的讨论,”这位来自考伦的绝地大师说,“但你不能晋升为大师,也不能获得相应的特权。”

“什么?”

简短的词语,简单的词语,是他对这番话本能的反应,它冲击着他的耳膜,在脑中爆炸开来,不断的轰鸣声和眩晕感占据了他的大脑,房间在旋转——甚至他自己的耳朵听到的,从嘴里发出的不像自己的声音。更低沉,浓重,短促,是发自内心深处的共鸣。

燃烧着怒火的声音,它根本不像是出自他的喉咙。

“你们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

阿纳金一动不动地站着。他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说出了口。就像其他人用他的嘴说出了什么;而现在,最后,他想起了是谁。

它很像杜库。但它并非是杜库的声音。

而是来自杜库的毁灭者。

“这里没有任何绝地的能力超过我——全银河系的绝地也不能!你认为可以不承认我的大师级别?”

“你是议长的代表,”尤达说到。“因此你应该以代表的身份参加委员会讨论。你能坐在这间委员会大厅中,但不能参与投票。你应该表达议长的观点,他的意愿,他的想法和指示。而不是你自己的。”

从他炽热的心底传来了出离愤怒的回答,星际空间一般冰冷的语调。“这是一种侮辱,对我,以及议长。不要异想天开,这是不能容忍的。”

梅斯•温杜眼中的神情和阿纳金的语气一样冷淡。“请坐,年轻的天行者。”

阿纳金盯着他,对峙着。也许我会坐上你的位置。他自己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回应着从炽热的心底燃起的烈焰。你认为能阻挡我拯救我的爱人?你认为我能眼睁睁看她死去?来啊,用你的第七式剑法解决——

“阿纳金,”欧比万低声说。他指了指阿纳金身旁的一个空座位。“请坐。”

欧比万声音中的什么东西,还有他那简单直接的请求,让阿纳金的愤怒立刻消散了,并有些惭愧地发现自己独自站在绝地委员会的中央。

他眨了眨眼,忽然感觉到自己太年轻,太愚蠢。

“大师们,原谅我。”他有些后悔的鞠了一躬,但无法隐藏爬上脸颊的尴尬。

余下的议题匆匆进行着;基-阿迪-芒迪提到共和国署下的星球没有发现格里弗斯的任何蛛丝马迹,而当阿纳金听到委员会将搜寻的任务单独指派给欧比万,他开始觉得相当无趣了。

除了这样,他们甚至还要拆散合作团队?

他麻木地接受了这个相当惊讶的事实,差点没听到他们提起的机器人军队降落在卡西克星——他得说点什么,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委员会,不管是不是大师,他不能就这样干坐着——而卡西克星他非常熟悉,几乎和莫斯埃斯帕的小巷一样。“我能处理好它,”他突然朗声提议到,“我肯定能在一两天内清理这颗星球——”

“天行者,你的任务是呆在这里。”梅斯•温杜的眼神像耐钢一样坚决,简短但明确地否定了他。

接着,尤达自荐,出于某种原因,委员会甚至没有进行投票就通过了。

“决定了,”梅斯说到。“愿原力与我们同在。”

直到基-阿迪-芒迪和普洛•孔的全息影像消失,欧比万和阿真•科拉站起来开始交谈,尤达和梅斯•温杜走出房间,阿纳金只能一直坐着,心情低落,既震惊又无奈。

帕德梅——哦,帕德梅,我们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他毫无办法。但他知道有一件事他不会去做。

他不会放弃。

即使委员会反对,即使整个武士团都反对——他都要寻找一条出路。

他会挽救她。

无论如何。



“我并不比你们更高兴,”帕德梅说,指了指贝尔•奥加纳桌上那些星区统治法令印发的薄塑纸片。“但我很多年前就认识帕尔帕廷;他曾是我最信任的大使。我还是不相信他打算解散议会。”

“他为什么要费这个心?”蒙•莫思玛反驳。“如果从实际来看,今天早上开始,议会已经不存在了。”

帕德梅望着两人严峻的面孔。吉迪安•达努点头表示赞同。泰尔•塔尼尔继续垂下视线,装作整理她的长袍。方•扎尔用手拂着他灰色条纹的粗糙冠髻。

贝尔向前移了移。他的眼神石一样坚定。“帕尔帕廷再也不用担心如何控制议会。把自己的亲信派往共和国的每一颗星球担任总督,他已经直接控制了我们的整个系统。”他紧握着双手,直到骨节生疼。“他将成为独裁者。是我们让他成为独裁者。”

而他是我丈夫的朋友和导师,帕德梅想。我不应该听这些。

“但我们能怎么办?”泰尔•塔尼尔问到,仍然凝视着她的长袍,担忧地皱起眉。

“这就是我们今天要讨论的,”蒙•莫思玛平静地告诉她。“我们将如何去做。”

方•扎尔生硬的掉转话题。“我认为这一次的趋势不会有多好。”

“我们都不认为任何事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贝尔说,慢慢站起来。“这就是问题所在。我们不能让推行了一千年的民主不战而亡!”

“战斗?”帕德梅说。“我很难相信我刚才听到了——贝尔,你听起来像个分裂分子!”

“我——”贝尔坐回他的位置。“我道歉。这不是我的初衷。我将你们请到这里,是因为在全银河系的议员里,你们四个是最忠诚的——而且最有号召力,理智而自制。请尽一切可能维护我们已经破旧的宪法。我们不能伤及共和国本身。有你们的帮助,我希望我们能拯救它。”

“现在越来越清楚,”蒙•莫思玛说,“帕尔帕廷已经成为民主政体的敌人。必须制止他。”

“议会赋予他这些权利,”帕德梅说,“议会也能让他悬崖勒马。”

吉迪安•达努朝前坐了坐。“我担心你低估了议会的腐败程度。谁会投票反对帕尔帕廷?”

“我会,”帕德梅说。她发现自己十分肯定这一点。“我也会找出其他人。”

她必须这样。不管这样做会多么严重的伤害到阿纳金。哦,我的爱人,你有一天会原谅我吗?

“你这样做,”贝尔说。“尽你的可能制造事端,让帕尔帕廷注意你在议会里的动作。这样可以为我们提供掩护,蒙•莫思玛和我准备建立我们的组织——”

“别说。”帕德梅站起来。“有些东西最好还是别说。现在,我什么都不知道……最好。”

不要让我对丈夫说谎,她暗中乞求着。她努力用眼神表达出她的愿望。求求你,贝尔。别让我对他说谎。这会伤了他的心。

也许他看到了;在一阵短暂的思考后,他点头同意。“很好。其他事情可以以后再说。在那之前,这次会议的内容要保持绝对机密,即使是一个有效的反对票都会让帕尔帕廷得到暗示,我们都知道这样会非常危险。我们必须达成协议,禁止向除这里的各位以外的任何人提起这件事。不经过每一个人的同意,我们不能将其他人卷进这个秘密。”

“也包括那些亲近你的人,”蒙•莫思玛补充。“甚至是你的家人——将这些中的任何部分告诉他们都意味着将他们暴露在同样的危险下。不能告诉任何人。任何人。”

帕德梅看到他们都点了头,她怎么办?她该怎么说?你们可以保守秘密,但我会告诉我的绝地丈夫,他是帕尔帕廷最器重的人……

她叹了口气。“好。好,我同意。”

这群人分散离开,回他们的办公地,而她能想到的只有——哦,阿纳金,阿纳金我很抱歉……

我真的很抱歉。



看到圣殿走廊巨大的穹顶下除了他和欧比万外空无一人,阿纳金有些高兴,因为这样不用压低自己的声音。

“太过分了。他们怎么能这样做?”

“他们怎么不能?”欧比万反驳。“是你和议长的关系,同样的关系让你能坐在委员会的席位上,也让你无法获得大师的头衔。在委员会看来,那相当于直接投票赞成帕尔帕廷!”

阿纳金挥挥手,打断这个话题。他没有时间考虑委员会的政治手腕——帕德梅没有时间。“我不是说这个。我不需要它。那么,如果我不是帕尔帕廷的朋友,我就已经是大师了,这是你想说的吗?”

欧比万看上去相当难过。“我不知道。”

“我有与任何五位大师相等的力量。或者十位。你知道,他们也知道。”

“仅仅是力量,对你来说没有用——”

阿纳金指向背后的委员会塔。“是他们叫我被选中的人!被选中做什么?在这种愚蠢的政治游戏中被人骗来骗去?”

欧比万苦笑,似乎他也感染了这种情绪。“我难道没有警告过你吗,阿纳金?我跟你提起过……委员会和议长之间的……紧张关系。我很清楚。可你为什么不听?你正好冲了进去!”

“就像那次射线屏蔽的陷阱。”阿纳金哼了一声。“我也应该把这个归咎于黑暗面?”

“不管怎样它发生了,”欧比万说,“你处在一个……很微妙的局势里。”

“什么局势?谁关心我?我不是什么大师,我只是个孩子,对吗?这就是问题吗?温杜大师让所有人反对我,是不是因为我进来以后他就不是最年轻进入委员会的绝地?”

“没有人关心这个——”

“当然没有。我来告诉你一位聪明的老人不久前对我说过的话:年龄和智慧无关。如果有关,尤达会比你明智二十倍——”

“这与尤达大师无关。”

“好。这和我有关。这和所有人有关因为他们反对我。他们一直都是——大多数人甚至不想让我成为绝地。可如果他们成功了,他们现在会在哪里?谁会去做我做的事?谁会去拯救纳布?谁会拯救卡米诺?谁会杀了杜库救出议长?谁还会跟踪纹崔斯找你和阿尔法——”

“好了,阿纳金,没错。当然。没有人质疑你的成就。你和帕尔帕廷之间的关系才是问题。这是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是我和他靠的太近?也许我是。也许我应该疏远一个自从踏上这颗星球就关心我善待我的人!也许我应该拒绝这个唯一能给我应得尊重的人——”

“阿纳金,别说了。听听你自己的话。出于嫉妒和骄傲的想法。这是黑暗的思想,阿纳金。黑暗时期危险的想法——你应该专注于服务别人,可你在考虑自己。你冲撞委员会是因为没有得到大师的称号。可无法控制住自己,如何能称为大师?”

阿纳金用那只完好的手抚住眼睛,他长长地呼了口气,用更低沉、更冷静平和的语气说到,“我应该怎么做?”

欧比万皱眉。“抱歉?”

“他们想让我做什么,难道不是吗?这是他们真正要说的。从一开始就是。我不说出他们想要的,他们不会给我这个头衔。”

“委员会不是这样的,阿纳金,你知道。”

一旦你成为大师,你也该成为大师,他们如何能左右你的意愿?

“我当然知道。当然,”阿纳金说。他忽然感到很累,异乎寻常的累;难以开口说话,甚至难以继续站下去。他讨厌这整件事情。为什么它不马上结束?“告诉我他们想要什么。”

欧比万视线转向了别处,阿纳金愈发觉得厌倦。有什么严重的事能让欧比万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阿纳金,你知道,我站在你这边,”欧比万委婉地说。他似乎也很累,而且疲倦,阿纳金能够感觉到。“我从来不愿看到你遇上这种处境。”

“什么处境?”

欧比万仍然有些犹豫。

阿纳金继续说到,“好吧,无论你打算怎样告诉我,都不会改变它的实质。拜托,欧比万。说出来。”

欧比万四下里瞟了几眼,似乎想肯定他们周围没人;阿纳金觉得这只是个不用面对他的借口。

“委员会,”欧比万轻声说,“同意你的加入是因为帕尔帕廷信任你。他们想让你报告他的所有行动。他们要知道他有什么打算。”

“他们要我监视共和国的最高议长?”阿纳金睁大了眼睛。不过欧比万没有看他的表情。“欧比万,这是背叛!”

“我们正处于战争中,阿纳金。”欧比万表情阴郁。“委员会宣誓过,要用一切办法维护共和国的原则。我们必须这样。尤其是,这些原则的最大敌人似乎就是议长本人!”

阿纳金眯起眼睛,眼神变得凌厉起来。“为什么委员会不在讨论时交给我这个任务?”

“因为它不会纪录在案,阿纳金。你应该知道为什么。”

“我所知道的,”阿纳金冷冷地说,“你想让我反对帕尔帕廷。你想让我对他保守秘密——你要我欺骗他。这就是你们真正要说的。”

“不是,”欧比万坚持着。他似乎很难过。“只是留意他打算做什么,还有谁在鼓动他。”

“他不是坏人,欧比万——他是个伟大的人,用双手能维系整个共和国——”

“在任期结束很久之后仍然留在高位。攫取独霸一方的权力——”

“议会恳求让他留下的!他们推给他这些权力——”

“别想的太天真。议会被吓倒了,他们会交出所有他想要的东西!”

“那就是他们的错,不是他的!他们应该有胆量站起来帮他!”

“这就是我们要你做的,阿纳金。”

阿纳金没有回答。沉默在他们中间蔓延。

他摇摇头,低头看着自己的机械手握成的拳头。

最后,他说到,“他是我的朋友,欧比万。”

“是的,”欧比万轻声说,有些难过。“我知道。”

“如果他要我监视你,你认为我会做吗?”

轮到欧比万沉默了。

“你知道他很关心我。”阿纳金的声音安静下来。“你知道他怎样照顾我,怎样尽可能的帮助我。他像我的亲人。”

“绝地才是你的家——”

“不。”阿纳金转过头,看着他过去的师父。“不,绝地是你的家。你一直的唯一的家。但我不像你——我有一个爱我的妈妈——”

还有一个爱我的妻子,他想,很快也会有一个爱我的孩子。

“你记得我的母亲吗?你记得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就因为你没有让我去救她?他无声地说完。同样的事会发生在帕德梅身上,发生在我们的孩子身上。

他心里的毒龙又一次低语着,吞噬着他的意志。一切都会死去,阿纳金天行者。恒星也会熄灭。

“阿纳金,没错。当然记得。你母亲的事,你知道我很难过。但听着:我们没有要你反对帕尔帕廷。我们只需要你……监视他的活动。你得相信我。”

欧比万走近一步,拍住阿纳金的肩膀。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似乎说服自己作出了一个决定。“帕尔帕廷可能有危险,”他说。“这也许是你唯一能救他的办法。”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应该告诉你这个。我们说的这些请不要透露给别人。任何人,明白吗?”

“我能保守秘密。”阿纳金说。

“好吧。”欧比万又深吸了一口气。“在格里弗斯攻击之前,温杜大师追查到达斯•西迪厄斯隐藏在五百共和区里——我们认为,西斯尊主就藏在帕尔帕廷最亲近的参谋中间。而这个人才是你要留意监视的,你明白吗?”

绝地委员会编造的故事……对他们的政治敌人进行骚扰的借口……

“如果帕尔帕廷受到西斯尊主的影响,他可能有相当大的危险。能帮助他的唯一方法就是找到西迪厄斯,并阻止他。我们没有要你背叛谁,阿纳金——也许只有这样才能拯救共和国!”

如果你们说的这个达斯•西迪厄斯现在走进门来……我会让他坐下,向他请教有没有任何力量能用来结束这场战争。

“那么你是在要求,”阿纳金缓缓地说,“要我帮助委员会寻找达斯•西迪厄斯。”

“是的。”欧比万看上去松了一口气,宽慰了很多,好像有什么可怕的痛苦忽然消失殆尽。“没错,就是如此。”

阿纳金炽热的心中传出了自己的声音,回应着——不是简单的回音——而是在结尾有些改动:我会让他坐下,向他请教有没有任何力量能用来——

——用来挽救帕德梅。



他们乘坐的炮艇穿过共和国首府的天空。

欧比万的视线越过尤达和梅斯•温杜,望向炮艇舷窗外巨大的部署平台。在远处,一群克隆人正在整装登上攻击巡洋舰。

“你们当时不在,”他说。“你们没有看到他的表情。我想我们犯了个很大的错误。”

“我们并不总是正确的,”梅斯•温杜说。“有时根本没有正确答案。”

“阿纳金的友谊对你很重要,我知道。”尤达也望向窗外,同样从那个角度看着即将飞往卡西克抵御入侵的攻击巡洋舰;他倚在他的吉默木杖上,好像不相信靠自己的腿就能站稳。“绝地必须放开生命中的这些依赖。”

换成别人,甚至是别的绝地,也许都会对这样的训斥不满,可欧比万只叹了口气。“我想——毕竟他是被选中的人。预言说过,他的出生会给原力来来平衡,但……”

他的声音逐渐变小了。他记不得要说的话。他能记起的只有阿纳金脸上的表情。

“是的。未来永远在变动。”尤达抬起头思索着,眼睛眯成一线。“而预言,可能会被误解。”

梅斯的表情比往常更为严肃。“自从一千多年前达斯•贝恩(Darth Bane)死后,有过成百上千名绝地——成百上千位绝地用自己的双手种下光明的种子,每次呼吸和心跳都为了带来正义,建立公平社会,维护和平,并无私的热爱着所有生命——而在这几千年里,无论何时都只有两个西斯。只有两个。绝地创造光明,但西斯并不创造黑暗。他们只是运用黑暗罢了。黑暗面总是存在。贪婪、嫉妒、侵略、欲望和恐惧——这些都是智慧生物与生俱来的秉性。丛林生活的遗迹。我们从黑暗中继承了它。”

“对不起,温杜大师,我不是很理解。你是说——按照你的比喻——绝地制造了太多的光明?从我这几年的观察来看,这个银河系并没有完全成为光明的世界。”

“我只想说,这一切我们并不明白。我们甚至无法真正理解给原力带来平衡的意义。我们无法预知它将牵涉到什么。”

“原力中有无穷的秘密,”尤达轻声说到。“我们了解的越多,越能发现知识的匮乏。”

“那么你们也都感觉到了,”欧比万说,感到难过。“你们都能感觉到,我们已经走过了一个无形的转折点。”

“都在不停的运动,我们时代的事件。危机已经临近了。”

“是的。”梅斯交叉双手,直到骨节突了出来。“但我们正处于没有光源的矿井中。如果停止行走,我们永远也找不到光明。”

“可如果光明并不存在?”欧比万问,“如果我们发现通道尽头只有黑暗?”

“我们必须有信心。相信原力的意愿。有别的选择吗?”

欧比万点点头,接受了这个答案,但当他想到阿纳金时,心底的不安又加深了。“今天我应该在委员会上据理力争。”

“你认为天行者不能解决好这件事?”梅斯•温杜说。“我认为你对他的能力更有信心。”

“我能将生命托付给他,”欧比万简单地说。“而这就是问题所在。”

两位绝地大师静静的看着他,等他寻找到合适的词语。

“对阿纳金来说,”欧比万终于开口,“没有什么比友谊更重要。他是我见过的最忠诚的人——毫无理由的忠诚,简单来说。即使我努力教给他绝地最重要的牺牲精神,他——我认为,他从来没有真正理解。”

他望向尤达。“尤达大师,从我小时候起,从婴儿时起,你我关系就很好。但如果提前一周——提前一天结束这场战争必须要牺牲你的生命,你知道我会这么做。”

“你也应该,”尤达说。“我也会这样对你,年轻的欧比万。或者任何绝地之于另一人,为了和平。”

“任何绝地,”欧比万说,“除了阿纳金。”

尤达和梅斯互换着眼神,严肃地思考着。欧比万猜测他们正回忆起阿纳金多次违反纪律——那些冒着行动失败的风险,将上千人的生命或对整个行星系统的掌控当赌注的行为——只为了救一个朋友。

而且不只一次,是为了救欧比万。

“我认为,”欧比万谨慎的措词,“像和平这样抽象的概念对他来说没有很大意义。他忠于人,而不是原则。而且他期望有所回报。举例来说,他会为救我不顾一切,因为他认为我也会这么做。”

梅斯和尤达紧紧地盯着他,欧比万不得不低下头。

“因为,”他有些不情愿的承认,“他知道我也会这么做。”

“理解你关注的具体是什么,我还不能。”尤达绿色的眼睛隐隐饱含着同情。“你必须说出你的恐惧,然后才能抛弃它。你是否担心他不能完成任务?”

“啊,不是。根本不是。我非常肯定,除了背叛朋友外,阿纳金能做任何事。我们今天要他做的……”

“但这是绝地的使命,”梅斯•温杜说。“就是我们宣誓的:无私的服务——”

欧比万转身,再一次望着即将载着尤达和克隆人士兵前往卡西克的突击舰,可他只能看见阿纳金的脸。

如果他要我监视你,你认为我会做吗?

“他会,”他慢慢的说。“这就是为什么我认为他不会再信任我们。”

他发觉眼睛莫名的有些发热,眼眶中充溢的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而我也不确定,他是否应该信任我们。”

[发帖际遇]: 风神无名参与红花会陈家洛的计划:叛变勾结清廷,得到赏赐银两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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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8-3 19:3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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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校对:luketime



第十二章 非绝地所能



今夜,银河城的日落壮观非常。大火过后,仍有相当一部分碎片滞留在行星大气中,它们漫射着远方蓝白色恒星的辉光,像棱镜一般将斑斓的色彩投在层叠的云端。

阿纳金几乎没有留意。

帕德梅公寓宽敞的弧形阳台是降落平台,他看着帕德梅走出飞车,欣然接受了泰弗队长的晚安祝福。泰弗将飞车开向住宅塔楼巨大的停车场,她遣开两名侍女,打发C3PO去忙些杂务,然后转身靠在阳台边,正是昨晚阿纳金靠着的地方。

她注视着日落,而他只注视着她。

这就是他要的。在这里,和她在一起。看着夕阳在她象牙般的肌肤上撒上金辉。

如果不是他的那个梦境,他会在今天就退出武士团。现在。失落的二十人将变成失落的二十一人。就让流言蜚语说去吧;谁也毁不了他们的生活。毁不了他们真正的生活。它只会摧毁他们各自以往的日子:那些分别的年月,现在看来根本不值一提。

他柔声说到,“很美,不是吗?”

如同针刺般,她惊得跳起来。“阿纳金!”

“对不起。”他愉快地笑着,从阴影中走出。“我不是有意吓你的。”

她一只手扶住胸口,像是避免心跳出来。“不——不,没关系。我只是——阿纳金,你不应该出来。现在还是白天——”

“我等不了,帕德梅。我得看看你。”他用双臂拥住她。“今晚从现在开始,永远也别结束——没有你我怎么能活下去?”

她的手按住他的胸口。“可有一百万人能看到我们,你还是名人。我们进去吧。”

他拉着她离开了阳台边缘,但没有进入公寓。“你还好吗?”

她的笑容如同塔图因上的阳光一样灿烂,她牵过他完好的那只手,轻压在柔软凸起的小腹上。“他一直在踢呢。”

“他?”阿纳金轻声问到。“我还以为你会命令医疗机器人不要透露这个。”

“哦,我没有问机器人。这是我的……”她调皮地一笑。“……母亲的直觉。”

他感觉到突然从掌心传来的一波颤动,也笑起来。“母亲的直觉,哈?这么重的一下?肯定是个女孩。”

她将头靠在他的怀里。“阿纳金,进去吧。”

他轻轻抚着她闪着微光的卷发。“我不能留在这里。我正要去见议长。”

“是了,我听说绝地委员会的任命。阿纳金,我真为你骄傲。”

他抬起头,忽然露出恼怒的神色。她为什么要提这些事?

“没有什么好骄傲的,”他说。“这只是委员会和议长之间的政治拔河,我正好被放在中间,就是这样。”

“但你这么年轻就进入委员会——”

“他们让我进入委员会,只因为他们必须这么做。因为是他要求的,从议会把绝地的控制权交给他那天开始。”他的声音低沉,近乎咆哮。“因为他们认为可以利用我来对付他。”

帕德梅的眼神奇怪地冷漠起来,像是在考虑什么问题。“对付他,”她重复到。“绝地不相信他吗?”

“这没什么。他们也不相信我。”阿纳金的嘴唇抿成一线。“他们会让我坐进委员会大厅,但已经是极限了。他们不会让我成为大师。”

她的目光从遥远的思绪中收回来,笑着望向他。“耐心点,亲爱的。总有一天他们会承认你的能力。”

“他们已经认识到我的能力了。他们惧怕我的能力,”他嘲讽地说到。“和这个没有任何关系。就像我刚才说的,这只是场政治游戏。”

“阿纳金——”

“我不知道武士团发生了什么,但不管怎样我不喜欢。”他摇摇头。“这场战争正在摧毁共和国应该代表的一切。我的意思是,我们到底是为什么而战?这一切真的完全值得保留吗?”

帕德梅难过地点点头,离开了阿纳金的怀抱。“有些时候我都怀疑我们是不是站错了立场。”

“站错了立场?”

你认为我努力做出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他皱起眉。“你不是认真的吧。”

她转过身去,面朝阳台边缘,望着远处川流不息的空中车流。“如果我们为之战斗的民主已经不存在?如果共和国本身已经成为我们一直努力消灭的邪恶源泉?”

“哦又来了。”阿纳金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从吉奥诺西斯上的那天起我一直能听到这些废话,可我从来没想到它们会从你的嘴里说出来。”

“几分钟前你也在说几乎一样的话!”

“如果没有帕尔帕廷,共和国会怎样?”

“我不知道,”她说。“但肯定会比现在好些。”

所有的冒险,所有的苦难,所有的杀戮,所有付出了生命的朋友们——?

全都是没有意义的牺牲吗——?

他压制住自己的怒气。“每个人都抱怨帕尔帕廷的权力太大,但没人提供更好的人选。谁该管这场战争?议会?你是里面的人,你知道那些人——他们中间你有几个信得过?”

“我只知道事情有些不对。我们的政府走错了方向。你也知道——你刚才也说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我讨厌这一切,就这样。政治上的废话。有时我甚至想回到前线去。至少在那里,我知道谁是坏人。”

“我怕,”她带着些许讽刺的口吻说到,“我也许还知道这里的坏人是谁。”

他眯起眼睛。“你这口气听上去像分裂分子。”

“阿纳金,整个银河系都知道杜库伯爵已经死了。这就是我们应该停止战争寻求谈判的时间——可战争还在扩大!帕尔帕廷是你的朋友,他也许会听你的。你今天晚上去见他的时候,问问他,就算看在面子上,让他们停火——”

他脸上没了笑容。“这是命令吗?”

她眨了眨眼。“什么?”

“我能在里面插句话吗?”他走向她。“我能发表一点意见吗?如果我不同意你怎么办?如果我认为帕尔帕廷才是对的?”

“阿纳金,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死去!”

“这是战争,帕德梅。我们没有要求开战,记得吗?是你当时在那里——也许我们应该在斗兽场里‘寻求谈判’!”

“我只是——”他的表情僵硬,她看见后皱起眉,离他远了一些。“我只是问问……”

“每个人都只想问问。每个人都想从我这里得到点什么。如果他们得不到,我就成了坏人!”他转身离开她,斗篷随之飘动起来。他直走到阳台边缘靠在栏杆上,机械手紧紧握着,耐钢管嘎吱作响。

“我厌倦这些,”他小声说。“我讨厌所有这一切。”

他没有听见她走了过来;阳台外繁忙的空中专线发出的噪音盖住了她的脚步声。他没有去看她伤痛的表情,也没有注视她眼中的泪水,但在她轻柔的触碰他的手臂时,他可以感觉到它们的存在,他能听出她声音中的迟疑。“阿纳金,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他摇摇头。他无法面对她。

“你没有做错什么,”他说,“你帮不上忙。”

“别把我当外人好吗,阿纳金。让我来。”

“你帮不了我。”他向下望着数十条纵横交错的空中车道,直望向隐藏着的星球最底层。“我正要帮你。”

刚才在谈到委员会和帕尔帕廷时,他发现她眼中闪过一些东西。

他看见了。

“你有什么瞒着我?”

她的手停住了,她没有说话。

“我感觉得到,帕德梅。我感觉到你有一个秘密。”

“哦?”她轻声说。轻快地说。“有意思,我想你也是。”

他只是望着栏杆外模糊的深渊。她靠近他,阻挡着他的视线,她的手臂环住他的肩,她的脸颊轻轻贴在他的手臂上。“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有这样一场战争?我们就不能……回到过去?甚至只是幻想?幻想我们回到纳布的湖边,只有我们两人。那里没有战争,没有政治。没有阴谋诡计。只有我们。你和我,还有我们的爱。我们只需要这些。你和我,还有爱情。”

可现在,阿纳金已经记不起那是一种怎样的生活。

“我得走了,”他说。“议长正在等我。”



两名戴着面罩,披着长袍的红衣卫(Red Guard)安静地站在通往群星歌剧院(Galaxies Opera)议长私人包厢的大门两边。无需阿纳金开口;当他走近时,一名卫兵说到“请进”并打开了门。

小圆包厢里只有几个坐位,向外可以俯瞰整个剧院中的每个盛装赴会者;在表演开幕的那一天,每个人似乎都忘记了正在进行的战争。阿纳金勉强看了一眼漂浮在人工零重力舞台上波光粼粼的巨大水球;他对芭蕾和蒙卡拉马里人之类都没什么兴趣。

昏暗中,他能看见帕尔帕廷和议会的发言人马斯•阿梅达以及他的行政助理斯莱•穆尔坐在一起。阿纳金在包厢后方停下了脚步。

如果我是个委员会派来的间谍,我大概应该藏在他们背后偷听。

他的脸上闪过一阵不快;他小心将它掩盖下去,然后说到。“议长。抱歉我来晚了。”

帕尔帕廷回头看到了他,脸上满是欣慰。“啊,阿纳金!别担心。进来,我的孩子,过来。谢谢你今天下午的委员会会议报告——很有趣的报告。现在我也有好消息告诉你——克隆人军队的情报机构已经找到了格里弗斯将军!”

“真是大消息!”阿纳金摇头,猜想着克隆人军队抢了先会不会让欧比万觉得惭愧。“他不会再从我们手中溜走了。”

“我要——穆尔,记下来——我打算安排一下,让委员会将这个任务交给你,阿纳金。留守科洛桑完全是在浪费你的才能——你应该到战场上去。你可以通过全息投影设备参加委员会的讨论。”

阿纳金皱起眉。“多谢议长,但委员会自会安排绝地的指派。”

“当然,当然了。不能干扰任何绝地的脚步,是吗?他们如此吝惜自己的政治特权。如果他们选择别人,我倒要怀疑他们整体上的思维水准。”

“如我在报告中所说,他们已经任命欧比万寻找格里弗斯。”因为他们想把我留在这里,好让我来监视你。

“寻找他,没错。但你是抓捕他的最佳人选——当然了,绝地委员会不见得总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们在努力。我——我相信他们在努力,议长大人。”

“你真的这样想?坐吧。”帕尔帕廷看了看包厢里的其他两人。“你们退下。”

他们站起接着离开了。阿纳金坐在了马斯•阿梅达的座位上。

漫不经心地,帕尔帕廷注视着下面蒙卡拉马里独舞舞者的优美动作,他皱起眉头,似乎有太多的话但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最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向阿纳金靠过来。

“阿纳金,我想你已经知道我不相信绝地委员会。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派你去。就算他们还没有打算阴谋利用你,也不会拖太久。”

阿纳金努力让自己面无表情。“我恐怕不太明白。”

“让我起疑的事你一定也发现了,”帕尔帕廷沉痛地说。“绝地委员会的独立已经超出了议会能监督的范围;我认为他们有控制共和国的打算。”

“议长——”

“我认为他们要密谋反叛。他们希望推翻我的政府,然后找一个可以被绝地控心术操纵的傀儡,控制他的每一句话。”

“我认为委员会没有——”

“阿纳金,仔细想想。你是知道的,对不对?”

阿纳金望向别处。“我知道他们不相信你……”

“或者议会。或者共和国。或者这么说,民主本身。绝地委员会不是靠选举产生的。它按照自己的规矩选出其成员,然后根据能力大小赋予他们权力——换成其他人也许会指责这是异想天开。他们如此统治绝地,而且希望通过发布命令统治整个共和国。”

“我承认……”阿纳金低下头注视着自己的手。“……我对他们的信任已经……有些动摇。”

“怎么?他们已经开始注意你了?他们是不是让你欺骗别人?”帕尔帕廷微笑起来,额头上现出清晰的皱纹,竟然和尤达的有些相像。“他们想让你监视我,对不对?”

“我——”

“没关系,阿纳金。我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还记得,”帕尔帕廷问到,不再面对阿纳金,而是舒适地仰靠在了椅子上,“刚来到这颗星球时,你还是个孩子,我教给你如何分辨政治的微末细节吗?”

阿纳金淡淡地笑了。“我记得那时没有用心听课。”

“每堂课都没用心听,我记得是。真可惜;你应该多花点心思的。理解政治即是理解有思想的生物的本质。现在,你应该记住我的第一句话:一切获得权力的人都害怕失去权力。”

“绝地用他们的权力做好事,”阿纳金坚定的说。

“好坏只是观点不同,阿纳金。并不只有绝地的概念是正确的。拿你说的西斯黑暗尊主举个例子。在我的理解中,这位西斯先生和绝地一样相信正义和安定——”

“绝地相信正义和和平。”

“在动乱的时代里,它们有区别吗?”帕尔帕廷善意的提醒他。“你一定同意绝地不是为银河系带来和平的主要贡献者。谁说西斯不会做得更好?”

“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这样的争论也许同样不应该在委员会中提出来,”阿纳金有些怀疑地笑着回答。

“啊,是了。因为西斯会威胁到绝地武士团的权力。第一条。”

阿纳金摇头。“因为西斯是邪恶的。”

“从绝地的角度来看,”帕尔帕廷接下他的话。“一切威胁到我们的人都会被贴上邪恶的标签,不是吗?然而西斯和绝地几乎在任何方面都是相同的,包括它们对更大权力的追求。”

“绝地追求更多知识。”阿纳金反驳。“更多对原力的了解——”

“这样能带来更大的权力,对不对?”

“好吧……是这样。”阿纳金笑起来。“和政治家辩论我还差得好远。”

“我们不是在辩论,阿纳金。我们只是讨论。”帕尔帕廷挪动身体,坐得更舒服了些。“也许绝地和西斯的真正区别在于选择的方向不同;绝地通过知识获取权力,而西斯通过权力获取知识。这就是为什么西斯比绝地更强大。绝地非常惧怕黑暗面,他们甚至抛弃了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情感。任何形式的情感。他们甚至拒绝爱情。”

除了我,阿纳金想。可我从来不是个完美的绝地武士。

“西斯并不惧怕黑暗面。西斯不会恐惧。他们超越喜悦的高峰并跳入憎恨绝望的深渊,期待能获得完整的体验。生命有理由拥有情感,阿纳金。这就是为什么西斯更为强大:他们不惧怕亲身感受。”

“西斯依赖情感获得力量,”阿纳金说,“但当激情消退,还剩下什么?”

“可能什么也没有。可能还有很多。可能它根本不会消退。谁知道?”

“他们自私,只想着自己。”

“绝地不也一样?”

“绝地是无私的——我们放弃自我,追随原力的波动。我们只关心其他人……”

帕尔帕廷又一次露出智者的笑容。“或者是有人教导你去相信它。我能从你的答案里听出欧比万•克诺比的口气,阿纳金。你自己是怎样想的?”

阿纳金忽然觉得芭蕾表演比帕尔帕廷的表情有趣得多。“我……我不清楚。”

“据说,如果一个人能完全了解一粒沙子,真正理解它的一切,同时他就能完全了解这个宇宙。谁说审视内心的西斯比关注外在的绝地见识少?”

“绝地——绝地是好人。这就是区别。我不管谁见到什么。”

“绝地,”帕尔帕廷温和地说到,“是一群非常强大的生命,你也认他们为盟友。你忠于你的朋友;自从我认识你以来,我一直知道并且非常钦佩这一点。但你的朋友都忠于你吗?”

阿纳金突然皱起眉。“什么意思?”

“真正的朋友会要求你做不对的事吗?”

“我不清楚它是否正确,”阿纳金说。欧比万说的话可能是真的。有可能。他们也许只想抓住西迪厄斯。他们也许真的要保护帕尔帕廷。

他们也许。

也许。

“他们是否要你打破绝地条规?或者违反宪法?或者背叛朋友?背弃你自己的观念?”

“议长——”

“想想,阿纳金!我一直想教你如何思考——是的,是了,绝地不会思考,他们只是知道,但在这个正在改变的时代里,那些陈腐的答案已经不行了。想想他们的动机。别去做任何假设。对权力丧失的恐惧是绝地和西斯的共同弱点。”

阿纳金深深陷在椅子中。短时间内发生如此多的变故。脑中的所有答案都混杂在一起,没有一个完全行得通。

除了帕尔帕廷说的那些。

它们有着太多的意义。

“这让我想起一个古老的传说,”帕尔帕廷有些随意地低声说到。“阿纳金——你知道智者达斯•普雷格斯的悲剧吗?”

阿纳金摇摇头。

“啊,我想就是。这个故事绝地不会告诉你。这是个西斯传说,讲得是一位向内寻求智慧的黑暗尊主最终完全领会并掌握了生命本身。而且掌握了死亡——在看透时,两者并没有区别。”

阿纳金坐起来。他真的听到了这句吗?“他能够让别人免于死亡?”

“根据传说,”帕尔帕廷说,“他可以直接影响原力体并创造生命;以这样的知识,维持一个仍然活着的人的生命显然是小事一桩,难道你不这样认为吗?”

阿纳金的思绪豁然开朗起来。他小声说到,“比死亡更强大……”

“黑暗面似乎——以我所读到的来看,是通往许多超自然能力的一条捷径。”

阿纳金似乎已经忘记了呼吸。“他最后怎么样了?”

“哦,好吧,毕竟这是个悲剧,你看。当他获得了最终极的力量后,除了害怕失去它,他已经无所畏惧——这也是为什么绝地委员会觉察到了他,你知道。”

“但后来呢?”

“后来为了确保他的力量一直存在,他将这种方法教给了他的徒弟。”

“然后?”

“然后他的徒弟在睡梦中杀死了他,”帕尔帕廷不屑地耸了耸肩。“普雷格斯根本没有预见到。悲剧中的讽刺,你瞧:他能挽回银河系中任何人的生命——除了他自己。”

“那个徒弟呢?他后来怎样?”

“啊,他么。他后来成为了有史以来最伟大的西斯黑暗尊主……”

“所以,”阿纳金喃喃的说,“这只是普雷格斯的悲剧——对于他的徒弟,传说有个好结局……”

“啊,的确是的。相当正确。我从来都没有这样想——很像我们以前讨论过的,是不是?”

“那如果,”阿纳金缓慢地说,几乎不敢讲出嘴中的话,“这不是个传说?”

“抱歉?”

“如果达斯•普雷格斯真的存在——如果真的有人拥有这种力量?”

“哦,我……非常肯定……普雷格斯的确存在。而且如果有人真的拥有这种力量——呵,他的确会成为银河系中最强大的人之一,而且会近乎永生……”

“我怎样才能找到他?”

“我肯定无法告诉你。你可以去问绝地委员会中的那些朋友,我想——不过当然,如果他们找到他肯定会立刻杀了他。并不是为了惩罚任何罪恶,你知道。绝地不会关心是否无辜。他们可以只因为他是西斯而杀了他,他的知识也会一同毁灭。”

“我只想——我必须——”阿纳金已经半冲出坐椅,攥紧的拳头正在发抖。他强迫自己放松并坐回去,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你似乎知道很多,我需要你告诉我:是否有可能,就算是可能,学到这种力量?”

帕尔帕廷耸耸肩,又对他露出智者的微笑。

“嗯,当然,”他说,“非绝地所能。”



离开剧院大楼后,阿纳金久久地坐在飞车上,一动不动,将头靠在机械手臂的边缘。飞车的引擎空转着,车体在往来车辆的尾流中轻轻晃动;他没有感觉到。车辆的喇叭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忽高忽低,愤怒的司机在他周围咒骂;他也没有察觉。

最后他叹了口气,抬起头。他在飞车的通讯屏幕上输入了一串私人号码。不久后屏幕亮起来,上面出现了帕德梅带着倦意的面孔。

“阿纳金——?”她揉揉眼睛,眨动了几下。“你在哪里?什么时候了?”

“帕德梅,我不能——”他停下来,呼出一声叹息。“听着,帕德梅,我有事情。我得在圣殿过一夜。”

“哦……那,好吧,阿纳金。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想你。”他停顿了一下。“我已经很想你。”

“我们明天能在一起吗?”

“是。而且很快,我们就能共度余生。我们再也不用分开。”

她疲倦地点点头。“好好休息,亲爱的。”

“我会的。你也是。”

她向他抛了一吻,屏幕暗下来。

阿纳金发动加速器,熟练地将飞车融入车流中,直接驶向绝地圣殿,因为这一部分——在圣殿里过一夜,并不是谎言。

但他并不要休息,他甚至根本不打算休息。每当他闭上双眼就能看见她在产床上哭喊,他怎么能够休息?

委员会上受到的对待现在愈发明晰了;他甚至开口就能说出一个名字,一个故事或是一个地方——但他怎么向档案管理员解释?他为什么要寻找一个关于永生的西斯传说?

也许他根本不需要那些档案。

圣殿是这颗星球上,也许是整个银河系中最大的原力能量聚集区,它无疑是集中精神进行沉思的最佳地点。他还有很多需要从原力中学,但他只有很少的时间。

他会以探寻内心开始。想一想他自己……

[发帖际遇]: 风神无名在福州找到唐诗三百首一本,当成辟邪剑谱送给左冷蝉,得到打赏银两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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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8-3 19:3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章翻译:caterpillar
本章校对:luketime



第十三章 原力的意志


侍女莫苔(Moté)叫醒了睡梦中的帕德梅,转告C3PO的通报,有名绝地正等着见她。帕德梅飞身下床,披上一件长袍就跑出卧室,清晨阳光般的笑容冲散了她满脸的睡意——

但来者是欧比万。

这位绝地大师背对着她,双手负在背后,他在屋内来回走动,心不在焉地望着她收藏的贵重雕像。

“欧比万,”她喘着气,“阿——”她咽回了后面的“阿纳金出了什么事?”她怎么解释自己先问起这个?

“啊,C3PO有没有问你要喝点什么?”

他转过身,纠结的眉头舒展开来。“议员,”他温和地说。“很高兴又见面了。这么早来访我十分抱歉,当然,你的礼仪机器人非常热衷于为我提供饮料。”他又皱起眉。“但如你所想,这并不是正式的会面。我来是想和你讨论一些关于阿纳金的事。”

多年政治生涯的磨练让她能够不动声色;即使心中一惊,脑海里回响着“他到底知道多少?”的声音,她的脸上仍旧不动声色,一副洗耳恭听的神情。

共和国政治的第一条规则:尽量讲真话。尤其在绝地面前。“听说他进入了委员会,我很高兴。”

“是的。也许不足以弥补他应得的荣誉,不过我担心他还不能完全掌握这个职位。他来见过你吗?”

“有几次,”她平静地说。“发生什么事了,对吗?”

欧比万微微点了点头,胡须下露出一丝苦笑。“你应该是个绝地。”

她故作轻松的笑着。“你也根本不该和政治打交道。你可不太会隐藏自己的感受。怎么了?”

“是阿纳金。”他收起了开玩笑的语气,在她看来,他好像忽然苍老了好几岁。他看起来十分疲惫,而且被什么严重地困扰着。“我可以坐下吗?”

“请坐。”她招手让他在沙发中坐下,自己则靠在扶手边缘。“他又有麻烦了?”

“我非常想否定。这一次……更像是个人原因。”他不安地挪动着。“作为议长的个人代表,他处在一个很尴尬的境地,不过我认为不仅仅如此。我们——谈过,就在昨天,结果很不愉快。”

她的心沉了下去;他肯定知道了,现在过来质问她——把他们的一切活生生抛在空气中任其散尽。她心疼阿纳金,可只在脸上表现出淡淡的好奇。

“你们谈了什么?”她关切地问到。

“很遗憾不能告诉你,”他含糊地向她道歉。“绝地事务。你知道。”

她低下头。“当然。”

“只是——呃,我有点担心。我想他也许和你谈过。”

“他为什么要和我讨论——”她善意的笑了笑,摆出一副怀疑的神情。“——绝地事务?”

“议员——帕德梅。对不起。”他注视着她,眼中饱含同情和忧虑。“我不是看不见,帕德梅。只是视而不见,为了阿纳金,还有你。”

“你在说些什么?”

“你们都不太会隐藏自己的感受。”

“欧比万——”

“自从你们在塔图因的旧商店里相遇,阿纳金就爱上你了。他甚至从来不加掩饰,我们也都回避这个话题。我们……我装做不知道。看到他高兴,我很欣慰。在其他一切都无能为力时,只有你可以真正让他快乐。”他叹了口气,皱起眉。“还有你,帕德梅,即使像你这样的议员,任何人谈起,或是仅仅提到他的名字,你都藏不住自己眼里的光彩。”

“我——”她站立不稳,“我不能——欧比万,别问我这些……”

“我无意让你苦恼,帕德梅。不会让你觉得尴尬。我也不是来质问你的;我对你们的关系并不感兴趣。”

她转过身去,只想走开一些,几乎无意中走到了晨光下的阳台上。“那你为什么来?”

他礼貌地跟了过去。“阿纳金现在压力很大。他还很年轻,背上有太沉重的责任;我这么大时还是个帕达万学徒,还有好几年要学。他现在——变了。变得很快。我有些担心,不知他将来会怎样。如果……他离开绝地武士团……可能是个非常大的错误。”

她眨着眼睛,好像被打了一记耳光。“为什么——那……那不可能,是吗?绝地相信了很久的预言怎么办?他难道不是天选之子?”

“可能性非常大。但我仔细读过预言;里面只记载着将有一名被选中的人出生,为原力带来平衡;没有指明他必须是绝地。”

她的眼睛睁大了,努力压制住一波波让她几乎窒息的绝望和希望。“他不必是——?”

“我的师父奎冈•金,他相信将阿纳金训练成一名绝地是原力的意志——我们都非常肯定,哦,我想你可以叫它绝地中心论。毕竟,这是个绝地的预言。”

“可原力的意志——难道绝地不是遵循它吗?”

“啊,是的。但你要知道,甚至绝地都不完全了解原力的一切;没有任何凡人的思维可以理解它。我们谈论着原力的意志,就像不了解重力规律的无知者将河流入海说成河水的意愿:这是对我们的无知的一种比喻。而真实的说法——任何真相都十分简单——我们并不真正知晓原力的意志。我们可能永远不会了解。它超出了我们有限的理解范围,我们只能屈服于它的神秘。”

“这和阿纳金有什么关系?”她清了清喉咙,可声音仍然苍白无力。“或者和我?”

“我担心他现在的……困扰……可能和你们的关系有关。”

要看你知道多少,她想,“你想让我做什么?”

他垂下视线。“我不能告诉你该做什么,帕德梅。我只能请你从对阿纳金最好的方面考虑。你知道如果他留在武士团,你们根本不可能在一起。”

她心里打了个冷战。“欧比万,我不想提起这些。”

“好吧。但记住绝地都是他的亲人。武士团维系着他的生活架构。为他指明方向。你知道他……有时会非常不守规矩。”

这也是我为什么只爱上这样的绝地。“是,当然。”

“如果他真正的命运让他远离绝地武士团,那就由他去吧。不过请为你们自己着想,慎重对待这件事。要有把握。有些决定是无法更改的。”

“当然,”她慢慢点头会意。“我再清楚不过。”

他看上去了然地点点头,可显然他根本不明白。“这些年来,我们都很清楚。”

他的袍子里传出声响。“对不起,”他道了歉,转身走到一旁,从衣服内袋中取出通讯器。“什么事……?”

通讯器另一端传来一个男子低沉而短促的声音:“召集委员会特别议程。我们找到了格里弗斯将军!”

“谢谢温杜大师,”欧比万回答。“我马上启程。”

格里弗斯将军?她眼睛一热,泪水突然涌了出来。于是他们又要把阿纳金从她身边夺走。

她感到胸中一阵翻滚。离开我们,她更正到,心中的爱与恐惧、喜悦与困惑折磨着她,但她根本不敢说出口。她只能茫然地望着薄雾笼罩下的城市,直到欧比万走了过来。

“帕德梅,”他轻声说到,语调温和,甚至带着歉意。“我不会告诉委员会,包括任何事。很抱歉这件事让你为难了,我——我希望没有让你觉得不快。很久以来我们一直是朋友……我希望将来也是。”

“谢谢你,欧比万,”她恍惚地说到。她无法直视他。从眼角里她隐隐见到他低头行礼,接着转身离开。

有那么一段时间里,她默不作声,然而当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时她开了口,“欧比万?”

她听见他停了下来。

“你也爱他,对不对?”

他没有回答,她望了过去。他站在那里,双眉紧锁,一动不动地站在浅黄色地毯的中央。

“没错。你是爱他的。”

他低下头,看上去异常孤单。

“请尽你所能帮助他,”他说到,然后离开了。



乌塔堡星球的全息投影在绝地委员会大厅中央静静地旋转着。投影仪是阿纳金从议长办公室借来的;不知道有没有检查投影仪中是否有议长安放的窃听装置,欧比万有些无聊地想,接着摒弃了这个想法。阿纳金本身就是议长的录音装置。

而这是我们的错误,他想到。

除了欧比万和阿纳金以外,委员会到场的成员只有梅斯•温杜以及阿真•科拉。基-阿迪-芒迪正前往麦基托,普洛•孔在卡托内莫迪亚,尤达正准备在卡西克星降落,他们通过全息投影参加委员会,这样,会议达到了规定人数。

“为什么是乌塔堡?”梅斯•温杜问到。“中立星系,几乎没有战略重要性,而且根本没有行星防御力量。”

“也许这就是原因,”阿真•科拉提议。“易于攻占,而且可以利用他们的灰岩坑文明特点,让大量机器人躲过远距离扫描。”

基-阿迪-芒迪整个前额都重叠起来。“我们设在乌塔堡的部门没有报告此事。”

“他们可能被扣留,或者死了,”欧比万说。

梅斯•温杜靠近阿纳金,质问到,“我们一无所知,那么议长是如何得知的?”

“克隆军情报机构截获了乌塔堡主席发送的外交数据包中的部分信息,”阿纳金向他解释。“在过去的一小时内,我们刚刚核实了它的真实性。”

听到阿纳金在提到议长办公室时用了“我们”这个词,欧比万不由得皱起眉。

“克隆军情报机构,”梅斯低沉着声音说,“应该向我们报告。”

“请原谅,温杜大师,但现在不是了。”虽然阿纳金完全面无表情,但从这位年轻朋友的语调中,欧比万觉得他能听出一丝得意。“我还以为这件事早已明了了。宪法修正案将绝地划归议长办公室管辖,自然绝地武士指挥的军队也包括在内。帕尔帕廷现在是大共和国军的最高统帅。”

“没有意义,争执此事的管辖权,”尤达的影像。“有所行动,我们必须。”

“我相信大家都赞同这一点,”阿纳金马上说到。“那我们进入实质环节。议长已经要求让我领军,那么——”

“这要由委员会决定,”梅斯严肃地说。“而不是议长。”

“格里弗斯十分危险。面对他,需要冷静的头脑——我们应该派大师去。”

或许在委员会所有人中,只有欧比万注意到阿纳金眼里悄然出现了失望和伤痛的阴影。欧比万完全理解,甚至非常同情他:上战场可以让阿纳金远离压力,逃脱那些他认为存在矛盾的责任。

“由于我们现在人手紧缺,”梅斯•温杜说,“我提议,我们只派出一位绝地——克诺比大师。”

这样科洛桑上只留下梅斯•温杜和阿真•科拉——他们都是绝地武士团最出名的剑术大师,西迪厄斯一定借机做些比较大的动作。当然他们还有能以一敌百的阿纳金。

欧比万暗自点头。完美的逻辑。所有人都会同意。

除了阿纳金。他倾身向前,脸色有些发红。“上一次遇到格里弗斯时他可没有处理好!”

“阿纳金——”欧比万开口。

“无意冒犯,我的师父。我只是摆出事实。”

“哦,没关系。你说得很对。不过现在我清楚他如何战斗——以及会如何逃跑。我肯定,可以逮捕他。”

“师父——”

“而你,我年轻的朋友,有责任留在科洛桑上。非常重要的责任,需要你全神贯注去做,”欧比万提醒他。“我说清楚了吗?”

阿纳金没有回答。他深陷进座椅内,转过了头。

“欧比万,我选择,”尤达说。

基-阿迪-芒迪的影像点了点头。“我同意。可以进行投票。”

梅斯•温杜清点表示同意的人数。“六票占优。”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阿纳金。“还有意见吗?”

阿纳金只是盯着墙壁。

过了一会,梅斯耸耸肩。

“一致通过。”



议员琪•伊克韦从C3PO的饮料托盘里拿起一管阿夸利什海藻汤。“很高兴我能成为其中一员,”她说到,左右望了望帕德梅客厅里的其他议员,颈部的蓝色垂肉微微晃动。“当然我只代表我所在的星区,但可以说很多议员现在都变得非常紧张。你们可能不知道,新总督们到任时都带着大批的克隆人部队——他们称做安全部队。所有人都开始怀疑,这些军队是为了保护我们远离分裂分子……还是为了保护总督,防范我们。”

帕德梅从手中的文档阅读器上抬起视线。“我得到了……可靠的消息……格里弗斯将军行踪已经泄露,而绝地已经开始行动,调派兵力攻打他的所在地。战争也许几天后就会结束。”

“但接下来呢?”贝尔•奥加纳向前靠了靠,双手紧握,手臂撑在膝盖上。“我们怎样才能让帕尔帕廷遣散他的总督们?如何制止他把驻军派往所有星系?”

“我们不能强迫他做任何事,”帕德梅理智地否决。“议会仅仅授予他在紧急状态这段时间内的决策权——”

“然而只有帕尔帕廷有权宣布何时结束紧急状态。”贝尔反驳。“我们怎样才能让他把权力还给议会?”

琪•伊克韦朝后挪了挪。“有很多人想这么做,”她说。“不仅是我的人民。还有许多议员。我们已经做好要他交出权力的准备了。”

帕德梅啪的一声关上文档阅读器。她面无表情地挨个望着周围的议员。“有谁还需要饮料吗?”

“阿米达拉议员,”伊克韦说,“恐怕你不清楚——”

“伊克韦议员。还要管海藻汤吗?”

“不,那个——”

“那就好。”她抬头看着C3PO。“3PO,饮料已经够了。请通知莫苔和艾蕾(Ellé)今天休息,你也可以把电源关掉一段时间。”

“谢谢,女主人,”3PO回答到。“虽然我要说,这里的讨论非常精——”

“3PO。”帕德梅的语气加重了一些。“你可以退下了。”

“是的主人。当然。我非常理解。”机器人很快转过身,拖着步子走出了房间。

等3PO一走出它的听力范围,帕德梅挥起阅读器,仿佛它是一件武器。“这一步非常危险。我们不能让它变成另一场战争。”

“我们都最不希望此事发生,”贝尔不赞成地看着伊克韦议员。“奥德朗没有武装军队;我们甚至没有行星防御系统。政治解决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这就是我们请愿的目的,”蒙•莫思马说到,轻轻按住帕德梅的手。“我们希望将议会的团结展示出来,这也许能阻止帕尔帕廷进一步颠覆宪法,很简单。整整两千名议员的签名可以——”

“——我们仍然无力阻止他获得绝对多数票支持,然后随心所欲的修改宪法,”帕德梅打断她的话。她举了举手中的阅读器。“我愿意将这份文件递交给帕尔帕廷,但我怀疑议会没有准备,甚至根本无法控制住他。我认为我们应该征询绝地的意见。”

因为我真的认为他们能帮上忙,或者只是因为我不能欺骗我的丈夫?她不知道。她希望两者都是真实的,虽然她只能确定后者。

芭娜•布里姆注视着自己精细修剪过的长长的指尖。“那,”她淡淡地说到,“会很危险。”

蒙•莫思马点头。“我们不知道绝地在这一切中的立场。”

帕德梅坐起身来。“对于目前的形势,绝地也不比我们乐观。”

从帕德梅看来,布里姆议员突出的颧骨似乎更挂着冷漠和怀疑。“你似乎……对绝地的举动非常了解,阿米达拉议员。”

帕德梅觉得脸上一阵发烧,她不确定该怎样回答。

吉迪安•达努摇摇头,阴沉的脸上明显写着怀疑。“如果我们要公开反对议长,我们就需要得到绝地的支持。我们需要他们的道德威信。除此之外,我们还有什么?”

“绝地的道德威信,就算有,”芭娜•布里姆说到,“早就在战争中挥霍一空,恐怕没留下多少能用在政治上。”

“还有一名绝地,”帕德梅告诉其他人。至少别让我对爱人说谎。至少这样,她默默地恳求他们。“我真正了解的——一名绝地,我们可以绝对信任……”

她的声音渐弱,直到突然沉默下来。她惊讶地发现自己正在谈论的人并不是阿纳金。

她为了他,只是为了他而提起这个话题——为了她的爱情,为了和他公开生活在一起的愿望,保守这个秘密让她时时刻刻为之揪心。可是当她考虑到信任,当问题变成谁是她真正且绝对了解的人,那么她可以相信——

她发现自己想到了欧比万。

阿纳金……她心中有什么东西碎了一地。哦,亲爱的,他们要怎样对待我们?

琪•伊克韦摇摇头。“耐心点,议员。”

方•扎尔放下捻着参差不齐的胡须的手指,耸了耸肩。“没错,我们无法限制议长的获得绝对多数票——但我们可以让他看到,反对他的人正在增加。也许仅此一项就可以让他克制住野心。”

芭娜•布里姆又低头去审视自己的指尖。“在你递交两千人请愿书以后,很多东西也许就不一样了。”

“但是,”吉迪安•达努说到,“情况会改观吗?”

贝尔•奥加纳和蒙•莫思马互换了一下眼神,像是讨论一个他们共同知晓的秘密。贝尔缓缓地说到,“在让绝地插手之前,看看我们在议会中能做点什么。”

一个接一个,议员们点头同意,而帕德梅只能静静地坐着。哀悼着。

为破灭的幻想默哀。

阿纳金——阿纳金,我爱你。要是——

但那样的假设只会让她走向一条不归路。到最后,她只能再次面对那个令人恐惧的想法,也许它会像回声般伴随自己度过余生。

阿纳金,对不起。



最后一批悬浮坦克倾斜着驶向天空,环绕停靠在攻击巡洋舰机翼周围。随后,清一色的克隆人士兵以营为单位分批列队行进,显示出完美一致的动作。

阿纳金站在起降平台上,在欧比万旁边看着他们登舰。

他还是有些不相信自己不会跟着一起去。

并非他真想和欧比万一起去乌塔堡——即使这是个可以让他从深陷的政治泥潭中解脱出来的办法。可他现在能离开帕德梅吗?他甚至根本不在意是否扮演绝地的角色抓住格里弗斯,虽然这个成就几乎足以让他获得大师的头衔。他也不再认为自己真的需要成为大师。

在昨夜漫长而黑暗的冥想中——冥想和沉思经常难以区分——他已经感觉到原力中更深层的真相:一种被掩盖着的真实,如同沙拉克一般在绝地训练撒满阳光的沙砾下蠢蠢欲动。

在某个深处有着他所需要的一切力量。

因此,不是他真的想去。而是更另人费解的原因,他不想让欧比万去。

他的心中寒冷而空洞,他害怕不久后遗憾与悲伤就会充斥其中。

当然他不可能去阻拦欧比万;那样他会成为银河系内最后一个公然反抗委员会命令的绝地。并不是第一次,阿纳金发现自己希望欧比万能更像后期的奎冈•金。虽然阿纳金和奎冈•金只认识了几天,但现在他几乎可以看见他的身影,眉头紧皱,微微低头望向比他矮一些的帕达万;几乎可以听见他用柔和的男中音指导欧比万注意现世原力的流动:一个人的责任并不是永远做正确的事。要注意你自己,做出正确的行动。让责任自行解决。

可是他无法开口。虽然他几个月前就通过了试炼,对于欧比万来说,他仍然是学生不是老师。

他能说的只有,“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欧比万正皱着眉,望着一队克隆人甲板船员把他那架蓝白相间的星际战斗机装载到攻击巡洋舰的飞行甲板上。“抱歉,阿纳金。你刚才说什么?”

“这次你会需要我帮忙的,师父。”出乎意料地,他也觉察到一种真相——如果他也去,如果他能设法让自己在这几天里忘记帕德梅,如果他能设法离开帕尔帕廷、委员会、他的冥想,还有政治和一切发生在科洛桑上,左右拉扯他吞噬他的事情,如果他可以只是去追踪,在这几天时间里玩一把克诺比和天行者的游戏,一切都似乎还会好起来。

如果。

“可能只是一场野班萨追逐战*,”欧比万说。“你在这里的任务更重要,阿纳金。”

“我知道,是西斯。”阿纳金嘴里吐出这个苦涩的词。委员会的安排让一切都覆上一层令人作呕的政治气息。“我只是——”阿纳金无奈地耸耸肩,看向远处。“我不喜欢这样,让你单独离开。拆散搭档不是个好主意。我的意思是,看看上次发生了什么。”

“别跟我说这个。”

“你还想去上几个月,和文崔斯那种人纠缠?或者更糟?”

“阿纳金。”阿纳金可以听出欧比万语调中的笑意。“不用担心。我有足够攻占三个乌塔堡星系的克隆人军队。相信即使没有你的帮助,我也能控制局面。”

阿纳金只好回应到,“好吧,凡事总有第一次。”

欧比万继续说,“我们并没有真正拆伙,阿纳金。很多次我们都是单独行动——比如你把帕德梅带回纳布,而我去卡米诺和吉奥诺西斯。”

“看看那次的结果。”

“好吧,糟糕的例子,”欧比万承认,他的微笑渐渐消失,神情黯淡下来。“不过经过这么多年,我们都还在一块:仍然活着,还是朋友。我想说的是,阿纳金,即使我们分头工作,我们也是同事。我们的目标相同:结束战争,从西斯手中挽救共和国。只要我们共用同一条战线,一切最终都会好起来。我敢肯定。”

“好吧……”阿纳金叹到。“我想你大概说对了。的确,有时你是对的。偶尔。”

欧比万轻声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再会,老朋友。”

“师父,等等。”阿纳金转身面对他。他不能仅仅站在这里,让他就这么离开。现在还不行。他得说点什么……

他有种沉甸甸的感觉,也许不会有别的机会了。

“师父……,”他迟疑地说到,“我知道我……前几天让你失望了。我一直很骄傲。我……一直不怎么感激你对我的训练,甚至没怎么把你当朋友。我没有借口,师父。我是对委员会有些沮丧……我知道不是你的错,我应该道歉。为这一切。您的友谊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欧比万抓过阿纳金的机械手,另一只手握在阿纳金胳膊血肉与机械交接处。“阿纳金,你很明智,而且坚强。你是绝地武士团的骄傲,我那点微不足道的教导成果,你的水平远远比它高。”

阿纳金觉得自己笑得有些苦涩。“就在几天前,你还说我的力量对我没有好处。”

“我不是指你的力量,阿纳金,而是你的心。你的伟大之处在于精神。勇气和慷慨,同情和承诺,这些都是你的美德。”欧比万和蔼地说。“你做了了不起的事,我为你感到非常骄傲。”

阿纳金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好了。”欧比万垂下视线笑了笑,放开阿纳金的手和手臂。“我想我听到格里弗斯将军点名让我上阵了。再见,老朋友。愿原力与你同在。”

阿纳金能说的话只有回声般的同一句。“愿原力与你同在。”

他静静地、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看着欧比万离开。接着他转过身去,低着头,慢慢走向他的飞车。

议长正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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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班萨追逐战(wild bantha chase):改写自英语谚语wild goose chase,意为“徒劳无功、白费力气的追逐”。

[发帖际遇]: 风神无名完成赞美飞天神龙洪安通巨侠的对联一副,得到赏赐银两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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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坠落黑暗



议会大楼前,议长的私人起降平台上刮过阵阵寒风。阿纳金裹住披风站在一边,低头凝视着脚下的平台。他没有感觉到风中吹来的寒意,没有听到议长的私人穿梭机准备降落的轰鸣,也没有闻到随风卷来的褐色浓烟刺鼻的气味。

他看到了曾站在这个平台上为他欢呼的议员们;他能听见在安全救回最高议长时人们欢庆祝贺的感叹。他记得那种火热般的骄傲感,作为击败杜库伯爵的人,他成了全息网上万众瞩目的焦点,人们争相一睹自己的面容。

已经过去多少天了?他记不得了。不是很久。当夜晚无眠,白天的疲倦感就会像浓雾一般沉重,身体也会感到不适。原力可以让他站立,让他行走,让他思考,但无法让他休息。没有他想要的休息,能带来睡眠的休息。

他不敢想像睡眠会带来什么。

他记起欧比万曾经读过的一首诗——他记不得诗的名字,也不记得完整的句子,但他记得,最痛苦的事莫过于带着遗憾回忆快乐的日子……

是什么让一切是非迅速颠倒?

他甚至无法想像。

伴着反重力引擎下纷飞的尘土,穿梭机降落在平台上。舱门旋开,四名帕尔帕廷的贴身侍卫鱼贯而出,长袍在微风中泛起柔滑的血色涟漪。他们分成两队,站在舱门两侧,守卫着的议长和身躯高大的议会发言官马斯•阿梅达。他们一同走下穿梭机,查格里亚人(Chagrian)的触角搭在帕尔帕廷肩上,两人似乎正在密切地谈论着什么。

阿纳金走上前去问候他们。“议长,”他说到,鞠躬表示欢迎。“发言官大人。”

望着阿纳金,马斯•阿梅达的蓝色嘴唇弯起来;对人类来说,这个表情表示厌恶,但对查格里亚人来说则是微笑。“向你问好,大人。相信这些天来一切愉快。”

阿纳金感到眼睛里似乎进了沙子。“非常愉快,发言官大人,多谢问候。”

阿梅达转回到帕尔帕廷一边,阿纳金礼貌的微笑迅速变为一抹冷笑。或许他只是太累了,但不知怎么,看着查格里亚人垂在胸前的光秃秃的头角,阿纳金发现自己希望欧比万提到的西迪厄斯不是个谎言。他希望马斯•阿梅达就是那个神秘的西斯,因为这位议会发言官有些令人厌恶的特质,让阿纳金轻易想到把他的脑袋切成两半……

阿纳金渐渐明白帕尔帕廷正打发马斯•阿梅达离开,并把红袍卫队带走。

很好。他现在没有心情玩游戏。现在他们可以直截了当的谈话,这也许正是他需要的。绝地委员会在他脑袋里灌上半是半非的道理,混乱不堪,一次挑明的谈话或许能冲散这片迷雾。

“对了,阿纳金,”等到其他人走远,帕尔帕廷问到,“你去和朋友道别了吗?”

阿纳金点头。“如果我不这么恨格里弗斯,我都快要同情他了。”

“哦?”帕尔帕廷有些好奇。“绝地允许仇恨吗?”

“只是嘴里说说,”阿纳金说,不再说下去。“我对格里弗斯有什么感想都没关系。欧比万很快就会取下他的脑袋。”

“当然,前提是,”帕尔帕廷小声说到,一边拉过阿纳金的胳膊,带着他走向入口,“委员会没有犯错误。不过我仍然认为克诺比大师不是此任务的最佳人选。”

阿纳金烦躁地耸耸肩。为什么每个人都不断提起他不想谈论的话题?“委员会……对其决定非常有把握。”

“当然这是件好事,”议长点头同意。“尽管最有把握的人常常最终成为一错到底的人。如果没有你的帮助,克诺比无法逮捕格里弗斯,那么委员会会怎么做呢?”

“这我无从说起了,大人。我猜想一旦发生这样的事,他们会加以处理。绝地课程里教过,预测让人分心。”

“我不是哲学家,阿纳金;在我的工作中,对事情的预测经常是我成功的唯一希望。我必须预先估计我对手的行动——或者是我的盟友。甚至——”他笑着向阿纳金摊了摊手。“——我的朋友。这是唯一能够让我有所准备利用机遇……或者相反,避免灾难的办法。”

“但如果灾难来自原力的意志——”

“恐怕我并不相信什么原力的意志,”帕尔帕廷说,有些抱歉地笑了。“我相信是我们的意志真正在起作用。我相信,我们文明中一切美好的东西不是靠盲目遵从什么神秘的能量场得来,而是靠人,靠专注的意志:立法者、发明家、战士和工程师,将他们的每次呼吸都用于塑造银河文明,用于改善所有人的生活。”

现在他们站在通往帕尔帕廷办公室的拱门前。“阿纳金,请进。我倒很喜欢聊聊哲学问题,但这不是我今天叫你来的原因。我们有事需要讨论,而且我认为,可能是非常严肃的公事。”

阿纳金跟随他穿过外厅,进入帕尔帕廷的私人办公室。他在帕尔帕廷的桌子对面找了个礼貌的位置站住,但议长却挥挥手让他坐下。“请坐,阿纳金,不要拘束。有些事你可能难以接受。”

“这几天来事事如此,”阿纳金嘟囔着坐下来。

帕尔帕廷似乎没有听见。“是关于克诺比大师的。我在议会的朋友们听到了一些……关于他的谣传,不太好。议会中许多人认为克诺比不适合这项任务。”

阿纳金皱眉。“你是说真的?”

“恐怕千真万确。情况……很复杂,阿纳金。似乎议会中有人后悔授予我紧急处置权。”

“吉奥诺西斯一战之前就有人高唱反调,大人。为什么现在突然担忧起来了?这和欧比万又有什么关系?”

“我正要说。”帕尔帕廷深吸一口气,转过靠椅,视线透过防弹透明钢窗户落在远方的城市天际。“不同之处在于,现在有些议员——实际上有很多人——似乎已经放弃民主了。他们无法在议会中达到目的,于是拉帮结派,准备用其他手段……罢免我。”

“你是说叛国?”凭着绝地纪律,阿纳金努力将他记忆中的欧比万与这个词分开。

“恐怕是的。谣传这个集团的首领们也许已经被绝地委员会中某些……能言善辩的势力……骗倒了,即将沦为委员会阴谋反对共和国的帮凶。”

“议长大人,我——”阿纳金摇摇头。“这听上去……非常荒谬。”

“而且也可能完全错误。要记得它们只是谣言。完全没有被证实。议会的闲话很少有准确的,不过,如果这是真的……我们必须作好准备,阿纳金。现在我在议会中仍有足够的盟友,可以察觉这些阴谋集团的一切动静。而且我清楚真正的领导者是谁;实际上,今天下午的最后一次会议就是和这个阴谋集团的代表团交涉。我希望你也能去。”

“我?”他说,接着想到,难道你们就不能让我有一天的清净?甚至是几个小时?“为什么?”他问到。

“你的绝地感应,阿纳金。你能发觉不良意图的能力。我毫不怀疑这些议员们会为他们的阴谋打出一些不错的幌子;而有了你的帮助,我们就能揭开这些掩饰,发现真相。”

阿纳金叹了口气,揉了揉他有些刺痛的眼睛。他怎么能让帕尔帕廷失望?“我乐意尝试,先生。”

“我们不是尝试,阿纳金。我们会去做。毕竟只是些议员。多数人甚至在一条无脑盲蛇前都藏不住自己的想法,何况是银河系中最强大的绝地。”

他朝后仰靠在椅子中,搬弄手指思考着。“不过,绝地委员会又是另一回事。一个反民主人员的秘密社团,拥有个体及集体的巨大力量——我该怎样在他们阴谋迷宫里追查下去?这就是我将你放在委员会里的原因。如果这些谣言是真的,你可能就是民主的最后希望。”

阿纳金再次垂下头,闭上双眼。看起来,他总是有些人的最后希望。

为什么每个人总要把自己的麻烦变成他的麻烦?为什么人们不能放过他?

在帕德梅会死去的情况下,他如何处理得好这一切?

他闭上眼睛,缓缓地说到,“你仍然没有告诉我,这与欧比万有什么关系。”

“啊,那——那个部分比较麻烦。很让人费解。似乎克诺比大师曾经和一位议员有联系,而这位议员是集团首领中的一员。显然是非常密切的联系。传闻有人看见他这个早晨一个……不太体面的时间里离开此议员的住所。”

“是谁?”阿纳金睁开眼睛,向前挪了挪。“这个议员是谁?去质问他。”

“对不起,阿纳金。问题是,这位议员,其实是女人。实际上,是一个你非常了解的女人。”

“你——”他没有听到,他不可能听到。“你是说——”

她的名字堵在了阿纳金的喉咙里。

帕尔帕廷忧虑而同情地看着他。“恐怕是的。”

阿纳金咳出郁积的一口气。“这不可能!我会知道——她没有……她不可能——”

“有时候最亲密的人,”帕尔帕廷沉痛地说,“往往让人无法发觉。”

阿纳金神情恍惚地坐了回去。他感觉自己似乎被加莫人(Garmorean)或兰克兽(rancor)击中了胸口。耳中不断轰鸣着,房间在他眼前旋转。

“我会知道,”他麻木地重复着。“我会知道……”

“不要太在意,”帕尔帕廷说。“也许只是段没有根据的闲话。这一切说不定只是因为我的想像力太丰富了;毕竟这么多年的战争里,我总将每个阴影看成敌人的藏身之处。这也是我为什么需要你,阿纳金:我需要你找到真相。让我放心。”

阿纳金胸中似乎燃起一簇火焰,非常微弱,似乎根本不存在,可即使是一点星火,也足以让他站起来。

“我可以去,”他说。

火焰现在变得更大。更炽热。手脚的麻木和疲劳逐渐化成了灰烬。

“太好了,阿纳金。我就知道可以指望你。”

“当然,先生。始终如此。”

他转身准备走。他会去找她。他要见到她。他能发现真相。他要现在去做。立刻,就在正午。谁看到他都没有关系。

只是任务。

“我知道谁是朋友,”他说到,接着离开了。



他像幽灵一样穿过帕德梅的住所,如同盛大宴会上的鬼魂。他什么也不碰。他审视着一切。

好像他以前从未见过。

她怎么能这样?

有时候最亲密的人往往让人无法发觉。

她怎么可以?

他怎么可以!

在原力中,整个住所充满了欧比万的踪迹。

他的手指沿着沙发的曲线移动。

这里。欧比万曾经坐在这里。

阿纳金绕过沙发,坐到相同的地方。他的手自然按在了旁边的座位上……在这里,他能感觉到帕德梅的踪迹。

毒龙低语着,对寻常谈话来说,这有些近了。

另一种惧意浮了上来。更冷,更让人不快。

恐怕,也许帕尔帕廷是对的……

住所里的空气中仍然飘荡着争执和忧虑的情绪,还有一股氧化香料和煮海藻汤的气味。没错。几小时前,有人在这个房间里喝了海藻汤。

帕德梅讨厌海藻汤。

而欧比万对它过敏——在一次前往安多星球的谈判任务中,他在庆祝酒席上的严重反应几乎酿成一场星系间的事故。

帕德梅也邀请过其他客人。

他从多用腰带上的小袋中掏出一张薄塑纸片,上面写有帕尔帕廷怀疑的议员名单。他浏览着,寻找那些足够熟悉的人名,这样也许就能辨认出原力中他们的踪迹。许多人他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毕竟,有成千上万的议员。但那些名声在外,给他留下印象的都是议会的精英:像泰尔•塔尼尔、方•扎尔、贝尔•奥加纳、加姆•贝尔•伊布利斯(Garm Bel Iblis)这样的人——

他开始觉得帕尔帕廷仅仅是在臆想。这些人都以廉洁正直著称。

他低眉盯着薄塑纸片。有这个可能……

议员也许会精心编织起人格魅力的大网,对银河系所有生命展现自己的诚实正直与高尚,同时,在获得极大权力之前,他会隐藏起自己真实的恶劣嘴脸,让它成为绝对的秘密,一旦得势,人们即使清楚他的邪恶意图,也因为太晚而无法阻止……

有可能。

可有这么多人吗?他们都是如此?

帕德梅会吗?

他的思维中疑虑聚集着,迷雾一般笼罩着他的感官,直到她进入了房间,他才感觉到她的存在。

“阿纳金?你来这里做什么?现在还是下午……”

他抬起头,发现她穿着全套议会服装,站在拱门边:深紫红色的褶皱长袍,像战斗机超空间环一样的头巾。她的脸上没有笑容,眼中没有光彩,也没有通常见面时明确无疑的喜悦;她几乎没有表情:聚精会神,却一片空白。

阿纳金称其为她的政治家面孔,他讨厌这付面孔。

“等你,”他回答,声音有些发颤。“你下午在这里做什么?”

“两小时后我有个很重要的会议,”她生硬地回答。“今天早上我在这里放了一个文件阅读器——”

“会议——是和议长?”阿纳金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突兀。“这是不是他下午的最后一个会议?”

“是——对,没错。”她皱起眉,眨着双眼。“阿纳金,怎么——”

“我也必须去。”他折起薄塑纸片,塞回多用腰带里。“我开始有些期待了。”

“阿纳金,怎么了?”她走过来,向他伸出手。“出什么事了?”

他突然站起来。“欧比万来过,对吗?”

“他今天早上路过这里。”她站住了,手慢慢放回身边。“为什么?”

“你在说什么?”

“阿纳金,你为什么这样?”

他跨出一大步,靠近她,俯视着她。有那么一瞬间,她看起来非常矮小,非常微不足道,就像某种爬虫,他可以一脚踩碎然后走开。

“你那时说了什么?”

她抬起头仰望着他,脸上只有关注的神情,以及渐长的伤感。“我们谈到了你。”

“说我什么?”

“他担心你,阿纳金。他说你压力很大。”

“他难道不也是?”

“是你的表现,自从回来以后——”

“我不用表现。我不需要装模作样!我不是那种在早晨偷偷溜进来的人!”

“你不是,”她笑着说,抬起手抚摸他脸颊的轮廓。“通常你都在那时候溜出去。”

她的触摸让他紧绷的心忽然松驰下来。

他跌坐在椅中,完好的那只手一侧撑着眼眶。

当窘迫不安的感觉过去后,他轻声说到,“对不起,帕德梅。对不起。我知道我一直……不好相处。我只是——觉得我正在下坠。在黑暗中坠落。我分不清上下。我不知道会落到哪里。或者干脆坠毁。”

他的手撑着眉头,紧紧压住眼睛,不让泪水悄悄流出来。“我觉得会坠毁。”

她坐在椅子四处弯曲的扶手上,纤细的手臂揽住他的肩膀。“究竟发生什么了,亲爱的?你一直这么自信。是什么变了?”

“什么也没有,”他说。“或者都变了。我不知道。一切都太乱了,我甚至没法告诉你。委员会不相信我,帕尔帕廷不相信委员会。他们密谋反对彼此,双方都给我施压,而且——”

“那一定只是你的幻想,阿纳金。绝地委员会是共和国的基石。”

“共和国的基石是民主,帕德梅——在投票结果阻碍他们时,委员会可不会喜欢。一切获得权力的人都害怕失去它——这句话你应该记住。”他望着她。“你和你的议员朋友。”

她没有反驳。“但欧比万在委员会里;他绝不会参与阴谋,一点点也不会——”

“你这样想?”

因为它不会纪录在案,阿纳金。你应该知道为什么。

他甩开这段记忆。“无所谓。欧比万已经在去乌塔堡的路上。”

“到底是怎么了?”

“我不知道,”他无助地回应着。“我已经什么也不知道了。我只知道我不再是那个绝地。我也不再是预言中的那个人。”

“你还是我爱的那个人,”她说,靠近他亲吻他的脸颊,但他推开了。

“你不明白。没有人明白。我是现在最强大的绝地之一,但还不够。永远不够,直到——”

他的话音落了下来,眼神变得遥远,他的记忆回到了怪异的产床边,鲜血和惨叫炙烤着他的心。

“直到什么,亲爱的?”

“直到我能救你,”他喃喃地说。

“救我?”

“离开那些噩梦。”

她苦笑起来。“你在为这个烦恼吗?”

“我不会失去你,帕德梅。我不能。”他坐起来,牵过她小巧柔软的双手,握在他自己的手中,好像它无比珍贵,足以支撑他的心。“我还在学,帕德梅——我找到了真理的钥匙,比绝地曾经教给我的更终极的真理。我会变得更强,这样我会保护你。永远。我会的。”

“你不需要更多的力量,阿纳金。”她轻轻挣脱一只手,将他拉近。“我相信你能保护我不经历任何危险,就和现在一样。”

她靠近他,他们的唇触碰在一起,阿纳金沉溺于这个吻中,在它持续时,他也如此相信。



低沉的暮色笼罩了银河城。

阿纳金用一种大概被称之为克隆人士兵阅兵休息式的姿势站着——挺身站立,双脚平行,双手背在身后。他站在帕尔帕廷座位左后方一步远处,面对着大办公室附带私人间里宽阔的办公桌。

桌子另一边站着议会代表团。

他们进入办公室后看他的眼睛瞪直了,甚至现在都不时地瞟向他,在他望过来之前又迅速避开——任何人,甚至帕德梅,都不敢向最高议长询问,为什么这个本该是秘密会谈的场所会有绝地监督……似乎他们已经猜到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他们只是害怕,不敢提问。

现在他们无法弄清绝地站在哪一边。他们只清楚阿纳金站在哪里——

恭敬地站在最高议长帕尔帕廷身后。

阿纳金端详起议员来。

方•扎尔:面部纹路勾勒出笑容留下的痕迹,身穿简单的长袍,几乎像是自制的;乱糟糟的头发紧紧结成一个顶髻,更为蓬乱的胡须则从脸颊上向四处散开。他的语气温和,句子简短,几乎能让人忘记他在议会中有着最为敏捷锐利的政治头脑。而且他也是加姆•贝尔•伊布利斯的密友,因此那位强势的科雷利亚(Corellian)议员等于是亲自在场了。

整个会议期间,阿纳金都留意着他。方•扎尔的思维中肯定有些什么——似乎不愿说出来的想法。

妮•阿拉瓦(Nee Alavar)和马雷-迪伊(Malé-Dee)不会被算做威胁;他们两人站在一起——或许他们需要彼此精神上的支持,两人也都没有开口。接下来,就是帕德梅。

穿着颜色鲜明的议会礼服,她脸上完美的妆容闪耀着可以比拟科洛桑四个月亮的光辉,精巧的头巾周围没有一丝乱发——

用着她的政治家语气,带着她的政治家面孔。

是帕德梅发言。阿纳金不快地怀疑这一切都是她的主意。

“我们并无解散政府的企图,”她说。“我们是为此而来的。如果我们打算组织反对党——如果打算将要求强化为命令,我们不会选择这种方式通知您。请愿书已经签署,共两千名议员,议长先生。我们只要求您指示总督们,不要干涉议会的立法程序,并开启与分离主义者的和平对话。我们只愿能结束战争,给我们的家园带来和平和稳定。您一定可以理解这一点。”

“我明白很多事情,”帕尔帕廷说。

“您创建的这个总督系统非常令人不安——似乎您在加强军事集权,即使在拥护政府的星系中您也是如此。”

“你的意见我记下了,阿米达拉议员,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共和国的总督们仅仅想确保你们星系的安全性——协调星球防御武装,确保邻近星系成为合作单位,让生产设施快速运转,为战争服务。这就是一切。他们不是来争夺议会的责任和特权——以及权力的。”

帕尔帕廷在权力一词上用了奇怪的强调语气,阿纳金觉得这更像是说给他听的,而不是帕德梅。

一切获得权力的人都害怕失去它。

“我可以认为,”帕德梅说,“今后不会再次发生修改宪法的事件了吗?”

“我敬爱的议员,这与宪法有什么关系?我想我们在讨论结束战争的事。分离主义者被击败之后,我们才能再次讨论宪法。难道我必须提醒你,授予我特殊权力的是议会,而且只在紧急情况下使用吗?一旦战争结束,这些权力就会自动解除。”

“但您的总督们呢?他们也会‘解散’?”

“他们不是我的总督,小姐,他们属于共和国,”帕尔帕廷神色自若地回答。“他们职位的命运将掌握在议会手中,它们原本属于那里。”

帕德梅似乎仍有些怀疑。“和平谈判呢?您会下令停火吗?您尝试过用外交解决战争问题吗?”

“你必须相信我会做出正确的选择,”他说。“这也是我之所以当选议长的原因。”

方•扎尔激动起来。“但很明显——”

“我已经说过我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帕尔帕廷说,音调陡然提高了。他完全站起身来,抬起头,带着断然的口气说到。“你们的委员会议应该……到此为止了。”

他的口气似乎在说:不要逼我下逐客令。

帕德梅的嘴唇抿成一线,神情严肃。“谨以两千人代表团的名义,”她用上了刻板的正式语言,“我向您致以谢意,议长。”

“我也感谢你,阿米达拉议员,以及你的朋友们——”帕尔帕廷举起装有请愿书的文件阅读器。“——提醒我注意到此事。”

议员们不情愿地转身准备离开。仅仅在一瞬间里,帕德梅停住脚步,目光捕捉到阿纳金的视线,如同打出了一记清脆的耳光。

他面无表情地站着。因为到最后一刻,无论愿望多么强烈,无论内心多么痛苦……他始终无法说服自己站在她那一边。

[发帖际遇]: 风神无名帮周威信押镖,结果:偷得鸳鸯刀,转手卖得银两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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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校对:South_Warrior, aweng, caterpillar


第15章 决战乌塔帕


设计一个成功猎杀绝地的圈套,必备一些特定要素,否则它难免会沦为圣殿档案馆中一条小得不起眼的记录。

首先得有无法抵挡的诱饵。如果有一个军事领袖,他来自一个桀骜不驯的民族,背负着全银河系数十亿生灵的血债,那自然是最理想的选择。

其次,圈套必须设在一个偏远的,几乎难以到达的地方,可以轻松地占领,并易于防守,作战区域相当有限。这个地点最好属于某个敌对势力;用于猎杀绝地的地点从来不会安然无恙,许多地方甚至从此不复存在。绝佳的选择是外环星域一颗贫瘠的荒漠星球,其土著并不好战,寥寥的几座城市都建立在广袤荒原上的一个个灰岩坑里。灰岩坑里的一座城市就是一口巨大的瓮瓶。一旦绝地飞进去,你便只须把瓶口封死。

第三,在谋取绝地性命的时候,你总是离他越远越好,最好能躲在银河系的另一头,所以要有一位可靠的杀手替你行事。一位可靠的代理人,比如说,可以是一位当今屠戮绝地最多的杀手。作为后援,他还有一小队先进的格斗机器人,它们的设计、制造、装备,都是专为与绝地交手而作。如果可能的话,要尽可能让这个作为诱饵的代理人更有吸引力,这可谓点睛之笔,因为这将确保落入圈套的绝地会自愿与之联络——甚至等他意识到整个圈套的规模之庞大,却依然毫不动摇,因为他愿为责任献身,而且也对自己的实力信心满满。

绝地圈套的第四要素,是一支庞大的具有压倒性优势的军队,他们为了不让绝地逃脱,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毁灭整个星球,与敌人同归于尽。

在乌塔帕等待着欧比—万•克诺比的,就是一个完美的绝地圈套,称得上是标准的典范。

这是乌塔帕最大的一座灰岩坑城市。一座着陆平台突兀地探出陡峭的砂岩壁,欧比—万的星际战斗机盘旋着下降,回想了一下他对这颗星球及其居民的了解。他了解得不多。

他知道,乌塔帕尽管外表看起来干燥,却不是一颗真正的沙漠星球,它的表层下有一圈地下海洋,水源十分充足。地下海洋的侵蚀作用掏空了地表以下的广阔区域,频繁的地震使地表塌陷,形成灰岩坑,这些灰岩坑大得足以容纳一艘胜利级歼星舰。在远离地表狂风呼啸的的地方,文明蓬勃地发展着。他知道,这颗星球的高科技并不多,主要能源来自风力,他们与外界的星际贸易十分有限,至今不过数十年的历史,那时外星的水矿开采公司刚刚发现这颗行星的海水中富含溶解的微量元素。他知道当地居民都是类人种族,分为两个不同的种族,一种叫乌塔帕人,高挑、威严、动作缓慢,因为极为长寿,被称为“古人”;另一种是乌塔人,身材短粗,行动匆忙,生命短促,被称为“矮人”。

他知道,格里弗斯就在此地。

他说不出是怎么感觉到的,他只知道,这与原力的力量无关。警戒号刚刚脱离超空间的那短短几秒之内,他就确信,这种感觉没错。无论如何,这都将是追捕格里弗斯将军的终点之地。

这种预感深入骨髓:乌塔帕是一颗结束一切的行星。

他将独闯敌巢。科迪指挥官和三个营的士兵将在快速投放载具内待命。那些LAAT/i型炮艇和贾德苏级登陆舰就隐蔽在地平线上。按计划,欧比—万将标明格里弗斯的藏身之处,牵制生化机器人将军,直到克隆人发动进攻。他将单枪匹马地实施佯攻,吸引住成千上万战斗机器人的注意,让它们关注基地内他和格里弗斯的动向,以掩护克隆人登陆。两个营将全力出击,第三营作为后备队,以便在必要时提供支援或掩护撤退。

“我可以把他们拖住好一会儿,”在警戒号的飞行甲板上,欧比—万告诉科迪,“但是你们也别耽搁太久。”

“得了吧,头儿,”科迪笑起来跟詹戈•费特一模一样,“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嗯——”欧比—万微微一笑,“卡托内莫迪亚,只是其中一例……”

“那次都怪阿纳金不好,是他来晚了……”

“哦?那这次你又打算怪谁?”欧比—万笑着爬进战机座舱,扣好皮带。“好吧。在你来之前,我尽量不把那些机器人全干掉。”

“我可全靠你了,头儿。别让我失望。”

“我让你失望过吗?”

“嗯,”科迪露齿而笑,“比如卡托内莫迪亚……”


欧比—万的战机顶着湍急的气流飞行,灰岩坑的环形洞壁吸进了大量的狂风,城市的最高几层几乎永远都处在飓风之中。风力涡轮机飞旋的叶片伸出灰岩坑的岩壁,发电舱被风沙持续打磨,恐怕它们现在的形状就是被砂石的湍流不断打磨成形的。他努力把住战机,一层一层地下降,直到风暴减弱为强风。直到他降落在灰岩坑深处的降落平台上,R4-G9还不得不伸出着陆钩爪,以免战机被强风吹得从平台上滑落。

一具肋骨状的半透明穹顶转动着罩住了降落平台,狂风的呼啸戛然而止,欧比—万打开了座舱盖。

平台上孤零零的只有这一架战机,一群乌塔人已经匆匆忙忙向这边跑来,手持各种工具,背后还拖着其他设备。欧比—万猜他们大概是些地勤人员。跟在他们后面的,是一位乌塔帕人,步履平稳庄严。他穿着厚重的深红色及地长袍,高高的翻领遮住了退化的碟状耳廓。乌塔帕人光光的头皮闪着湿润的光泽,他拄着一根手杖,让欧比—万想起尤达最喜爱的吉默木杖。

动作真快,欧比—万寻思道。他们简直像是知道我要来一样。

“欢迎你,年轻的绝地,”这位乌塔帕人的基本语口音很重,低沉而缓慢地说道,“我叫蒂翁•梅登,是这片和平之地的港口行政官。是什么事有劳一位绝地前来我们这片偏远的圣地?”

欧比—万感到这个人毫无敌意,反而明显流露出一种恐惧。欧比—万决定实言相告。“我来是因为战争。”

“这里没有战争,除非是你带来的。”梅登回应道。虽然他表面上平静安详,但是原力告诉欧比—万,他正极度焦虑,几乎陷入恐慌。

“那很好,”欧比—万也不露声色。“请允许我在此补充燃料,并以你的城市为基地,搜索毗邻的星系。”

“你要找什么?”

“您虽然身处外环星域,也一定对格里弗斯将军有所耳闻。我找的就是他,和他的机器人军队。”

蒂翁•梅登走近一步,俯身贴近欧比—万的耳朵。“他就在这儿!”梅登焦急地耳语道:“我们都是人质,他们在监视我们!”

欧比—万平静地点点头。“谢谢您,梅登大人。”他不露声色地说道,“感谢您的盛情接待,战机加满燃料后,我就动身离开。”

“听好了,年轻的绝地!”梅登压低声音,语气更加焦急。“你真的必须离开!是他们命令我透露他们行踪的——这是一个圈套!”

“当然是圈套。”欧比—万镇定自若。

“第十层——成千上万的战争机器人!”

“让你的人民躲进掩体。”欧比—万漫不经心地转过身,向上望去,数了数城市层。在第十层,他看见一只多刺的金属球体:这座足有无畏舰大小的建筑显然刚刚来到此地,表面还闪着光,尚未被常年的风沙磨损。他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仿佛自言自语般地轻声说:“G9,把我的星际战斗机飞回警戒号。让科迪指挥官通知科洛桑的绝地指挥部,我已经找到格里弗斯将军。我现在开始行动。科迪将按计划全面进攻。”

宇航技工机器人从前部的槽孔中发出哔的一声作为应答。欧比—万转身对蒂翁•梅登说:“告诉他们,我答应您向共和国情报局递交一份报告,跟他们说,我的确只想加油然后立刻离开。”

“但是——但是你究竟打算干什么呢?”

“如果您有战士的话,”欧比—万神色凝重,“现在时机已到。”


在科洛桑,圣殿深处的绝地指挥部全息通讯中心,阿纳金看到克隆人指挥官科迪的全尺寸全息图像,汇报说欧比—万已经找到了格里弗斯将军。

“我们正在按命令发起支援攻击。而且,长官——恕我多言——以我与克诺比将军共事的经验来看,恐怕格里弗斯将军活不了太久了。”

阿纳金默想着,如果我跟他在一起的话,就不只是恐怕了。欧比—万,千万小心——

“谢谢,指挥官。”梅斯•温杜丝毫不露声色,但阿纳金确信他此时一定忧喜参半,阿纳金自己都快按捺不住了,可温杜却看起来稳如泰山。“随时报告进展。愿原力与你,与克诺比大师同在。”

“我确信如此,长官。科迪通话完毕。”

全息图像一闪而灭。梅斯•温杜看起来意味深长地瞥了另两位在席的大师,他们其实也只是全息图像:基-阿迪-芒迪来自麦基托的指挥中心要塞,尤达来自卡西克的游击队前哨站。

随后,温杜转身对阿纳金说,“向议长转告这个消息。”

“当然,大师。”

“仔细观察他的反应。我们需要细节的证据。”

“反应?”

“他答了什么话,叫了什么人,有什么行动。一切反应。甚至他的神色变化。这很重要,阿纳金。”

“我不理解——”

“你不必理解。你只需照做。”

“大师——”

“阿纳金,需要我提醒你还只是个绝地武士吗?你还得服从委员会的命令。”

“是,温杜大师。是的,我只是个武士。”他说完便走了。


天行者一走,梅斯•温杜就坐到椅子上,凝视着那年轻绝地离开的门廊。“现在我们可以看清真相了,”他喃喃道,“终于,水开始变清了。”

此时的指挥中心里,还有两位绝地大师的全息影像,但梅斯•温杜并不是在跟他们说话。他在对他头脑里那严峻而混沌的未来说话。

“你有没有考虑过,”基-阿迪-芒迪此时正在遥远的麦基托,他谨慎地说道,“如果帕尔帕廷拒绝交出权力,将他赶下台以后我们还要做什么?”

梅斯看着这位塞利亚族大师的蓝色影像,说:“我不是政客。我只负责把暴君赶下台就够了。”

“但是那样对共和国来说还不够,” 基-阿迪-芒迪黯然反驳道,“帕尔帕廷的独裁已经被合法化了,他甚至可以控制议会,修改宪法进一步巩固独裁。”

梅斯脑海中那严峻的未来变得更加黑暗了。塞利亚人说得没错。

“腐败横行,议会已经,”身在卡西克的尤达表示同意。“控制他们,我们必须,直到腐败的议员,能被正直的议员代替——”

“听听看,我们都在说什么?”梅斯低头掩面。“我们怎么到了这种地步?逮捕议长,接管议会!难道杜库说的是对的?要拯救共和国就必须先将它毁灭…”

尤达抬起头,目光斜向一边,似乎内心正在痛苦地斗争。“我们绝不能放弃希望。我们的真正敌人,不是帕尔帕廷,也不是议会。真正的敌人是西斯尊主西迪厄斯,他操纵着帕尔帕廷和议会。一旦西迪厄斯死了……其它的危机,都会立刻得到缓和。”

“没错。”梅斯•温杜起身走到窗前,两手叠在背后。“的确如此。”

靛蓝色的夜幕笼罩了外面的塔楼。

“我们手中还有天选之子对抗最后西斯尊主,”他说道。“我们必须投入我们的信念和对共和国未来的希望。”


着陆平台的顶篷打开,一架蓝白相间的绝地星际战斗机绝尘而去。在平台后方的阴影里,欧比—万目送着它离开。

“我猜我现在是孤注一掷了。”他喃喃自语。

他从腰带上取下电子双筒望远镜,仔细检视那个盘踞在第十层的可疑球体。分散开的棘刺一定是机器人指挥天线。那就是格里弗斯的藏身之处:机器人军队的神经中枢。

“那么,那儿也就是我要去的地方了。”他环顾四周,皱起眉头。“一有紧急情况,你总是打不到的士……”

平台天蓬重新合拢,狂风的呼啸戛然而止,欧比—万听见城市深处传来一种此起彼伏的沙哑嘶鸣,像是某种大型动物的共鸣声,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苏巴塔,对——这有点类似苏巴塔的叫声,那时还是战前,他和阿纳金执行最后一次任务时骑过的走兽,那时,欧比—万最担心的是如何守住对奎-冈作出的承诺……

但他没有时间怀旧。他几乎能听见奎-冈提醒他要集中精力关注现在,把自己交给活的原力。

他照做了。

顺着这一声声嘶鸣,欧比—万穿过砂岩内部阴暗的废弃甬道,很快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像圆形角斗场一样的地方,那里有环形的廊台,通过辐射状的波浪形宽阔斜坡与下层相连;穹顶上挂着淡黄色的灯柱,日光般的灯光投在一座拱门上,其下是一条宽敞的椭圆形拱道,直通灰岩坑内壁。风呼啸着穿过那些宽敞的拱道,吹淡了爬行动物巢穴传来里的恶臭,让臭味不至于浓烈得让人落泪。


十几只巨型蜥蜴,有些蹲着,有些趴着,还有些在底层漫无目的地打转。它们仿佛是某个疯狂的遗传学家把塔图因的克雷特龙和哈伦卡尔的安科森兽(ankkoxen)杂交的产物:肩高四米,弯曲的长腿末端有五爪,专门用于在岩壁上攀爬,十米长的尾巴,长有一排脊刺,末端是一只长满刺的骨锤,颈子柔软灵活,头戴盔甲,顶子上展示着高耸的棘刺。欧比—万差点把这些相貌恐怖的蜥蜴当成危险的野生掠食兽,或凶恶的守护兽,不过它们对那些走来走去的乌塔人饲养员表现得十分温顺,任凭他们往身上浇水、刮掉鳞片上的秽物,咀嚼他们递过来的青草。


离欧比—万不远的地方,挂着一些货架,还有一排靠背很高的鞍子,风格装饰各不相同,像极了安申星(Ansion)阿尔瓦里部落(Al¬wari)给苏巴塔上的索具。现在他真的很想念阿纳金。


阿纳金厌恶活的坐骑,就像欧比—万厌恶飞行一样。欧比—万一直怀疑,是不是阿纳金对机械的天赋影响了他对苏巴塔、沙地兽或班萨的关系,他永远无法忍受坐骑拥有独立的思想。他完全想象得出阿纳金爬进这些鞍具时的满口抱怨。

似乎,欧比—万上一次逗乐阿纳金,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叹一口气,让自己回到现实。他走出阴影,走下波浪形的坡道,向最近的乌塔族牧龙人打了一个难以觉察的手势,“我需要交通工具。”

那“矮人”瞪着鼓鼓的金鱼眼,眼神茫然飘向远方,接着他发了一连串咕嘟咕嘟的响声,无疑是表示肯定的意思。

欧比—万又挥了一下手。“给我拿一套鞍具来。” “矮人”一边咕哝着一边颠颠地跑开。


欧比—万一边等着鞍子,一边检视坐骑。他走过最大的,最结实的,略过了最精瘦、奔跑最快的,甚至根本没有走近目光最凶猛的。他完全没有注意那些外在的,标志着力量、健康或个性的特征,他的手,他的眼,他的耳,都为原力而专注地观察。他不知道在找什么,但他坚信,到时他自会认出那样特征。

他在内心微笑着想:奎—冈,他会赞同我的。

终于,他来到一条龙骑面前,它圆圆的黄眼睛发出清澈镇定的光芒,细小紧凑的鳞片摸上去温暖而干燥。它既没有羞怯地避开他的手,也没有卑微地表示顺从,而是用一种沉静而深邃的目光回应着欧比—万的审视。通过原力,欧比—万感受到,这只动物对骑手有一种坚定的服从和关怀,这种不可动摇的执着,几乎就像绝地武士,为履行至高职责而不惜献身的信念。


这就是为什么欧比—万总是偏好活的坐骑。一辆飞船在坠毁时可不会关心驾驶员的安危。

“这只,”他说,“我骑这只。”

矮人带回来一只简单实用的结实鞍具,他一边跟其他养龙人一起安置繁琐的鞍具,一边对那只龙骑点了下头说:“博佳。”

“啊,”欧比—万说:“谢谢你。”

欧比—万从身边的谷物箱里取了一捆青草,递给那条龙骑。巨兽低下头,用弯曲的喙灵巧地把青草叼走,然后仔仔细细地把它们彻底嚼碎。

“好姑娘,博佳。嗯——”欧比—万对矮人皱起眉头,“她是女的,对吧?”

养龙人同样皱起眉头:“Warool noggaggllo?”欧比—万觉得他是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很好,”欧比—万耸耸肩,“那我就当你是女的了,博佳。除非你有意反驳我。”

博佳毫无异议。

欧比—万跃上龙鞍,那龙骑立刻站了起来,弓起强壮的脊背,像猫一样伸了个懒腰,把欧比—万托到离地4米多高。欧比—万俯视着乌塔养龙人说,“我没钱付给你。作为补偿,我只能给你的星球自由,我希望那就足够了吧。”

欧比—万没有等待回答,他也根本听不懂。他摸摸博佳的脖子,博佳用后腿直立起来,带钩的前爪在空中挥舞,仿佛在撕扯一架想象中的暴火机器人。随后,她落下前爪,只一跃就跳到了环形廊台上。欧比—万根本用不着鞍子旁边皮套里绑着的钩尖长刺棒,他只需用一只手轻轻牵住缰绳。欧比—万想去哪里,博佳似乎都心知肚明。

龙骑扭动身躯,灵活地穿过一个宽敞的椭圆形洞口,来到外面的灰岩坑,然后转过身,用带钩的爪子抓住砂岩,驮着欧比—万沿着陡峭的岩壁向上攀去。

他们一层层地爬着。整座城市如同被废弃一般。一切都凝滞不动,只有浮云掠过头顶高处的洞口,投下移动的阴影。连风力轮机都被锁死了。

在第十层,他终于看到生命的迹象。几条龙骑正躺着享受正午的阳光,不远处就是机器人控制中心,像一只耐钢藤壶,附着在岩壁上。欧比—万骑着博佳直闯控制中心的拱门,然后跳下龙鞍。

拱道通向一个高耸的拱顶大厅,耐钢地板毫无修饰。在大厅中央的阴影深处,站着五个人影。他们的面色像漂白的骨骼。或,象牙色的塑甲。

他们看起来似乎,也许,已等候他多时了。

欧比—万对自己点点头。

“姑娘,你最好自己回家去,”他拍拍博佳长满鳞片的脖子说“不管发生什么,我想我不太会再需要你的帮助了。”

博佳温柔而略带不舍地鸣叫作答,然后把她柔软的长颈子弯起来,把喙轻柔地贴在欧比—万的胸口。

“没关系,博佳。谢谢你帮我,但是待在这里很危险。这个区域很快将战火连天。求你了。回家吧。”

龙骑再次鸣叫,转身退去,欧比—万迈进了阴影里。

一阵凉意袭来。他走得不慌不忙。原力联系万物,一层套着另一层,并将它们活生生地与欧比—万的身心合而为一:他靴子底下冰凉的甲板,甲板下面的岩石,岩层深处,是行星地下海光滑的暗流涌动。他成了圆顶大厅中呼啸而过的气流,他成了外面的阳光和室内的阴影。他的心在骨骼的笼中跳动,回响着另一颗心的心跳,那是颗被封在塑甲匣子里的异种人的心脏;他的思维飞驰,就像那些绝地杀手机器人脑中的电子信号。

当原力向他揭示大厅的结构后,他既不惊讶也不沮丧地意识到,整座大厅的拱顶其实是一座巨型蜂巢。

里面挂满了战斗机器人。

他既不惊讶也不沮丧地意识到,他很可能会死在这里。

沉思死亡只让他感到一丝遗憾,又让他颇为困惑。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出于某种莫名的原因,他一直期望着——

他死的时候,阿纳金能在他身边。

真是奇怪的念头,他想着,然后把自己拉回现实。


阿纳金有种预感,温杜大师要失望了。

帕尔帕廷几乎什么反应也没有。

共和国的最高议长正坐在私人办公室的小书桌前,出神地盯着一座抽象扭曲的钮金属(neuranium)制品,阿纳金一直怀疑那是某种雕塑品。议长仅仅是叹了一口气,好像他心里正想着什么更重要的事情。

“对不起,大人,”阿纳金站在帕尔帕廷的书桌前,挪动了一下身子,说道,“也许您没听见。欧比—万已经与格里弗斯将军交手了。他已经发动进攻——他们现在正在激战,大人!”

“对,对,当然,阿纳金。当然。”帕尔帕廷看起来仍然心不在焉,“我完全理解你对朋友的担心。但愿他能完成任务。”

“这不只是担心欧比—万的问题,大人,消灭格里弗斯,也就为共和国赢得了最终的胜利——!”

“是吗?”他转向阿纳金,皱起眉头,带着他特征性的表情,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望向阿纳金。“我的孩子,恐怕,我们目前的形势比我担心的还要严峻得多。也许你应该坐下来。”

阿纳金站着没动。“你指什么?”

“格里弗斯不再是真正的敌人了。甚至克隆人战争也不过是…为了转移视线。”

“什么?”

“委员会很快就要采取行动了,”帕尔帕廷斩钉截铁地说。“如果不阻止他们,到明天的这个时候,绝地很可能已经控制整个共和国了。”

阿纳金被逗得大笑起来。“但是大人——您不会是真的以为——”

“阿纳金,我很清楚他们的阴谋。我将是第一个被逮捕的——第一个被处决的——还有许多人会遭到同样的命运。”

阿纳金此时只能摇头,他完全不信。“大人,我知道委员会和你之间…有分歧,但是——”

“这远不是我和委员会成员之间的个人纠纷。这个阴谋已经流传了几代人——阴谋控制整个共和国。阿纳金,想想看,你知道他们不信任你。他们从未信任过你。你知道他们有些事情瞒着你。你知道他们在你背后密谋策划一些事情——你知道即使是你最亲密的朋友欧比—万也不曾告诉你他们的真实企图…因为你跟他们不一样,阿纳金——你是一个人,不是一名绝地。”

阿纳金低下头,贴着肩膀,仿佛在躲避敌人的炮火。“我不——他们不会——”

“扪心自问吧:他们为什么派你来告诉我这个消息?为什么?为什么不通过正常渠道通知我呢?”

仔细观察他的反应。我们需要细节的证据。

“大人,我——”

“不必忙手忙脚地编借口了,”议长轻声说。“你的表现已经承认是他们派你来监视我的了。你难道不明白,你今晚告诉他们的每句话,都可能被用作处决我的借口吗?”

“这不可能——”阿纳金拼命想找到反驳的根据。“议会——议会绝不会允许——”

“议会将无力阻止。我告诉你了,这绝非我和委员会之间的私人纠葛。我只是一个人,阿纳金。我的权力是议会授予的;议会才是共和国真正的统治机构。杀死我无足轻重;要控制共和国,绝地会先控制议会。”

“但是绝地——绝地是效忠于议会的——!”

“真的吗?”帕尔帕廷温和的问道。“也许他们只是效忠于某些议员呢?”

“这完全是——对不起,议长,你必须理解这听起来…”

“这个——”议长在办公桌里翻了一会,递给阿纳金一只文档阅读器。“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阿纳金在上面认出了帕德梅的印章。“是的,大人——这是两千人请愿书。”

“不,阿纳金!不是!”帕尔帕廷狠狠把阅读器摔在桌上,阿纳金吓了一跳。“这是叛国者的名单。”

阿纳金顿时一愣。“什么?”

“现在,我们的政府里只有两种议员,阿纳金。一种是名字上了这份所谓请愿书的,”帕尔帕廷说道,“还有一种是将要被绝地逮捕的。”

阿纳金瞪着眼睛,茫然无语。

他无法争辩。他甚至无法让自己有所质疑。

他只有一个念头。

帕德梅…?

她受的牵连有多深?

“我没警告过你吗,阿纳金?我没告诉过你,欧比—万的阴谋吗?为什么你觉得他一直在和这个……代表团的领导们会面…而且还瞒着你?”

“但——但是,大人,毫无疑问,他们只是想结束这场战争。这也是绝地的愿望。我是说,这难道不是我们大家的愿望吗?不是吗?”

“也许吧。但是怎么结束战争可能才是至关重要的。甚至,比谁是战争的赢家更重要。”

哦,帕德梅,阿纳金黯然神伤。帕德梅,你究竟干了什么?

“他们的…诚心…也许应该大受赞赏,”帕尔帕廷说,“或者说,本应该获得赞赏,可惜那次会议远比它表面上看起来更复杂。”

阿纳金皱眉道:“你的意思是?”

“他们的…请愿书…并非请愿。而是,公开的威胁。”帕尔帕廷遗憾的叹道。“他们在显示自己的力量,阿纳金。就是绝地召集到的支持他们叛乱的政治力量。”

阿纳金惊讶地眨眨眼睛。“但——但是无疑——”他一时语塞,他绕过帕尔帕廷的办公桌,“阿米达拉议员,至少她是可以信任的…”

“我理解你迫切希望自己相信这一点,”议长说。“但是阿米达拉议员也隐瞒着一些事情。想必你也察觉到了。”

“如果她——”阿纳金摇摆不定。他脚下的地板似乎看是倾斜,就像在无形手号上一样。“就算她有所隐瞒,”他刻意压制自己的语调,听起来冷淡得过头,“也不意味着她隐瞒的事跟叛国有关。”

帕尔帕廷皱起眉头。“我很吃惊,作为绝地,你在这方面的洞察力却并不敏感。”

“我只是没有感到阿米达拉议员有任何叛国倾向,”阿纳金坚持道。

帕尔帕廷向后靠在椅背上,两手并拢手指,搭在一起,用怀疑的神情打量阿纳金。

“她不可能——”阿纳金伸手托住前额,晕眩感越来越强烈。他上次吃饭是什么时候?他不记得。也许是他上一次睡觉之前。“她永远不可能…”

“她当然可能,”帕尔帕廷说。“这是政治的本质,我的孩子。不要认为我是针对你们。这并不意味着你们不能幸福地一起生活。”

“什么——?”他四周的房间似乎突然变暗了。“为什么这么说?”

“哦,阿纳金。我们现在还要对彼此玩小孩子的把戏吗?我知道,明白吗?我一直知道。我假装不知情只是为了不让你不安。”

阿纳金不得不靠到桌上。“你——你知道什么?”

“阿纳金,帕德梅曾经是我的女王,我曾经是她派驻议员的大使。纳布星是我的故乡。在所有人中你最清楚我是如何重视忠诚和友谊的。你认为我在希德城的民事牧师中会不认得几个朋友吗?你的秘密婚礼从来就没有秘密可言。至少对我来说没有。我对你们俩一直感到欣慰。”

“你——”很多词在阿纳金脑中乱窜,但他找不出一个合适的。“但是如果她要背叛我们——”

“这一点,我的孩子,”帕尔帕廷说,“完全取决于你。”阿纳金脑中的迷雾似乎固化成形,化成一条漆黑漫长的甬道。甬道末端的一点光亮,就是帕尔帕廷的脸。“我——我不明白…”

“哦,其实就是这样。”议长的声音好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坐吧,我的孩子。你看起来很不舒服。要不要来的喝的?”

“我——不,不,我很好。”阿纳金心怀感激地坐下,椅子很舒适,却潜伏着危险。“我只是——有点累,没别的。”

“没睡好?”

“嗯。”阿纳金疲倦地抒了一口气。“我已经几天没睡好了。”

“我很理解,孩子。很理解。”帕尔帕廷起身走到办公桌前,随意地坐在桌面上。“阿纳金,我们必须放下伪装。最后的危机已经逼近了,要渡过难关,我们唯一的希望就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对彼此诚实。也对自己诚实。你必须理解,这次的危机关系到整个银河系的命运。”

“我不知道——”

“别害怕,阿纳金。我们在这里的谈话永远不必传出这四面墙壁之外。阿纳金,想想:想想你这么多年把秘密藏在心里是多痛苦。你需要在我面前保守秘密吗?”

他点着指头数着。“我这些年一直保守着你结婚的秘密。还有塔斯肯营寨的屠杀,你告诉我的。你处决杜库时,我也在场。我也知道你从哪里得到了击败他的力量。你明白吗?你从来不必对我保持伪装,而你对你的绝地同志们则必须这么做。你从来不必对我隐瞒任何事情,我总是接受最真实的你,你明白吗?”

他伸出手,似乎要拥抱阿纳金,“告诉我真相。你最彻底的真相。不要再压抑自己了,阿纳金。”

“我——”阿纳金摇头。多少次,他曾经梦想着不必再装作一位完美的绝地?但除此以外他还能成为什么样的人?“我不知从何说起。”

“很简单,就这样: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阿纳金歪头看着他。“我不明白。”

“你当然不明白。”夕阳最后的余晖在他霜白的头发上映出一圈光晕,他的脸却沉进阴影。“你接受的训练不允许你这样想。绝地从不会问你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他们只会告诉你你应该要什么。他们根本不会给你任何选择。这就是为什么他们挑选学生——挑选牺牲品——时,总是在他们幼年,他们还不知选择为何物。当他成为学徒,到了能作选择的时候,他已经被灌输了教条,被洗脑,他甚至失去了考虑这个问题的能力。但是你不一样,阿纳金。你曾经在绝地圣殿外生活,有过真实的生活。你可以打破绝地在你脑子里编造的谎言的迷雾。我再问你一次:你想要什么?”

“我还是不明白。”

“我愿意给你…任何东西,”帕尔帕廷说。“你说了,它就是你的。一杯水?拿去。一整包科洛萨(Corusca)宝石?归你了。看看我身后的窗户,阿纳金。随便说一样,它就是你的了。”

“这是在开玩笑吗?”

“现在已经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了,阿纳金。我从没有这么认真过。”阴影笼罩了帕尔帕廷的面孔,阿纳金只能看见他双眼睛发出的微光。“随便说一样。随便什么。”

“好吧…”阿纳金耸耸肩,皱着眉头,还是感到困惑,他看看窗外,想寻找一件最贵得荒唐的东西。“如果我要一艘那种全新的索罗苏布(SoroSuub)定制飞车——”

“没问题。”

“你是认真的吗?你知道那样一艘要多少钱吗?你都可以装备一艘战斗巡洋舰了——”

“你想要战斗巡洋舰?”

阿纳金惊呆了。他感到胸腔里打开了一个冰冷的空洞。他小声谨慎地说,“议员公寓呢?”

“一套私人公寓?”

阿纳金摇头,紧盯着帕尔帕廷面孔阴影里两点亮光。“整座大楼。”

帕尔帕廷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行。”

“它是私人拥有的——”

“不再是了。”

“你不能就这么——”

“我能。现在是你的了。还有什么?继续说。”

阿纳金茫然凝视窗外渐渐笼罩的黑幕。在黄昏的雾霭中,星星已经开始闪烁。他认出的一个星群正悬在绝地圣殿的尖塔上空。

“好吧,”阿纳金低声说。“科雷利亚。我要科雷利亚。”

“行星,还是整个星系?”

阿纳金目瞪口呆。

“阿纳金?”

“我只是——”他不知所措地摇摇头。“我不知道你是在开玩笑,还是彻底的疯了。”

“都不是,阿纳金。我在帮你意识到我们之间关系最根本的真实。也是关于你自己的最根本的真实。”

“如果我真的想要科雷利亚星系呢?所有‘五兄弟’——整个星系?”

“那它就是你的了。你甚至可以拥有整个星区,如果你喜欢。”黑暗中的两点亮光变得更亮了。“现在,你明白了吗?我会给你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这个概念让他感到晕眩。“那如果我要——如果我能和帕德梅还有她的朋友在一起呢?如果我要战争结束呢?”

“要是我说明天,你会不会觉得太快?”

“怎么——”阿纳金感到窒息。“你怎么能办到呢?”

“现在,我们只是在讨论事件。至于方法,是另一回事,我们稍后再考虑。”

阿纳金瘫在靠椅中,想让所有的念头深深沉入脑海。如果他的头能不再感到晕眩——为什么帕尔帕廷非要在现在谈这些事情!

如果关于帕德梅的噩梦不再在他脑中尖叫,这些都会容易理解一些。

“代价是什么?”他终于问道。“我需要做什么?”

“你需要做你想做的事。”

“我想做的事?”

“是的,阿纳金。没错。完全正确。也仅此而已。做绝地最怕你做的事:有自己的思想。听从你的良心。做你认为是正确的事。我知道你期盼的绝不是做一个普普通通的绝地。全心地做你自己。我知道你渴望拥有超越任何绝地的力量,放手让自己去获得这种力量,并自由地使用它。你一直梦想离开绝地武士团,用爱组建自己的家庭,而不是遵循自我否定的清规戒律。”

“我——不能…不能就这么…离开…”

“你能。”

阿纳金无法呼吸。

无法眨眼。

他呆坐着。不能思考。

“你可以实现你的每一个梦想。抛开绝地的谎言,遵循真实的自己。离开他们。跟我一起追求真实的力量。做我的朋友,阿纳金。做我的学生。我的徒弟。”

阿纳金又看见一条黑暗的隧道,但这次,尽头没有光明。他抽回手,撑住脸,他的手颤抖不止。

“对不起,”他说。“对不起,但是——但是尽管我的确想要这些——尽管我在乎你,大人——我不能。我不能。现在还不行。因为现在,我真正想要的只有一样东西。其他事情都得以后再说。”

“我知道你真正想要什么,”黑影应道。“我一直等着你向自己承认这一点。”一只手,温暖而深情地扶在他肩上。“听我说:我可以帮你救她。”

“你——”

阿纳金眨眨眼睛,“你怎么帮?”

“你记得我告诉你的那个传说吗,《智者达斯•普雷格斯的悲剧》?”黑影低语。

传说——

…直接操纵纤原体制造生命;掌握了这种知识,对已经活着的人来说,维持其生命便只是小事一桩…

“对,”阿纳金答道。“对,我记得。”

黑影俯身向前,靠近阿纳金,似乎填满了整个世界。

“阿纳金,那不只是传说。”

阿纳金艰难地咽下口水。

“达斯•普雷格斯确有其人。”

阿纳金只能发出一声近乎窒息的低语。“确有其人…?”

“达斯•普雷格斯是我的师父。他教会了我这种能力的关键,”黑影冷冷地说道,“后来我杀了他。”

阿纳金发现自己正站着,但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起来的,也没有任何想起来的念头,毫无预兆,毫无过渡。一道蓝色的嗞嗞作响的能量束逼在帕尔帕廷脸颊一厘米开外的地方,它的光芒在他脸上和天花板上投下边缘泛红色的阴影。

慢慢的阿纳金才意识到,那是他的光剑,正握在他的手中。

“你。”他突然不再感到眩晕和疲惫了。

突然一切都清楚了。

“是你。原来一切都是你!”

在光剑纯洁的蓝色光辉下,他怒视这个人的面孔,这个人的一切对他来说曾是那么熟悉,就像他熟悉自己一样,但是现在,他却看起来如此陌生,就像一颗银河系外闯进来的彗星,因为现在他终于意识到,他熟悉的那一切不过是假象。

他从未见过这个人的真面目。

“我该杀了你,”他说。“我会杀了你的!”

帕尔帕廷投以睿智而慈爱的叔叔般的微笑,阿纳金自九岁时就见过的微笑。“为什么?”

“你是西斯尊主!”

“没错,”他毫不否认。“但我也是你的朋友。”

蓝色的能量束微微摇摆了一下。

“我从未背弃过你。对我你从来不需要撒谎。我从不向你索取什么,只想让你听从自己的良心。如果良心要你杀了我…原因只是一点观念上的分歧…我是不会反抗的。”

他张开手,平放身体两侧。“阿纳金,当我告诉你,你可以带走任何东西时,你以为,我所指的不曾包括自己的生命吗?”

阿纳金脚下的地板似乎突然变得松软,房间里卷起黑暗的漩涡,弥漫起迷惘的气息。“你——你竟然不反抗——?”

“要我反抗你?”蓝光映着帕尔帕廷的下巴,在他脸上投下阴影,议长对于阿纳金的问话似乎很惊讶。“但是如果你杀了我会怎样?共和国会怎样?”他语调温柔理智。“帕德梅会怎样?”

“帕德梅…”

她的名字就是痛苦的纠葛。

“我死了,”帕尔帕廷用一种大人提醒小孩子的口气说,“我的学识也会随我而死。”

剑刃顿时一颤。

“除非,我能有机会教给…我的徒弟…”

阿纳金眼前昏花。

“我…”他低语着,流露出毫无掩饰的痛苦和绝望。“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帕尔帕廷凝视着他,目光慈爱而柔和,就像以往一样,只是在光剑的弧形刃尖下多了一丝谨慎。如果这张面孔不是面具呢?如果西斯的真正面目就像他看到的那样:一直关心他,帮助他,当他以为自己茕茕孑立时,却能作他忠诚的朋友?那会怎样?“阿纳金,”帕尔帕廷慈爱地说,“我们谈谈吧。”


四名机器人护卫呈浅弧形展开,挡在欧比—万和格里弗斯之间,然后纷纷举起电杖。欧比—万停下脚步,远远站住。他上次被电杖击伤的淤青尚未复原,他可并不急着想在身上多添几道纪念品。

“格里弗斯将军,”他说,“你被捕了。”

生化机器人将军大步走来,毫不犹豫地穿过护卫的人墙。“克诺比。先别说,让我猜猜:你这会儿是想给我机会投降吧。”

“可以,”欧比—万平静地说。“或者,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拆了你的骨架,装船运回科洛桑。”

“我倒是有第三个选择。”格里弗斯一抬手,机器护卫顿时把欧比—万团团围住。“我要看着你死在这里。”

他又一挥手,顶巢里的机器人纷纷启动。

他们头朝下,从槽孔里探出身子,电机运转的嗡嗡声,机械启动的蜂鸣声,关节开合的咯嗒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响,最后汇成一阵层叠的合唱,欧比—万仿佛置身于一群科雷利亚食肉蜂的巢穴中。他们纷纷从穹顶落下,就像夏日午后雷雨初落的雨滴,先是几只,然后越来越多。终于,他们倾泻而下,铺在岩石上的耐钢甲板颤抖不已,欧比—万感到震耳欲聋。数百只机器人落地,滚转着立起身。更多的机器人仍然留在蜂巢里,他们靠脚部的磁性装置倒吊在欧比—万头顶,手持武器瞄准目标。欧比—万现在正站在无数只爆能枪的焦点上。

自始至终,欧比—万岿然不动。

“对不起,是我没说明白吗?”他说。“根本没有第三选择。”

格里弗斯摇头。“可悲的幽默感,你就不嫌累?”

“一点也不,”欧比—万不愠不火,“等着你决定要投降还是要死时,我再没有更好的方式打发时间了。”

“这个选择,早在遇到你之前,我就已经定了。”格里弗斯转身走开。“杀了他。”

顿时围着欧比—万的一群护卫举起嗞嗞作响的电杖,挥舞的速度远非人眼可及——但这已经毫无意义,因为包围圈中的绝地不见了。

原力让他倒下,仿佛突然晕倒了一样,然后他的光剑脱离腰带飞进手中,他点亮光剑,一个滚翻,剑刃画出一道弧线,斩断了一名护卫的腿,欧比—万起身,原力轻推,护卫侧身倒在光剑的轨迹上,变成两段,冒着烟、闪着火花,轰然倒在地上。

第一个。

剩下的三名护卫发动进攻,但变得更加谨慎。它们武器比欧比—万长,可以在光剑攻击范围外展开进攻。欧比—万向后退却,他防御的速度几乎抵达不住它们嗞嗞作响的电杖。

三名电磁护卫,各持一把双头电杖,其产生的能量场可以格挡光剑。它们的反射弧接近光速,而且装备有高精密的启发式格斗演算器,可以汲取经验,即时变换战术应对不同形势,欧比—万显然无法制胜。但是战胜它们的不是欧比—万。欧比—万甚至并没有战斗。他只是一件媒介,抛弃了自我。原力,在他的剑术中成形,由他毫无杂念的心指引着,战斗着。

在原力中,他感到护卫们即将毁灭:在他后上方某个地方,几秒钟后即可到达。

他向后跳去,原力轻盈地将他托起,送进屋顶舱一个空的机器人槽孔里。电磁护卫紧随而至,但欧比—万又向更高处的控制中心顶层跳去,这里布满了迷宫般的梁柱、绳索和巨型货箱。

就在这儿,原力低语。欧比—万停下,在一根横梁上站稳,回头朝跟来的杀手机器人皱皱眉。那些机器护卫在下面灵活地从一根横梁跳上另一根横梁,像四只杀气腾腾的耐钢猿。他感觉得到,时机正在逼近,但是并不知道它们最终会如何被摧毁…直到原力指着他剑刃可及之处的一根支撑梁,轻声说:就是现在。

他一出剑,耐钢横梁被截为两段,断口发出白热的光辉,它支撑着的一只巨型货箱冲开其他支架,金属发出痛苦的尖啸声,货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坠落下去,将三个电磁护卫碾得粉碎。

第二、三、四个。

哦,欧比—万平静地说,这招挺不错的。

现在只剩下一万个了。差不多吧。紧接着,原力推起他穿过一阵暴风雨般的爆能射流,控制中心的每一架战斗机器人都同时向他开火。

抛开意念,抛开欲望,抛开生命。欧比—万全神贯注,跟随着一丝原力的涓流,落向格里弗斯面前:不是他现在站的地方,而是欧比—万落地时他将会在的地方…

他从一根纵梁跳向另一根纵梁,斩断绳索,荡过一团团乱舞的粒子束,光剑飞速旋转,形成一只偏导护盾,爆能射流击在上面,四下飞溅,他虽未进攻,却胜似进攻:随着他腾转挪移,在控制中心的顶层梁架中穿行,机器人炮手射出的粒子炮弹炸毁了高处的设备,炸碎了屋顶的纵梁,炽热的爆炸碎片倾泻而下,把甲板上的机器人砸成碎片。等到他轻盈地回落到地面上,挡在他和格里弗斯之间的半数的机器人,都已经被己方疯狂的炮火摧毁了。

他挥剑闯进这堆残兵败将,不费吹灰之力,仿佛砍过一片芦苇丛,他稳步前进,在身后留下一长串冒着烟的机器人碎片。

“继续射击!”格里弗斯对包抄欧比—万的一群蜘蛛机器人怒吼道。“干掉他!”

欧比—万感到蜘蛛机器人的重型肩炮正追踪着自己,他感到炮口射出的射流,就像质子榴弹一样威力巨大,他让原力推着自己起跳,跃向炮火的爆炸半径边缘,猛烈的爆炸没有粉碎他的骨头,而是给了他一股很强大的,炽热的推力——

——他乘着这股力跃过剩下的机器人,径直落在了格里弗斯面前。

他的光剑只一挥,就斩断了一只电能机器人(power droid)的肩炮,然后一个原力回旋踢,靴跟正中另一只炮手机器人的耐钢下巴,机器人的头猛地向后一折,折断了颈部传感器导线。又聋又瞎的炮手机器人只能遵循它接到的最后一条指令,它蹒跚着原地打转,肩炮四下乱射,把机器人和墙壁轰得千疮百孔,最后欧比—万精确地一刺,一个拇指粗的洞烧穿了它胸内的主脑,它才停了下来。

“将军,”欧比—万礼貌地淡然一笑,仿佛在大街上偶遇一位他暗自厌恶的人。“现在投降还来得及。”

控制中心内机器人的炮火戛然而止,欧比—万站得离格里弗斯如此之近,开火就会误伤将军。

格里弗斯傲慢地把斗篷向后一甩。“你以为我现在就会向你投降吗?”

“我还是想活捉你。”欧比—万向控制中心满地冒着烟噼啪作响的残骸点点头。“目前为止,还没有人受伤。”

格里弗斯低头俯视欧比—万。“我有成千上万的士兵。你不可能把它们全都打败。”

“我也没这个必要。”

“这是你投降的机会,克诺比将军。”格里弗斯向身后的灰岩坑城市挥手道。“整个帕城在我掌中,放下你的光剑,否则我就握紧我的铁拳…直到整个灰岩坑都溢满无辜者的鲜血。”

“那是不可能的,”欧比—万说,“你应该多看看天气预报。”

格里弗斯的黄眼睛在塑甲面具后眯成了一条线。“什么?”

“看看外面。”欧比—万提剑向拱门指指,“天上要下克隆人了。”

格里弗斯一边回头一边重复道,“什么?”

一片阴影遮蔽了阳光,仿佛地平线上的雷雨云团被卷入狂风的湍流,漂到了帕城的上空。但那不是云。是警戒号歼星舰。

黄昏笼罩了灰岩坑,在耀眼的戈壁上空,突击舰艇掠过沙丘,结成包围圈,向中央的城市扑去。暴火机器人纷纷驶出台地的洞穴,向逼近的船只疯狂地发射导弹,但每台发射都只精确地持续了2.5秒,因为2.5秒之后,警戒号的传感器操作员就可以把它们的坐标发送到舰上的涡轮激光炮台。

闪电穿过大气层呼啸而至,将暴火机器人劈成碎片。LAAT/i的球形炮塔精确地回击,使来袭导弹纷纷化成爆炸的火球,它们绽开带着浓烟的碎片,任由成群的炮艇从中飞驰而过。

LAAT/i机群鱼贯飞进灰岩坑洞口,盘旋下降,所有的机炮都开始怒吼,前部炮塔喷射的火焰像耙子一样犁过灰岩坑的洞壁。此时在洞顶,贾德苏级装甲登陆舰(Jadthu-class armored lander)盘旋着,打开投放舱门,投下一串串复合塑绳索,像垂下无数雪白的流苏,一直挂到城市最底层汹涌的海水里。无数身穿盔甲的士兵沿着这些流苏倾泻而下,快得仿佛在自由坠落,成群的战斗机器人冲出来阻截,克隆人一边下落一边开火还击。

成束的绳索搭到了控制中心外面的露台上,白盔白甲的士兵从天而降,他们一手抓住绳索制动闸机,一手握着DC-15步枪,火力调到全自动档,不间断地喷射着成串的粒子束。机器人或转身坠地,或被震到半空炸得粉碎。剩下的机器人似乎终于等到了大开杀戒的时机,全力向克隆人开火,射流洞穿盔甲,穿入皮下,炽热的气体烧灼血肉。有些克隆人顿时被轰下绳索,翻滚着坠落,在十层之下的地面上摔得血肉模糊。

第一波幸存的克隆人落在甲板上,第二波紧随其后。

格里弗斯转向欧比—万。他低着头,像一直愤怒的班萨,黄色的眼睛怒视着绝地大师。“拼个你死我活吧。”

欧比—万叹道。“既然你非要这样。”

生化机器人将军把斗篷向后一抛,露出四把藏在里面的光剑。他退后一步,展开耐钢手臂。“你不是我杀的第一个绝地,你也不会成为最后一个。”

欧比—万简单地作出了回应,他微微把光剑举高向前倾斜了一点。

将军伸展的两条手臂分别一分为二,连手掌也分裂开来——

现在,他有四条手臂。四只手。

四只手各自抓起一把光剑,然后甩掉了斗篷。

四只手呼啸着活动起来。格里弗斯以惊人的速度旋转四臂,四个圆面紧密相接,他仿佛站在一个蓝绿色不断更迭的能量之球里。

“来啊,克诺比!来杀我吧!”他说。“泰拉纳斯大人曾亲自向我教授过你们的绝地剑术!”

“你是说杜库伯爵吗?真巧啊,”欧比—万装出一副欣然的样子微笑道。“杀他的那个人碰巧就是我的学生。”

格里弗斯怒吼一声冲了过来。

光剑形成的能量球向欧比—万鼓胀着,张开一只血盆大口,要把他一斩为二。欧比—万持剑屹立不动。

一排闪电般的利齿合拢了。


这就是作为阿纳金•天行者,此时此刻的感受:

你不记得是怎么收起光剑的。

你不记得是怎么走出帕尔帕廷的私人办公室,走到外面更大的公共办公室的;你不记得是怎么瘫倒在你现在坐的椅子上,你也不记得是怎么喝的水,你只看到自己机械手中握着半杯水。

你只记得,你认为整个银河系中最值得信赖的人,原来在你们初遇的那天起就一直在欺骗你。

而你却无法感到愤怒。

只有震惊。

“阿纳金,你没有权利因为一个人藏有秘密就迁怒于他。想想你自己。我还能怎么办?”

帕尔帕廷坐着他常坐的那把高高的椭圆形椅子,面前是那张熟悉的办公桌;碟形灯(lampdisk)开到最亮,把整个办公室照得出奇明亮。

跟往常一样。

仿佛这只是你们之间又一次友好的交谈,多年来你们一直津津乐道的随意的夜谈。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腐败使共和国成了银河系中的一颗毒瘤,没有人能消灭这顽症,司法部门,议会,甚至绝地武士团,都对它束手无策。我是唯一一个有能力有技巧解决这个问题的人;我是唯一一个敢于尝试的人。我如果不采取一点伪装,怎么拯救共和国?我要是对你、对其他人透露真实身份,绝地必定会一路追杀我,不经审判就将我处决——就在刚才,你差点也这么做了。”

你哑然失语,无法争辩。

他站起身,走到桌旁,把一把小椅子搬到你身旁。

“如果你能知道我是多么想告诉你,阿纳金。这么多年,自从我们第一次相遇的那一天起,我的孩子。我一直关注着你,眼看着你的力量和智慧渐渐增长,我一直等待着,直到今天,直到你终于准备好认识真实的自己,你在银河系历史上真实的地位。”

你麻木的嘴唇吐出麻木的词句。“天选之子…”

“没错,孩子。千真万确。你就是天选之子。”他俯身贴近你,目光明朗,沉稳,无比真诚。“是我选中的。”

他指指窗外那流光溢彩、绵延不断的都市夜景。“看看外面,阿纳金。这个星球上有有数万亿生灵,整个银河系有数千万亿人,在所有这些人里,我选中了你,阿纳金•天行者,作为我权力的继承者。继承我一切的一切。”

“但预言…预言不是这么说的。天选之子的预言不是这样的…”

“这让你很困惑吗?你寻求的难道不就是颠覆这个预言吗?”帕尔帕廷靠得更近,温和而和蔼地微笑着。“阿纳金,你以为西斯不知道这个预言吗?你以为我们会蒙头大睡让它溜走吗!”

“你是说——”

“你必须明白。绝地屈从于命运…但西斯不会这样做,阿纳金。我不会屈从于命。你也不会。你从来没有,也永远不必这样做。”

你在沉沦。

“我不会…”你听到自己说,“…站在你一边。我并不邪恶。”

“谁说到邪恶了?我正在为银河系带来和平。这是邪恶吗?我在赐予你拯救帕德梅的力量。这是邪恶吗?我要挟过你吗?向你下过药吗?我在折磨你吗?我的孩子,我是在请求你。我在请求你做正确的事。抛开那些叛徒,抛开所有那些会危害共和国的人。我请求你做的,正是你曾宣誓要做的:为银河系带来和平与正义。当然,还有拯救帕德梅——你不是也发誓会保护她的吗…?”

“我——但是——我”支离破碎的词语无法组成你需要的回答。如果欧比—万在这里该多好——欧比—万一定知道该如何回答。如何行动。

欧比—万能应付这种局面。

而现在,你知道你不能。

“我——我要把你移交给绝地委员会——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他们当然知道。他们已经在蓄谋推翻共和国了,你等于是给了他们寻求已久的借口。当他们来处决我的时候,那就是正义了?他们难道就能带来和平吗!”

“他们不会——他们不可能这么做——!”

“当然,我希望你是对的,阿纳金。原谅我并不像你那样盲目忠于你的同志。我想这最终还是会回到忠诚的问题上来,”他若有所思地说。“这是你必须问自己的问题,我的孩子。你的忠诚是属于绝地,还是属于共和国。”

“不——不是那样的——”

帕尔帕廷耸耸肩。“也许吧。也许这只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你是否爱欧比—万胜过爱你的妻子。”

你不再试图回答。

你已无话可说。

“别着急。好好想想。我在这里等你作出决定。”

在你脑中,只有熊熊烈火。毒龙盘绕在你心上,低语着:万物皆有一死。

这就是作为阿纳金•天行者,此时此刻的感受。



欧比—万的光剑剑术中有种淡然的优雅,与绝地武士团中其他剑术大师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他没有阿纳金•天行者那种迅猛的锐气,没有梅斯•温杜或德帕•比拉巴那种接近黑暗的蛮力,也没有莎克•蒂或杜库那样优美漂亮的招式,更不像尤达那样能掀起毁灭性的旋风。

他就是简洁。

简洁就是他的力量。

欧比—万离开科洛桑之前,梅斯•温杜告诉过他,在将军发动突袭劫走帕尔帕廷时,他们两人在一辆磁悬浮列车上对决的情况。温杜说,伺服于格里弗斯大脑的数个电子脑无疑分析了他不同常规的致命的瓦帕德剑法,只需一次交锋,格里弗斯就可以以同样的剑法还击。

“他一定接受过杜库伯爵的训练,”温杜说,“所以他也可能会马卡希剑法。考虑到他与无数绝地交手并获胜过,你必须作好准备,他可能会使用任何一种剑法,或者同时混用各种剑法。事实上,欧比—万,我相信在所有活着的绝地中,你是最有希望战胜他的。”

这句话让欧比—万吃了一惊,他对此并不同意。毕竟,他真正精通的剑法只有索雷苏一种。这是绝地武士团中最普通的光剑剑法,以每个学徒都会的基本反射原则为基础,可以保护使用者不受爆能枪弹袭击,索雷苏剑法很简单,也很受限制,它以防御为目的,因此近乎于消极被动。

“但是,温杜大师,” 欧比—万说,“你会瓦帕德剑法——或者尤达,他精通阿塔罗剑法——”

一向不苟言笑的温杜大师这时几乎微笑起来。“我创造瓦帕德剑法是为了弥补自己的弱点:它使我通过光明的武器,发泄自己内心的黑暗。尤达大师的阿塔罗也是为了弥补弱点:他因为身材和年龄的关系,行动范围和速度都受到限制。而你呢?索雷苏是为了弥补什么弱点呢?”

欧比—万眨眨眼睛,不得不承认,他从来没有这样考虑过这个问题。

“这就像你的为人,克诺比大师,”这位科伦族大师摇头说。“我因为发明了一种致命的剑术,就被称为伟大的剑士。但谁更伟大呢?是杀戮剑法的创造者,还是优雅古典剑法的大师?”

“你把我当作一位大师,我倍感荣幸,但是——”

“不是一位大师。是唯一的大师,”温杜说。“坚持做你自己,格里弗斯就永远不可能击败你。”

所以现在,面对格里弗斯龙卷风一般毁灭性的攻击,欧比—万就是欧比—万。


格里弗斯将军四只机械臂的电子驱动器,使得每只手臂可以每秒做出3次进攻;生化机器人神经末梢处理器形成的一套电子脉络,进行着格斗演算,使每秒的12次进攻都角度不同,速度强度各异,劈、砍、刺,构成一种变幻莫测的断续的节律,每一招都足以让欧比—万送命。但他始终没有被碰到一下。

毕竟,他常穿行于如黄蜂般密集的枪林弹雨,却毫发未伤,仅凭原力指引的剑刃防身;抵挡每秒12次进攻只是有难度,并非不可能。他用剑刃织出一张网,角度、弧线不断变幻。他出剑虽不快,但亦足矣。光剑的每一个动作,都能巧妙地挡住将军的三四下,乃至七八下进攻,未挡住的都与他擦身而过。他精准而微妙的步法和姿势,使格里弗斯的袭击总是失之毫厘。

格里弗斯恼羞成怒,咆哮着提升了攻击的强度和速度——每秒16次,18次,最后,达到了每秒20次,终于超越了欧比—万的防御能力。于是欧比—万将防御变化为进攻。挡击时角度微微一偏,欧比—万的剑刃没有与来袭的光剑相接,而是碰到了剑柄。―唰―

剑刃闪灭,险些烧到欧比—万的前额。半截光剑滚落一旁,上面还带着一截耐钢拇指和食指。

格里弗斯一顿,瞪大眼睛,随即又狠狠地眯起眼睛。他抬起残手,盯着白热的金属断头,上面还握着半截报废的光剑。

欧比—万冲他笑笑。

格里弗斯怒吼。

欧比—万挥剑格挡。

光剑碎片弹落在耐钢甲板上。

格里弗斯低头看看他手中被斩断的金属块,看看欧比—万闪亮的天蓝色剑刃,再看看自己的手,似乎突然意识到他在别处有个紧要的约定要赴。

离开这里。

欧比—万向他走去,但感到原力一震,他赶紧向后跳去,一束猩红色的高能射线击中地板上他差点落脚的位置。欧比—万借着爆炸的力,在空中翻滚,落在一对超级战斗机器人之间。它们正在向一支克隆人小队侧翼开火,可一转眼就被光剑大卸八块,散落在甲板上。

欧比—万转身环顾。

战场一片混乱,到处是爆炸的机器人和垂死的士兵,格里弗斯已不见了踪影。

欧比—万向克隆人挥挥光剑。“将军呢!”他喊道,“往哪儿跑了?”

一个士兵一挥手,好像在向后扔一颗质子手雷,指向欧比—万一开始进来的那道拱门。他顺着那士兵的手势看去,在警戒号投下的阴影下,一对环形的影子一闪而过。那是两个带齿的圆环,并在一起,构成一只星际战斗机那么大的轮形物,沿着灰岩坑的环形壁飞驰而去。

格里弗斯将军十分擅长逃跑。

“这次你逃不掉了,”欧比—万自言自语,在纷乱的机器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一口气冲到拱门,刚好看见那齿轮转弯。原来那是一个敞开的环形,中间是驾驶员的座椅,上面坐着格里弗斯,他举起贴身护卫的电杖,冷笑着向欧比—万挥挥,驾驶摩托纵身跃出山崖的边缘。轮车随即展开四只爪臂,嵌进陡峭的岩壁,向灰岩坑深处爬去。

“该死。”欧比—万四下看看。还是没有空中的士。他并非喜欢在战事正酣时飞过灰岩坑内纷乱的炮火,但是显然徒步是无法追上格里弗斯的…

“唿!”岩壁内甬道的转弯处传来一声回响的鸣叫,仿佛近处有一只班萨吞下了一只气号角(air horn)。

“博佳?”

一只龙骑的尖喙慢慢探出甬道的转角处。

“博佳!过来,姑娘!我们要去抓一个将军。”博佳用责怪的眼神瞪了欧比—万一眼,让他吃了一惊。“唿!”“好吧,”欧比—万翻翻眼睛。“我错了,你是对的。我们现在能走了吗?”

龙骑慢慢显出那全长15米的身躯,小步跑出甬道,来到欧比—万面前。欧比—万跳上鞍子,博佳只纵身一跃,就到了灰岩坑的岩壁边。她低下巨大的头颅,四下巡视,欧比—万发现,格里弗斯的轮车正驰向下方的着陆平台。

“在那儿,姑娘——就是他!走!”

博佳集中精神,跳到下一层的环形走道上,稳了稳身子,继续向下跳进帕乌城的漫天炮火中。欧比—万在龙骑背上左右挥舞光剑,击碎弹片,挡开爆能枪流弹。他们向灰岩坑城的底层冲去,每次跳跃都能追上格里弗斯数十米。

一座着陆平台的顶篷升起、分开,露出一架小巧、高速的装甲穿梭机,是贸易联盟那些出名胆小的内莫迪亚人执行官偏好的风格。格里弗斯的轮车碾过着陆甲板,溅起一片火花。生化机器人将轮车侧转急停,轮车擦着地,剧烈摩擦烧熔的耐钢飞溅到了穿梭机上。

但还没等他爬出座椅,一条数吨重的龙骑就带着绝地武士落在穿梭机顶上,居高临下地盘踞着,发出恶毒的咝咝声,对他虎视眈眈。

“但愿你还有其他交通工具,将军!”欧比—万挥剑指指穿梭机的一对尾部推进器。“恐怕你的亚光速引擎出问题了。”

“你这个疯子!没有——”

欧比—万耸耸肩。“博佳,给他看看。”

龙骑顺从地指出了损坏处:她用巨大的尾槌重重敲打了两下,穿梭机的推进器管道就卷成了一团纠结的金属。

欧比—万示意道,“我们来把事情了结了吧?”

格里弗斯作出了回答。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他启动轮车的旋转系统,立起车身,轮车飞旋的齿刃撕裂了甲板,尖啸着直冲向灰岩坑的洞壁,然后伸出爪臂,沿石壁向上驶去。

欧比—万叹气道:“我们不是刚从上面下来嘛?”

博佳伏身跃向岩壁,开始了新一轮的追逐。

他们穿过战场,爬上岩壁,穿越甬道,滑行颠簸,他们在通路上全速飞驰,在蜿蜒处尖啸急转,把机器人和克隆兵撞得人仰马翻。博佳跑到一辆克隆人悬浮坦克旁,从炮塔处起跳,从一架暴火机器人高耸的双环间跃过,欧比—万挥剑猛击,机器人顿时在他们身后轰然倒下。当地人的部队已经占了上风,乌塔帕的龙骑士手持闪着电光的能量长矛冲过堤道,对两边的机器人左突右刺。格里弗斯碾过一切挡路的物体,轮车上的利齿不分机器人、克隆人还是龙骑,一律绞碎。在他身后,欧比—万用光剑挡回枪弹,那些傻到冲他开枪的机器人纷纷被反弹回来的爆能射流击得粉碎。他把几束射流反弹到前方飞驰的轮车上,但是似乎毫无效果。

“好吧,”他低语,“我们靠近点试试。”博佳渐渐追了上去。格里弗斯的轮车速度极快,但博佳转弯更灵活,能迅速地改变跳跃方向,而且博佳有种奇异的本能,能预料到将军的方向,而且她非常熟悉甬道的路线,无论是穿过岔路,爬上陡峭的岩壁,或是沿着风力涡轮机的转轴越过峡谷,她总是能抄上近路。为了甩掉欧比—万,格里弗斯驶上一只竖着一排风力轮机的巨大吊舱,他挥动电杖砸开叶片制动器,锋利的叶片顿时在狂风下飞旋起来。但欧比—万驾着博佳贴近轮机,把光剑刺进飞旋的叶片中,被切下的碳陶扇叶在风中尖啸而去,在四周的岩石上撞得粉碎。格里弗斯咒骂一声,发动轮车继续逃窜。

轮车咆哮着钻进一条甬道,似乎直通向岩层深处。甬道内停满了轮式车辆、龙骑、轮形摩托、喷射机、林林总总的各种交通工具和走兽,都是用来运载大批乌塔帕人和乌塔人逃离战场的。格里弗斯在其中横冲直撞,用轮环上的利齿绞碎车辆和蜥蜴,横飞的血肉和碎片溅撒在甬道墙壁上。博佳避开地面上的车辆,在墙壁上飞奔,有时甚至跳到甬道顶壁上,利爪刨下了大块碎石。

博佳的耐力和爆发力都到了极限,她有力的鸣叫变成了短促的喘息,终于赶上了格里弗斯。欧比—万探身向前,伸出光剑,刚刚能够到轮车的圆环后面,砍掉了一串利齿,轮车顿时猛烈地颠簸起来。格里弗斯举起电杖回击,向博佳猛刺,放射的电弧灼伤了她的长颈。巨兽猛地向一边缩去,惊恐地鸣叫着,摇头想甩掉那块烧伤,好像甩掉一只咬伤她的动物一样。

“再跳一次,博佳!”欧比—万喊道,压低身子贴近龙骑的肩膀。“把我带到和他并肩的位置!”

龙骑毫不犹豫地遵循指示,当格里弗斯再次刺过来时,欧比—万迅速出手,抓住了电杖放电刃下面的部分,使它伤不到分毫博佳裸露的皮肤。格里弗斯猛往回拽,差点把欧比—万拉下鞍子,他又冷不防一戳,电光四射的杖尖在欧比—万面前划过——

欧比—万叹道,看来必须把双手都腾出来。

他丢掉光剑。

熄灭的剑柄滚落地地面,很快被甩在后面,欧比—万想到,还好阿纳金不在,否则一定会被他挖苦个没完。

他双手握住电杖,这时格里弗斯斜过车身,几乎把轮车放平,想拐弯穿进前方的一条狭小侧道。欧比—万坚持着不松手。通过原力,他感到博佳已经精疲力竭,不断积累的无氧分解物让龙骑强健的腿肌渐渐发软。前方拱道的末端现出一缕阳光。博佳勉强转过弯,与轮车并驾齐驱,钻进空荡阴暗的甬道,嗞嗞作响的电杖闪着火花。

他们穿出拱洞,来到一个不大的秘密着陆平台上,这个平台深藏在一个隐蔽的灰岩坑里。欧比—万跳出鞍子,猛拽电杖,两脚狠狠踢在格里弗斯耐钢头骨一侧。轮车内圈的逆旋系统突然受到冲击,失去平衡,发出刺耳的噪音。逆旋系统嘶鸣着,一边运转一边爆出黑烟和金属碎片,最终陷入彻底崩溃,轮车震颤着爆发出炽热的火花。欧比—万丢开电杖,飞身跃开,原力托着他躲开了撞毁的轮车。

格里弗斯的电子反射弧使他向反方向跳出了座椅。

轮车翻滚着飞出平台,坠入灰岩坑黑暗的深渊。它一路拖着一条烟迹,坠落,坠落,最后在极深处爆炸。

电杖滚向一旁,撞在一架技术联盟小型战机的起落架上,停在了欧比—万身后几米远的地方。格里弗斯身后通向甬道网的拱洞口,站着一只龙骑,她气喘吁吁,疲惫不堪,却依然怒目而视。

欧比—万看看格里弗斯。

格里弗斯回视。

已经无需言语。欧比—万站起身,让原力包围自己,等待格里弗斯先出招。

格里弗斯右侧大腿突然打开,机械臂从那个秘舱中抽出一把流线形的袖珍爆能枪。他举枪射击,速度之快让人目不暇接。

欧比—万…伸手。

电杖突然飞到他俩之间,一只放电刃挡住了爆能枪的射流。电杖被击旋转起来——

落进欧比—万手中。

双方都停了一瞬,他们对视着,都意识到,彼此的关系已经到达了终点。

欧比—万冲上前。

格里弗斯后退一步,用残缺的食指尽可能快地扣动扳机,射出一梭子爆能射流。

欧比—万挥舞电杖,挡下了每一发枪弹,却丝毫没有减慢速度,他冲到格里弗斯面前,电杖戳在将军的手臂上,放出蓝色的闪电,将军一松手,枪掉了。

欧比—万的第二击刺进了格里弗斯的组合式腹甲,把将军打得一个踉跄,向后退去。欧比—万再次猛刺同一部位,打凹了塑甲,击碎盔甲的接合点,顶到了格里弗斯更大更厚的胸甲。但当他挥舞电杖准备再次出击时,将军挣扎着保持平衡,挥动的手臂刚好碰到电杖的中央部分,他一把抓住电杖,借着欧比—万的力把自己拽了起来,金属的骷髅脸顿时逼到了离绝地大师鼻子只有一公分近的地方。

他怒喝道,“你以为用电杖就能伤到我吗?我会蠢到用对付自己的武器装备我的卫兵吗?”

话音未落,他就一转身,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欧比—万揪起来,把他抡过头顶,重重摔在甲板上。欧比—万不得不松开电杖,用原力调整落地角度,翻滚着减弱致命的冲击。格里弗斯飞身紧跟上来,趁他尚未恢复平衡,就挥杖横击其肋下。欧比—万向一边扑倒,袍子被电火花点燃烧了起来。格里弗斯毫不留情,步步紧逼,不等欧比—万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连续出击,让他来不及思考——

但是欧比—万不用思考。他知道,原力与他同在。

格里弗斯把电杖举过头顶,嗞嗞放电的杖尖向欧比—万的头部笔直刺下,即将投下致命一击,欧比—万起身抵挡。

他和格里弗斯贴胸站着,抬手挡住格里弗斯的手腕,格里弗斯含糊地咆哮一声,把全部重量压上去,杖尖离欧比—万的脸越来越近——

但是欧比—万的手臂有原力相助,而格里弗斯的手臂只有耐钢自身的晶状微粒结构支撑。

格里弗斯的前臂像一把廉价的勺子一样弯折了。

将军盯着自己扭曲的手臂,感到难以置信。欧比—万趁机腾出一只手,扒住了格里弗斯凹陷松弛的腹甲下缘。格里弗斯低头一看。“嗯?”

欧比—万用格挡的那只手臂肘部抵住将军锁骨,另一只手用尽全力扒开腹甲。腹甲松开,露出一只半透明的合成皮肤囊袋,里面包着一团绿色和灰色的内脏。

这是那个异种人包在机器人外壳内的本体。格里弗斯嗥叫着丢下电杖,用三只完好的手臂揪起欧比—万。他再次把绝地大师提过头顶,奋力抛出,欧比—万翻滚着跌到停机坪边缘,脚下便是万丈深渊。欧比—万凭借原力紧紧扒住岩壁边缘,像用一只锚索钩在上面一样。他并没有落下悬崖,而是随着惯性重重地撞在岩壁上,把肺里的空气都挤压了出去。

格里弗斯重新拾起电杖冲了过来。

欧比—万仍然无法呼吸。他无法把自己拉起来迎击将军。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伸出一只手。

生化机器人在头顶俯视着他,电杖举起,准备发出致命的一击,但是那只袖珍爆能枪突然滑过平台飞进欧比—万掌中,他毫不犹豫,甚至没有丝毫停顿享受胜利的喜悦,他扣动了扳机。

射流穿透了合成皮肤制成的囊袋。

格里弗斯的内脏顿时炸裂,与死气沉沉的沼泽地一般颜色的液体带着一阵恶臭溅撒下来。能量流穿透了他的脊柱,大脑汽化成一团烟雾,从头骨两侧喷薄而出,爆开的面颊旋转着落下悬崖。

电杖落在地上。随后是将军的瘫倒的膝盖。

接着是他头部的残骸。

欧比—万仰面躺在地上,茫然盯着灰岩坑洞口的一片晴空,他大口地喘着气,肺部痉挛不止。他竭力滚了几圈,压灭袍子上的火苗,然后继续瘫倒在地上。他心中只有一点单纯的劫后余生的激动。

稍后不久——还没等他缓过劲来——一个影子在他眼前晃过,一股体温过热的蜥蜴的体味,一声责备的鸣叫。

“对,博佳,你是对的,”欧比—万不情愿地承认道。慢慢地,他忍着痛苦撑着自己站了起来。

他拾起电杖,站定,最后瞥了一眼生化机器将军的尸骸。

“真…”他顿了顿,找到了一个他的词典中最无礼的词。“…不雅。”

他打开通讯器,指示科迪向科洛桑的绝地委员会汇报,格里弗斯已经被消灭了。“遵命,将军,”克隆人指挥官的小全息像答道。“祝贺你。我知道你能行的。”

显然,大家都这么认为,欧比—万暗忖,除了格里弗斯,还有我…


“将军?我们这儿还有点小麻烦。事实上,是一万多全副武装的小麻烦。”“马上赶到。克诺比完毕。”欧比—万叹一口气,忍痛爬上龙骑的鞍子。

“好了,姑娘,我们去赢另一场战斗吧。”


如前文所述,这个在乌塔帕等着欧比—万的绝地陷阱,堪称是教科书式的典范。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一个真正成功的绝地陷阱,最后的关键要素,就是需要一颗冷酷的头脑,对成败不带丝毫期望。

解决问题最好的方式就是创造双赢的环境。

比如,他可以挑选这样一个代理人,这个代理人不仅是可消耗的,而且也是最后必须除掉的。这样一来,即使代理人失败被杀,他也毫无损失——事实上,那个作为猎物的绝地恰恰是帮了他一个忙,替他完成了一件肮脏的差事,省得他亲自动手了。

最后的点睛之笔,是缜密地布置这个陷阱,让绝地在走进去的那一刹那就已经输了。

换言之,绝地陷阱的最大作用,只是为了确保让那个绝地留在银河系的另一头,耽搁几个小时甚至几天。这样,当他实施真实计划时,绝地就无法赶来干预。

等到绝地赶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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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钮(neuranium):已知星系中最重、密度最大的金属,常用于屏蔽射线。

[发帖际遇]: 风神无名替小昭千里送信给张无忌,赶到光明顶得到奖励银两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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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8-3 19:3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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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校对:South_Warrior


第16章 揭发


梅斯•温杜站在绝地司令部昏暗的通讯中心,面对着一副尤达的全尺寸全息像,这是从卡西克星,隐蔽在一棵罗西尔树深核的伍基人通讯中心发来的。

“数分钟前,”梅斯说,“我们得到乌塔帕发来的确认:克诺比成功完成任务。格里弗斯已死。”

“执行我们的计划了,现在应该。”

“我将亲自转达格里弗斯毙命的消息。”梅斯双手相握。“议长将决定是否把紧急处置权交还议会。”

“西迪厄斯的存在,不要忘记。预料到你的行动,他可能会。需要带上几位大师,如果你必须对抗西斯尊主。”

“我已经亲选了四名最优秀的大师。蒂恩大师、科拉大师和菲斯托大师都在这里,就在圣殿里。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天行者呢?天选之子?”

“带上他过于冒险,”温杜答道。“我就是第四名大师。”

尤达慢慢抿起嘴唇,然后更慢地点了一下头,说:“你一直时刻保持警惕,这么长时间以来,我的帕达万学徒。休息,你必须。”

“我会休息的,师父。当共和国再次安全的时候。”梅斯直起身。“我们只等你的投票。”

“那么好。支持你,我投票。愿原力与你们同在。”

“也与你同在,师父。”

但他是在对着空气说话。全息图早已一闪而灭。

梅斯低下头,站在黑暗之中,沉默不语。

通讯中心的门突然打开,昏暗的房间内顿时刺入一道耀眼的黄光,映出一个黑影,无力地倚靠在门框上。

“大师…”一个嘶哑的声音传来,微弱得如同耳语。“温杜大师…?”

“天行者?”梅斯立刻来到他身旁。“怎么了?你受伤了?”

阿纳金拼尽全力抓起梅斯的手臂,支撑着自己站直身子。

“欧比万…”他无力地说。“我需要找欧比万谈谈!”

“欧比万正在乌塔帕作战。他已经消灭了格里弗斯将军。我们正要去通知议长,确保他像之前承诺的那样,立刻辞职。”

“辞——辞职——”阿纳金的声音听起来痛苦万分。“你们完全不了解…”

“阿纳金——?出什么事了?”

“听我说——你必须听我说——”阿纳金瘫倒在他怀里,浑身颤抖不止。梅斯抱住年轻的绝地,领他在最近的椅子坐下。“你们不能——求求你,温杜大师,向我保证,你们只是去逮捕他,向我保证你们不会伤害他——”

“天行者——阿纳金。你必须回答我。你遭到袭击了?你受伤了吗?你必须告诉我出什么事了!”

阿纳金身子向前一倾,把脸埋在掌心里。

梅斯动用原力,打开他独具洞察力的慧眼——

他的发现让他周身血液骤然凝固。

原力中交织成网的断层线,他曾经看到过的连接阿纳金、欧比万和帕尔帕廷断层线,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像蜘蛛网那样,由一个孤点放射出的网络线(spider-knot),其积蓄的力量足以炸裂整颗行星。阿纳金•天行者不再具有碎裂点(shatter-point)。他本身就是一个碎裂点。唯一的碎裂点。一切都取决于他。一切的一切。

梅斯一字一顿地说出他的命令,小心翼翼,仿佛在检查一枚型号不明、威力足以毁灭整个宇宙的炸弹,“阿纳金,看着我。”

天行者抬起头来。

“你受伤了吗?你需不需要——”

梅斯皱起眉头。阿纳金两眼红肿,面部看起来也有些浮肿。在接下来那漫长的沉默中,他不知道阿纳金会不会回答,能不能回答,甚至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张口说话。年轻的绝地似乎在与内心的什么东西争斗,仿佛在拼死抗争,遏制一只要从他胸口破腔而出的怪物。

但在原力中,没有似乎,没有仿佛。在原力中,梅斯可以感觉到阿纳金•天行者内心的怪物,一只真正的怪物,它如此真实,正在将他生吞活剥。它就是恐惧。

这就是阿纳金所负的伤。这伤口让他颤抖、蹒跚,虚弱得无法站立。在年轻武士的脑中,某种黑色的恐惧破卵而出,它正在杀死这个年轻人。

终于,在仿若凝固的一段时间后,阿纳金睁开了血红的眼睛。

“温杜大师…”他慢慢说道,言语中流露着痛楚,仿佛每说出一个词都会撕下身上的一块血肉。“我带来了…坏消息。”

梅斯凝视着他。

“坏消息?”他茫然重复道。

什么样的消息,能糟糕到让阿纳金•天行者这样坚强的绝地顿时崩溃?什么样的消息,能够让阿纳金•天行者如同熄灭的恒星一样黯然失色?

阿纳金只回答了两句话。

这就是见证梅斯•温杜本色的时刻。

不是他无数的辉煌战果,也不是他利用外交手段避免的无数战争。不是他极具洞察力的慧眼,不是他杰出的原力实力,也不是他无可匹敌的光剑剑术。不是他对绝地武士团的无限忠诚,也不是他对共和国的绝对效忠。

而是——

此地。

此时。

因为梅斯一样有牵挂。梅斯怀着一份秘密的爱。

梅斯•温杜热爱共和国。

他的许多学生把他的教诲转授给自己的学生:“绝地不为和平而战。那只是一句口号,而且跟所有的口号一样具有误导性。绝地是为文明而战,因为只有文明能缔造和平。”

对梅斯•温杜而言,对他这一生,对他之前一千年以来所有绝地而言,真正的文明只有一个正名:共和国。

他为这份爱奉献了整个生命。他也为之夺取过他人的生命,见证过无辜者的牺牲。他目睹过他所关爱的生灵受伤、遇害,有时甚至更糟:斗争带来的恐惧使人们彻底崩溃,乃至陷入更深的恐惧。

因为这份爱,此时,此地,就在这一刻,阿纳金•天行者的两句话撕裂了他的心,碎片焚烧着,滕然升起的灰烬呛进胸口。

“帕尔帕廷就是西迪厄斯。议长就是西斯尊主。”

他并没有真正听见这两句话。其真实意义过于庞大,他无法立刻理解。

这意味着他所做的一切,他所经受的一切——

武士团成就的一切功绩,以及遭受的一切牺牲——

整个银河系经历的这一切,所有这些年来的苦难与杀戮,无数星球生灵涂炭——

都是无谓的牺牲。

因为这一切都是为了拯救共和国。

而这个国家其实早已消亡。

早已覆灭。

曾几何时,绝地武士团挺身而出,奋力捍卫的政体,正由一位西斯黑暗尊主统治着。

梅斯•温杜的整个人,就像布满裂痕的水晶,在这两句话沉重的锤击下碎成沙晶。

但因为他是梅斯•温杜,他不露声色地承受了这一打击。

因为他是梅斯•温杜,一团散沙瞬间重新凝成磐石:不折不扣的绝地大师,冷静地权衡着对抗最后一位西斯黑暗尊主的风险,是不带天选之子——

还是带上一个已经被恐惧生吞活剥的天选之子。

因为他是梅斯•温杜,这个选择只有一个选项。

“阿纳金,留在委员会大厅等我们回来。”

“什——什么?大师——”

“这是命令,阿纳金。”

“但是——但——但是议长——”阿纳金攥紧绝地大师的手,绝望地说道。“你打算怎么办?”

梅斯•温杜不失本色,即使现在,他仍然实话实说:“我只做我必须做的。”


在全息网的虚拟空间中,两名绝地大师相见了。

其中一位年迈、矮小,绿色皮肤,目光中透露出睿智,站在卡西克星上一棵被掏空的罗什尔巨树树干里。另一位身材高大,孔武有力,坐在科洛桑绝地圣殿中,面前放着一只全息碟。

在彼此眼中,他们都是蓝色的幽灵,是激光扫描出的图像。尽管他们相隔数光年,他们思想一致,言语已经不再重要。

现在他们知道了真相。

十多年来,共和国一直处在西斯的魔掌中。

而现在,两个蓝色的幽灵齐心协力,决定把它重新夺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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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末世


黑暗是慷慨的,是耐心的,它无往不胜。

之所以无往不胜,是因为它无处不在。

它在壁炉里燃烧的柴薪中,在灶火上加热的茶壶中;它在你的桌椅下,在你的被褥下。你在正午的骄阳下赶路,黑暗却伴随着你,紧贴在你的脚下。

光线越是明亮,阴影越是黑暗。




第17章 黑暗的面目

断电的碟形灯呈现出一种鬼魅般的灰色,像一个个环,在黑暗中飘浮。科洛桑璀璨的夜光在椅座锋利的阴影上投下一圈光晕。

这就是议长办公室。

座椅的阴影里,坐着另一个黑影:更黑、更暗、无形、深不可测,那是黑暗的深渊,吸走了房间四围的光。

整个城市的光。整个行星的光。

整个星系的光。

这个黑影在等待。它告诉那个男孩,它会等待。它期待着信守诺言。

为了改变。


夜幕笼罩绝地圣殿。

在圣殿顶部的着陆平台上,黄色的小灯从穿梭机舱口向外铺成一个长方形,地面又把灯光向上反射,映在三位绝地大师的脸上。

“要是尤达在,我会心安一点。”说话的大师是一位海生人(Nau¬tiloid),身材高大,肩膀宽厚,他头上光滑的触手由几条印着花纹的皮带束在一起。“或者克诺比在也行。在塞斯塔斯兵站(Ord Cestus),欧比万和我——”

“尤达在卡西克无法抽身,克诺比在乌塔帕,联系不上。黑暗尊主已经主动现身,我们没有时间犹豫。不要想‘如果’,菲斯托大师。这个责任已经落到了我们肩上。我们会成功的。”答话的是伊克托奇人(Iktotchi)大师,比第一位大师略矮,略瘦。两只弯曲的长角从额头两侧挂到下巴以下。其中一只角因为在几个月前的战斗中破碎曾被局部切除,但巴克塔疗伤剂加速了再生过程,伤残的那只角现在已经长得跟另一只一样长了。“我们会成功的,”他重复道,“我们必须成功。”

“安静。”第三位大师说道。他是一位扎布拉克人(Zabrak)。他退化的颅骨钝角上凝结了露水,像汗水一样闪着光。他指向圣殿内一扇旋开的门,“温杜来了。”

暮光中的天空铺满云朵,飘起蒙蒙细雨。大师一路走来,低着头,手缩在袖子里。

“蒂大师(Master Ti)和守门大师朱罗克(Gate Master Jurokk)会负责圣殿内的防御任务。”他走到其他人面前时说。“我们正在关闭所有的导航信标和信号灯。较年长的帕达万学徒都拿好了武器。所有的防爆门都已封闭并加上密码锁。”他向几位大师扫视了一圈。“该出发了。”

“天行者呢?”扎布拉克大师突然抬起头,感到远处的原力传来一阵扰动。“天选之子呢?”

“我让他待在委员会大厅直到我们回来。”梅斯•温杜回头凝重地望着最高委员会塔楼,雨渐渐大了,他眯起眼睛。他把双手伸出袖子。其中一只手握着光剑。

“他完成了他的任务,大师们。现在我们要去完成我们的任务。”

他从几位大师之间穿过,登上穿梭机。

另外三位大师都沉默不语。随后阿真•科拉暗自点点头,登上穿梭机;萨西•蒂恩摸了摸再生的角,跟了上去。

“我还是希望尤达在这里…”基特•菲斯托嘀咕了一声,也登机了。

舱门在他身后关闭,绝地圣殿顿时彻底没入夜色之中。


阿纳金•天行者独自一人守着绝地委员会大厅,与心中的毒龙搏斗。

他就要输了。

他在会议厅里胡乱踱步,在椅子之间跌跌撞撞。他感受不到四周原力的流转,感受不到古老座椅中绝地大师们的回声。

他从不曾料到世上竟有如此痛苦的事。

对于生理上的痛苦,他甚至无需绝地的精神技能就可以承受;他一直很坚强。四岁时,他就可以忍受沃图下手最狠的毒打,连一声都不吭。

但他对现在的感受,完全没有任何准备。

他真想徒手剖开自己的胸膛,把心剜出来。

“我做了什么?”这个问题起先只是一声低吟,但渐渐的,他无法再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号叫出来。“我做了什么?”

他知道答案:他尽了自己的职责。

但他却想不出这是为什么。

“我死了,”帕尔帕廷的语气是那么冷静,那么温暖,那么通情达理,“我的学识也会随我而死…”

无论他望向何处,他只看见他爱得超越爱情的那个女人的面容:为了这个女子,他献出了整个星系中所有的爱。整个宇宙中所有的爱。

他不在乎她做过什么。他不在乎什么阴谋秘约。叛国对他来说无关紧要。她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被爱过的人,而他正在看着她死去。

他的痛苦如同一只无形之手,伸进原力之中,这只手找到了她,她离他如此遥远,独自待在黑暗公寓里,这只手感受到她如丝般柔软的皮肤,光滑卷曲的秀发,这只手化为纯能量构成的场,纯感觉构成的场,深入她内心深处——

现在他感觉到了她,在原力中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的存在,就好像她也是绝地似的,但是除此以外,他还感受到一种联系,一种纽带,比他以往与任何人的联系都更深沉、更亲密,连欧比万也比不上。在弥足珍贵的永恒的一刹那,他成为了她……他就是她心脏的每一下跳动,他就是她嘴唇的每一次翕动,他就是她温柔的话语,仿佛她在向着星辰祈祷……

我爱你,阿纳金。我是你的,无论是生是死,无论你去何处,无论你做何事,我们永远是一体。永远不要怀疑我,我的爱人。我是你的。

——她的纯洁,她的热恋和真爱流入他体内,流遍全身,他身体内的每一个原子都向原力尖叫:我怎能让她死去?

原力没有回答他。

而毒龙,回答了。

万物都会死亡,阿纳金•天行者。恒星也有燃尽的一天。

尽管他竭尽全力去寻求帮助,但无论是尤达的智慧,欧比万的教诲,还是哪怕一丁点绝地的知识,都没有帮他扼死那只毒龙。

但是就在那天晚上,他听到了一个回答。

以这样的知识,维持一个仍然活着的人的生命显然是小事一桩,难道你不这样认为吗?

阿纳金停下脚步。他的痛苦烟消云散。

帕尔帕廷是对的。

答案其实很简单。

他现在只需决定自己想要什么。


科洛桑的夜幕笼罩了整个星系。

原力中的黑暗丝毫没有妨碍议长办公室的那个黑影。因为它就是黑暗本身。黑暗笼罩哪里,这个黑影就能看到哪里。

黑影在暗夜里感受到了这个年轻人的痛苦,很好。黑影也感觉到了搭机前来的四位大师坚毅的决心。这也是正合其意。

当绝地穿梭机停靠在外面的着陆平台上时,黑影的意识探入了更深的夜色中,伸入了用于装饰办公室的几件雕塑品之一:这是一尊抽象扭曲的雕塑,材质是实心的钮金属(neuranium),为了承受这尊雕塑的重量,办公室地板都经过了特殊强化,而且其密度非常之大,较为敏感的种族在离得很近的时候,甚至可以感觉到其引力造成的细微时空扭曲。

钮金属厚度超过一毫米,就足以屏蔽探测器,对运进议会办公室大厦的所有设备、家具,只经过一般的保安扫描,根本显示不出任何异常。但如果有人想到使用先进的引力分析探测器,他会发现有一小块雕塑的密度比正常情况稍微小了一点点,但是,当这座雕塑作为纳布前大使的私人家什,从纳布运来的时候,口口声声被说是由一整块实心的钮金属铸成的。

这是谎言。雕塑并不完全是实心的,并不是所有的部分都由钮金属铸成。

雕塑中心有一条细长的棍形空洞,里面躺着一件器具,它已经在暗无天日的绝对黑暗中,等待了数十年。

等待着共和国被夜幕笼罩的那一刻。

黑影感觉到绝地大师们大步走过外面空荡荡的拱顶大厅。他甚至能听到靴根踏在奥德朗大理石上的节奏。

雕塑内部的黑暗力量,低声描述着它所藏匿的那件器具是何形状、何种触觉以及各种详细的特质。它轻轻动一动意念,黑影便启动了这件器具。

钮金属变得温热。

一个小小的圆点,比人类的小孩用拇指、食指比出的圆圈更小,变成了凝血的颜色。

接着变成了鲜血的颜色。

接着燃烧起来。

终于一个鲜红色的能量刃尖刺破了金属表面,把整间办公室染成星辰的颜色,从燃烧的行星表面透过浓烟看到的星辰的颜色。

能量刃尖渐渐变长,拖着那件器具从黑暗中滑了出来,接着,红色的刃消失了,那件器具滑进袖口,进入了更柔软的黑暗处。

原力的怒吼把办公室外门外面的红袍卫兵冲得七零八落,黑影作了个手势,碟形灯自动亮起。另一声原力的怒吼撞开了私人办公室的内门。就在四名绝地冲进来的时候,黑影又动用了一次念力,悄悄开启了办公桌内隐藏的录制设备。

只录制音频。

“啊,温杜大师,”黑影说。“见到你真让我又惊又喜。”



莎克•蒂还没看到他,就感觉到了他的到来。她头两侧高高竖起的、弯曲的顶角里,生有对次声波和超声波敏感的空穴,赋予了她一种类似触觉的听觉能力:他逼近的脚步声的纹理,就像旧麻布袋一样糙乱不堪。他转过拐角处,走向着陆平台门时,呼吸声好像一堆砾石一样,他的心跳就像扎布拉克人的刺头一样。

他看起来气色很差。面色惨白,即使对人类来说,也太没有血色了,而且他的眼睛红肿。

“阿纳金,”她温和地说。也许他需要友善的话语。她怀疑温杜是不是对他说话的时候太严厉了。“谢谢你所做的一切。绝地武士团会记住你的——整个星系都会记住你的。”

“莎克•蒂。让开。”

他尽管看起来踉踉跄跄,但声音却无比坚决:这声音比她记忆中更深沉、更成熟,带着更多权威的语气,这是她从未听到过的。

她当然也注意到了,他没有叫她大师。

她伸出手,通过原力散发出平静的能量。“圣殿已经封锁了,阿纳金。门上都加了密码锁。”

“你挡住面板了。”

她退到一旁,让他走到面板前。她没有理由违背他的意愿把他关在这里。他急匆匆地敲进密码。“如果帕尔帕廷发动反击,”她通情达理地说道,“你难道不应该留下来,协助我们防御袭击吗?”

“我是天选之子。我应该去。”他呼吸加剧,看起来好像更加不适。“我必须去。那才是预言,对不对?我必须去——”

“阿纳金,为什么?他们是武士团里最优秀的大师。你能做什么呢?”

门滑开了。

“我是天选之子,”他重复道。“预言不会改变。我会——”

他用一双垂死的眼睛看着她,一阵无法承受的痛苦痉挛般地袭过他的面孔。莎克•蒂向他伸出手——他应该去诊所,不应该冲向一场可能会极其野蛮的战斗——但是他躲开了她的手。

“我会做我应该做的。”他说着,冲进沉沉夜幕与瓢泼大雨。



[以下内容是第一个帝国日下午呈交给银河议会的一份录音文件的文字转录稿。经过语音特征波纹分析,所有说话者的身份均已被证实。]

帕尔帕廷:啊,温杜大师。见到你真让我又惊又喜。

梅斯•温杜:没什么好吃惊的,议长。而且这对我们双方来说,都绝非幸事。

帕尔帕廷:什么意思?菲斯托大师好。科拉大师,你好。我相信你们一切都好吧。蒂恩大师——我看到你的角已经重新长出来了,我很高兴。请问四位绝地大师深夜造访我的办公室有何贵干?

梅斯•温杜:我们知道你是谁。知道你是什么东西。我们是来逮捕你的。

帕尔帕廷:对不起,你说什么?我是什么东西?没记错的话,我是你们宣誓效忠的共和国的最高议长。我希望我是误解了你所谓的什么逮捕,温杜大师。那可是叛国行为。

梅斯•温杜:你被捕了。

帕尔帕廷:是吗?温杜大师,你一定是在开玩笑。以什么罪名呢?

梅斯•温杜:你是西斯尊主!

帕尔帕廷:是吗?即便如此,那也不算是什么罪行。我信奉何种哲学纯属个人自由。事实上,上一次读宪法的时候,我注意到,我们的法律是严厉打击这种迫害行为的。那么我再问你一次:你们指控我犯了什么罪?你们打算如何在议会面前将这次叛乱合法化?还是说,你们也打算逮捕整个议会?

梅斯•温杜:我们不是来和你狡辩的。

帕尔帕廷:不,你们是不经审判就要监禁我。你们甚至不屑于伪造合法性。你们的计划终于暴露了:绝地想要接管共和国。

梅斯•温杜:跟我们走。快。

帕尔帕廷:我不会束手就擒。如果你们想谋害我,现在就可以动手。

梅斯•温杜:不要试图反抗。

[此处的声音经过频率谐振分析,认定为数只光剑点亮的声音。]

帕尔帕廷:反抗?我怎么可能反抗?这是谋杀,你们这些绝地叛徒!我怎么可能对你们构成威胁?蒂恩大师,你有心灵感应能力。你说我现在在想什么?

[混乱的打斗声]

基特•菲斯托:萨西——

阿真•科拉:[声音片段,可能是“不会疼”(?)]

[混乱的打斗声]

帕尔帕廷:救命!救命!保安——快来人!救救我!

谋杀!叛乱!

[录音终止]

一股紫色的能量从梅斯•温杜的拳中泉涌而出。“不要试图反抗。”

他手中剑刃的低吟,得到了基特•菲斯托、阿真•科拉和萨西•蒂恩手中的绿焰的共鸣。

科拉和蒂恩逼近帕尔帕廷,挡着通向门口的路。绿色的光芒,从两人的阴影中渗出,滴淌,交织缠绕着爬上办公室四壁,悄悄翻过椅子,贴着地板向四面八方铺开。

“反抗?我怎么可能反抗?”帕尔帕廷此时仍然坐在办公桌前,无助地挥舞着空拳,把一个疲惫、恐惧的老人形象扮演得惟妙惟肖。“这是谋杀,你们这些绝地叛徒!我怎么可能对你们构成威胁?”

他绝望地转向萨西•蒂恩。“蒂恩大师,你有心灵感应能力。你说我现在在想什么?”

蒂恩皱起眉,昂起头。他的剑向下垂着。一抹黑暗带着红光一闪,从办公桌后袭来。

萨西的头滚落在地板上。

一缕烟从颈部缭绕而起,两只断角也冒着烟,从下巴以下被斩断。

基特•菲斯托惊呼:“萨西!”

无头的尸体挺立了一会,随后膝盖一弯,扭倒在地板上,气管里流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不会…”阿真•科拉挥剑砍去。

他鲜绿色的剑刃消失了,剑柄从他松开的手指间脱出。他额头正中出现了一个干净的小洞,冒着烟,透着脑后的灯光。

“…疼…”

他前仆倒地,身子一动不动。

帕尔帕廷站在门口,但是没有开门。从他右手中伸出一道火焰色的剑刃。

门在他身后锁上了。

“救命!救命!”帕尔帕廷尖叫着,好像是一个绝望求生的人。“保安——快来人!救救我!谋杀!叛乱!”

接着他笑了。

他伸出一只手指放在唇上,然后,出人意料地,挤了个眼色。

随后的那一秒中,梅斯•温杜和基特•菲斯托束手无策,只能举起光剑作防御姿势,帕尔帕廷轻快地跨过尸体,回到桌旁,倒持光剑,以一种外科手术般精确的手法,灵巧地把剑刃向下刺进桌面里。

“这就够了。”

他让剑刃自由地割开桌子的前半部分,随后转过身,举起武器,似乎开始端详,好像在端详一位被误认为早已过世的挚友的面庞。能量在他周身集结,直到原力开始闪烁出黑暗的光芒。

“你可知道,”他温柔地说,可能是在对绝地大师说话,也可能是在对自己说话,甚至可能是在对鲜红的剑刃说话,他现在举剑的姿势好像是一种戏谑的致敬。“我为这一刻等了多久…”


阿纳金的飞车在雨中飞驰,躲闪着从高楼劈入云霄的叉状闪电,横穿交通路线,尖啸着从摩天大楼之间飞过,尾波击碎了沿路的窗户。

他不明白为什么人们都不给他让道。他不明白银河城熙熙攘攘的万亿居民怎么能继续办自己那些鸡毛蒜皮小事,好像整个宇宙根本没有改变一样。与他相比,他们怎么能认为自己很重要呢?

他们怎能认为自己的生命还有意义呢?

现在这些庸碌盲目的生命毫无意义。所有人都是如此。因为前方,议会办公大楼宽阔的立面上,一扇窗户里迸发出道道闪电,映入狂风暴雨之中,回应着窗外的电闪雷鸣。但这闪电是光剑相互撞击时火花的颜色。

绿色的扇面,紫色的帷幕——

鲜红色的火焰。

他来得太晚了。

绿色的火光变暗,闪灭;现在闪电只有紫与红两种颜色了。

反重力装置怒吼着,他把飞车侧过来,在猛烈的风暴中急停,靠在帕尔帕廷私人办公室窗外。一道闪电突然击中了一公里外“五百共和区”大厦的尖顶,强烈的白光从窗户上反射回来,使他短暂失明。他愤怒地眨着眼,气恼地拍打眼睛。

他眼前无色的亮光渐渐褪去,焦点顿时集中在帕尔帕廷私人办公室地板上的一堆杂乱的尸体上。

裹着绝地袍子的尸体。

帕尔帕廷的桌上躺着基特•菲斯托的人头,脸朝上,头顶的触角像鱿鱼触手一样散在胶木桌面上。他无睑的眼睛茫然盯着天花板。阿纳金记起他在吉奥诺西斯角斗场上的身手,面对一波波潮水般涌来的战斗机器人,他易如反掌地杀出一条血路,嘴唇上还挂着一丝幽默的微笑,仿佛恐怖的战争不过是一场笑谈。他的头颅仍然挂着同样的微笑。

也许他认为死亡也是可笑的。

阿纳金亮起蓝色的光刃,劈开窗户,从缺口处窜了进去。他一个滚翻,在散乱的尸体间落脚,跃过一扇破碎的门,穿过狭小的私人走廊,越过被能量散射照亮的门廊。

阿纳金猝然停下脚步。

在银河共和国最高议长的公共办公室内,最后一名绝地大师正在孤军奋战,与一个活生生的黑影交锋。


梅斯•温杜已经彻底陷入瓦帕德剑法(Vaapad)的状态,他是在为自己性命而战。

不,不仅仅是他的性命:每一次剑刃的旋舞,每一次闪电般的撞击声,都是为了捍卫民主、公正和自由,为了让普通人能按照自己的方式享受自己的生活。

他是在为他热爱的共和国而战。

瓦帕德,第七式光剑格斗法,得名于萨拉平(Sarapin)卫星上著名的危险食肉动物:瓦帕德袭击猎物时,疾如闪电般地用触角抽打猎物。大多数瓦帕德至少有七条触角,有多达十二条的也不在少数,迄今为止被杀死的最大一只,有二十三条触角。你只有在杀死一只瓦帕德以后,才能知道它到底有多少条触角:因为它动作太快,无法计数。快得几乎让人看不见。温杜的剑,也是那么快。

瓦帕德剑法就像那种野兽一样,极具攻击性,极其强悍,但其威力的代价,是巨大的危险:沉浸于瓦帕德剑法,就会打开约束内心黑暗的大门。使用瓦帕德的绝地,必须纵容自己享受战斗,他必须全身心地迎接战斗的刺激感。获胜的快感就如同一股湍流。瓦帕德是穿行于黑暗面边缘,明暗交接处的一条小径。

梅斯•温杜创造了这种剑法,他是唯一一位活着的,精通瓦帕德的大师。

这是瓦帕德的终极考验。

阿纳金眨眨眼,又揉了揉眼睛。也许他的眼睛还没彻底摆脱刚才强光的影响——眼前这位科伦族(Korun)大师似乎时隐时现,周身蒙着一团不断增厚的黑霾,舞动着一道一米长的烈焰。梅斯冷酷无情地向前压进,一步步逼退黑暗。他的剑刃,那独特的紫晶色光芒,曾经是星系各地无数奸邪魍魉临死前看到的最后一样东西,此时也笼罩着一层雾霭:一团扁球形的紫色火焰,火焰中似乎有数十把利剑同时劈向不同的方向。

与他相斗的那个黑影,那腾挪躲闪、身手敏捷的模糊身影——难道是帕尔帕廷?

两人的剑刃闪烁摇曳,每次相交都迸发出一片火光,编制着致命能量的网络,他们交手如此之快,阿纳金几乎看不见他们——

但他可以在原力中感觉到他们。

原力在他们周围激荡着,喷薄着,碰撞着,能量沸腾,剑锋闪转,杀气腾腾。

原力正在变暗。

阿纳金可以感觉到原力在汲取黑影的残忍癫狂;他可以感觉到两人心中毒囊达到饱和,向原力喷射着致命的怒火。

眼下已经没有什么绝地的约束。

梅斯•温杜正在失去控制。


梅斯已经深陷其中:被瓦帕德淹没、吞没,他甚至不再是一个真正独立的个体。

瓦帕德是黑暗的通道,黑暗会流出,也会流入。他承接着西斯尊主疯狂的攻速,把黑影的愤怒与能量吸进自己的内心——

再让它如泉涌一般喷薄而出。

他把愤怒折回其源头,就像光剑挡回爆能射流一样。

曾几何时,梅斯•温杜也畏惧过黑暗的力量。曾几何时,他也曾畏惧自己内心的黑暗。但是克隆人战争赐予了他理解的能力:在一颗被称为哈伦卡尔的星球上,他直面自己的黑暗,发现黑暗的力量并不值得恐惧。

他发现正是恐惧使黑暗变得强大。

他不再畏惧。黑暗对他没有控制力。但是——

他对黑暗也没有控制力。

瓦帕德使他成为畅通的通道,再加上黑影,就构成了一个超导环。他们成了一波持续不断的战斗的怒浪,扩散到议长办公室的每一寸空间。每一小块地毯,每一小片椅子碎片,都可能下一秒就在红色或紫色的光焰中化为乌有。灯柱成了短命的盾牌,瞬间被切成碎片,卷到半空中;躺椅变成了进攻者需要翻越、退却者需要跳过的障碍。但是交战双方至今均未受伤,也均未显出丝毫疲态,只有循环的能量,无尽的环路。

僵局。

这一切本会永远持续下去,可是瓦帕德并非梅斯的唯一一张王牌。

对他来说,此战毫不费力。他让自己的身体顺其自然,不经大脑干预。当他的剑刃与敌人交锋时,当他的脚腾转挪移,肩膀自由转动时,他的头脑顺着黑暗力量的回路滑行,追随这股力量回溯着无尽的源头。

寻找着它的碎裂点。

他在黑影的未来中找到一个断层线构成的节。他循着那条最大的裂痕,回溯到此时此地——

这条裂痕引导着他,让他惊讶地发现一个男子正一动不动地站在被劈裂的门廊口。梅斯无需再看,此人在原力中的形象是如此熟悉,他顿时备受鼓舞,如同一缕阳光终于刺破了浓厚的乌云。

天选之子来了。

梅斯脱离黑影的剑刃,跳向窗边,一挥手劈碎了透明钢。

他为瞬间的分神付出了代价:一股原力的黑暗激流差点将他冲出他在窗户上劈开的破口。他情急之中使出一记原力推,勉强改变了身体的运动轨迹,才没有从窗口飞出半公里,而是撞在了一根柱子上。他弹了回来,原力清空了他的头脑,他再次投入瓦帕德的怀抱之中。

他可以感觉到这场战斗的结局正在逼近,而他对面这个西斯的黑影也可以感觉到。在原力中,黑影如同一颗脉冲星,不断放射着恐惧。他轻易地,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黑影的恐惧转变成自己的武器:他推动着战斗,把两个人带上窗台边缘。

这里狂风暴雨,电闪雷鸣。这里湿滑的窗台濒临着五百米的深渊。

这里,黑影因恐惧而犹豫。这里,黑影因恐惧而牺牲了一部分原力加速,转化成一部分原力抓力,好在滑溜溜的永凝土窗台上站稳脚跟。

这里,梅斯可以剑锋一挑,以精确的弧度将黑影的光剑斩为两段。

一段穿过劈开的窗户飞回室内,另一段从松动的手指中滑脱,在窗台上弹了一下,随着雨水坠向深处的小巷。

现在黑影变回了帕尔帕廷的原形:衰老、皱缩、头发因为时光侵蚀、心事烦忧而稀疏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疲态百出。

“就算法力无边,你毕竟不是绝地。我的大人,你现在,”梅斯盯着剑刃之下的帕尔帕廷,平静地说:“被捕了。”

“你看到了吗,阿纳金?你看到了吗?”帕尔帕廷的音调再次变成了惊恐的老人。“我不是警告过你,绝地会叛乱吗?”

“你的歪理邪说留着以后再说吧,我的大人。这里可没有政客。西斯永远不会再次染指共和国了。一切都结束了。你输了。”梅斯举起剑。“你失败的原因,就是西斯一直失败的原因:你们都败给了自己的恐惧。”

帕尔帕廷抬起头。

他的眼中燃烧着仇恨。

“傻瓜。”他说。

他抬起手臂,礼袍展开,变成了猛禽宽大的羽翼,十指勾起,变成铁爪。

“傻瓜!”他的声音就像一声惊雷。“你以为你感到的恐惧是我的吗?”

闪电穿透了乌云,闪电从帕尔帕廷的指尖迸射而出,梅斯没有时间思索帕尔帕廷的言下之意。他堪堪退回瓦帕德的状态,举剑接住像魔爪般向他抓来的叉状电弧,那是一股纯粹的刺眼的仇恨。

瓦帕德不仅仅是一种战斗风格。它是一种精神状态:疏导黑暗的通道。能量进入他体内,再向外反出,丝毫没有伤到他一根毫毛。

回路闭合:闪电被反射回最初的源头。

帕尔帕廷大惊失色,疯狂咆哮,但这反而使他手中倾泻出的灼热能量更加剧烈。

他用自己的痛苦增强了这股能量。

“阿纳金!”梅斯喊道。他的声音听起来遥远而模糊,仿佛来自一口深井。“阿纳金,帮帮我!这是你的机会!”

他感到阿纳金从办公室内的地板上跳到窗台上,感到他从背后接近自己——

而帕尔帕廷并不害怕。梅斯感觉得到:他一点也不紧张。“除掉这个叛徒,”议长说道。扭动的能量流将他的手与梅斯的剑刃连了起来,他提高声音,盖过能量流的呼啸声。“这根本不是逮捕行动。这是刺杀行动!”

此刻梅斯终于明白了。他懂了。最终胜利的关键。帕尔帕廷的碎裂点。西斯的绝对碎裂点。

这个碎裂点就是黑暗面本身。

梅斯茫然而惊讶地想道,帕尔帕廷信赖阿纳金•天行者…

现在阿纳金已经来到梅斯的肩旁。帕尔帕廷依旧没有任何防范天行者的举动,他只是增加了闪电流的能量,把温杜的光刃顶向这位科伦族大师的面孔。

帕尔帕廷的眼睛放射着强烈的光芒,黄色的亮光灼退了眼旁的雨水。“他是叛徒,阿纳金。干掉他。”

“你是天选之子,阿纳金。”梅斯因为紧张而喊不出声音。目前的形势已经超过瓦帕德的能力之外,他没有余力抗衡不断倾斜的剑刃。“制服他。这是你命中注定。”

天行者茫然重复道:“命中注定…”

“救救我!我坚持不住了!”帕尔帕廷眼中发出的黄光透过他的皮肉扩散开来。他的皮肤像油一样滑动,仿佛皮下的肌肉正在被燃烧殆尽,仿佛他的头骨都在软化、弯曲、鼓胀,因为仇恨闪电的热能和高压而扭曲变形。“他快要杀死我了,阿纳金——!求求你,阿纳啊——”

梅斯的剑刃几乎贴着面孔,剑刃周围电离产生的臭氧把他呛得厉害。“阿纳金,他太强了,我顶不住——”

“啊——”帕尔帕廷压过闪电霹雳的咆哮越来越弱,最后变成了绝望的呻吟。

闪电突然自行消失,只剩下夜雨滂沱,一个老人在湿漉漉的窗台上蜷缩着双腿。

“我…不能。我放弃。到头来,我…我太虚弱了。太老了,太弱了。不要杀我,绝地大师。求求你。我投降。”

胜利感在温杜弓起的身躯里奔流。他提起剑。“你这个西斯瘟疫——”

“等等——”天行者竭尽全力抓住他举剑的手臂。“不要杀他——你不能就这么杀了他,大师——”

“不,我能。”梅斯坚定不移地说。“我不得不这么做。”

“你是来逮捕他的。他必须接受审判——”

“审判将是一场闹剧。他控制着法院,控制着议会——”

“那你也要把他们都一起杀了吗?就像他说的那样?”

梅斯甩开阿纳金的手。“他太危险了,必须就地处决。如果你能生擒杜库的话,你会留他一命吗?”

天行者的面孔突然变得毫无表情。“那不一样——”

梅斯扭头看着这团畏畏缩缩,萎靡不振的西斯尊主。“你可以在他死后跟我解释。”

他举起光剑。

“我需要他活下去!”天行者喊道。“我需要他救帕德梅!”

梅斯莫名其妙地想:为什么?同时光剑已经向议长身上砍去。

他的剑还没挥到底,一道蓝色的等离子束突然弧光一闪,切断了他的手腕,他的手带着光剑飞了出去,帕尔帕廷咆哮着直起身,闪电再次从西斯尊主手中射出,此时的梅斯已经没有光剑可以招架,他对帕尔帕廷的仇恨能量毫无抵抗能力。

他太专注于帕尔帕廷的碎裂点,他根本没有想过去寻找阿纳金的碎裂点。

黑暗闪电炸裂了他的宇宙。他跌进永恒的坠落。


阿纳金•天行者跪在雨中。

他看着一只手。棕色皮肤的手。握着一把光剑的手。原本连接手臂的地方只留下椭圆形的断面,一块被烧焦的肌肉组织。

“我做了什么?”

这是他的声音吗?一定是的。因为这是他的问题。

“我做了什么?”

另一只手,温暖而充满人性的手,温柔地搭在他肩上。

“你服从了你的命运,阿纳金。”一个熟悉而温和的声音说。“绝地都是叛徒。你从他们的阴谋中拯救了共和国。你明白这个道理的,对不对?”

“你一直是对的,”阿纳金听见自己在说话。“为什么我之前不知道呢?”

“你之前不可能知道。他们用谎言与欺骗包裹自己,我的孩子。因为他们畏惧你的力量,他们永远不可能信任你。”

阿纳金还在盯着那只手,但他已不愿再看。

“欧比万——欧比万一直都信任我…”

“但是却没告诉你他们的阴谋。”




背叛,在他的记忆中回响。

…这项任命不会纪录在案…

那只温暖而充满人性的手,在他肩膀上温暖而充满人性地抓了一下。“我不畏惧你的力量,阿纳金,我拥抱这种力量。你是最强大的绝地。你可以成为最强大的西斯。我相信这一点,阿纳金。我相信你。我信任你。我信任你。我信任你。”

阿纳金的视线从窗台上的断手上移开,看着肩上的温和鲜活的手,然后仰望站在他身边的那个男人的面孔,他目睹的景象让他窒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拳头击中了喉咙。

他肩上的手,是人类的。

但那张面孔…是非人的。

那双眼闪着冷酷、凶蛮的黄光,好像一只猛兽潜伏在火光之外,双瞳微光闪闪。野性的眼睛周围,骨骼肿胀、融化、流动,好似熔炉里洒出的耐钢水,上面覆盖的皮肉变成了死尸般的灰色,粗糙得就像腐烂的合成塑*皮肤。

阿纳金惊骇万分,厌恶至极,他错愕地盯着那个怪物。那个黑影。

在这黑暗的面孔中,他看见了自己的未来。

“进来吧。”黑暗说。

片刻之后,他从命了。

阿纳金站在办公室内。一动不动。

帕尔帕廷对着一面宽大的壁镜检查了一下面部的损伤。阿纳金说不清他脸上是厌恶的表情,还是他面部如今固有的模样。帕尔帕廷试探性地抬起一只手,摸了摸镜中那畸形而恐怖的面孔,然后泰然地耸耸肩。

“昔日的面具成了今日的面容。”他叹了一口气,好像有点伤感。“我估计我一定会怀念帕尔帕廷的脸。但是对于实现我们的计划,西迪厄斯的脸完全可以胜任。是的,完全胜任。”

他打了个手势,正对他办公桌的天花板上打开了一个密室。一条宽大的袍子飘了下来,袍子的底色是全黑的,上面织着黑色的锦纹。阿纳金感觉到一股流动的原力托着袍子,送到了帕尔帕廷手中。

他记起自己用原力戏玩舒拉果,当时他们在纳布湖畔的居所,他跟帕德梅分坐一条长桌两头。他记起自己告诉她,欧比万要是看到他如此亵渎地乱用原力,准会大发脾气。

帕尔帕廷似乎察觉了他的念头,他把袍子披上肩膀,黄色的眼睛斜瞟了他一眼。

“绝地试图用各种琐碎的限制来约束你能力,你一定得学会如何摆脱它们。他说。“阿纳金,是时候了。我需要你帮助我恢复星系的秩序。”

阿纳金没有回答。

西迪厄斯说:“跟我联手吧。立誓加入西斯。成为我的徒弟。”

阿纳金颅骨基部激起一阵震颤,好像一股慢放的冲击波,慢慢扩散到全身。

“我——我不能。”

“你当然可以。”

阿纳金摇摇头,他发现全身都快要发抖了。“我——是来救你一命的,大人。不是来背叛我的朋友——”

西迪厄斯嗤之以鼻。“什么朋友?”

阿纳金无言以对。

“再说了,你觉得你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吗,孩子?”西迪厄斯坐在桌子一角,双手叠放在大腿上,他像父亲一样向阿纳金提出建议时,一直是这个姿势。“你觉得杀死一个叛徒就能制止整个阴谋?你觉得绝地会善罢甘休让我活着?”

阿纳金盯着自己的手。他的左手在抖。他把左手背到身后。

“要么是他们,要么是我,阿纳金。也许我应该说的更明白一点:要他们,还是要帕德梅。”

阿纳金把右手——戴着黑手套,耐钢和电子驱动器制成的手——握成拳头。

“这——这不…容易。就这样。我——我多年以来一直是绝地——

西迪厄斯脸上露出一个骇人的微笑。“你心中有一个地方,孩子。那个地方清冷而遥远,就像高山之巅的冰雪,清新洁净。找到那个地方,向下俯视你自己,呼吸纯净凉爽的空气,审视那些让你感到罪责和羞愧的事情。不要否认,冷静观察。把你的恐惧放在掌心检视。像对待一个新奇事物一样仔细观察。闻它的气味,尝它的味道。你对它的了解程度要做到无人能及,因为它是你的,而且弥足珍贵。”

身边黑影的言语,字字都变得真实。从一个遥远、寒冷的距离,与此同时又是近得超越他想象的,炽热的距离,阿纳金触摸着自己的感情。将之解剖。将之组装起来,再重新拆开。他仍然感觉得到,它们似乎比之前燃烧得更炽热,但却不再具备困惑他头脑的力量。

“你找到了,我的孩子:我能感觉到你在那个地方。那寒冷的距离——你内心的山巅——这是掌握西斯能力的第一个关键。”

阿纳金睁开双眼,坦然地凝视达斯•西迪厄斯怪异的面孔。。

他连眼睛也没有眨一下。

他看着这腐坏的面具,他的确感觉到嫌恶,但这嫌恶的感觉是如此强大,如此——

有趣。

阿纳金抬起耐钢和电驱器构成的手,弯起手指,他盯着凹成杯状的掌心,好像手里盛着那一生中在他梦里萦绕不去的恐惧。好像它比他从帕德梅餐盘里偷走的舒拉果大不了多少。

在内心的山巅,他权衡了帕德梅的生命和绝地武士团。

毫无疑问。

他回答:“是的。”

“是什么,我的孩子?”

“是的,我需要你的知识。”

“很好。很好!”

“我需要你的力量。我需要阻止死亡的力量。”

“这种力量只有我师父真正掌握过,但是我们两人联手,一定会发现。你的原力很强,孩子。你可以成就任何事情。”

“绝地背叛了你,”阿纳金说道,“绝地背叛了我们。”

“你说的没错。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他是认真的。“我将自己献给你。我发誓遵循西斯之道。收我为徒,指导我,指引我,做我的师父。”

西迪厄斯拉起长袍的兜帽,把被毁容的面孔藏在阴影里。

“来我面前跪下,阿纳金•天行者。”

阿纳金单膝下跪。低头。

“你愿意将你的命运与西斯尊主武士团永远联系在一起吗?”

他毫不犹豫。“我愿意。”

达斯•西迪厄斯把苍白的手放在阿纳金的眉毛上。“那么好。现在,你是西斯黑暗尊主武士团的一员了。从今天起,直到永远,我的学徒,你的真实身份,将是达斯…”

一个停顿,在原力中探询——

一个答案,就像星系之间的虚空一样黑暗——

他听到西迪厄斯说出他的新名字。

维德。

这两个音节,即指代着他。维德,他自语道。维德。

“谢谢你,师父。”

“每一名绝地,包括你的朋友欧比万•克诺比,现在都确定为共和国的敌人。你清楚这一点,对不对?”

“是的,师父。”

“绝地个个心狠手辣。如果不将他们彻底铲除,内战将永无宁日。扫荡绝地圣殿就是你的第一个任务。完成你的使命,维德尊主。”

“我从不妥协,师父。”

“不要犹豫。不要怜悯。不要留下任何活口。只有这样,你的黑暗面才能足够强大,才能救帕德梅。”

“其他绝地怎么办?”

“其余人我自会处理。完成圣殿任务后,你的第二个任务是去穆斯塔法的分离军秘密基地,消灭分离派领导人。把他们全部杀死之后,西斯将再次统治整个星系,我们也将安享太平。直到永远。”

“平身,达斯•维德。”

曾经被称为阿纳金•天行者的绝地英雄,现在的西斯尊主,站起来,挺直身体,但他没有看他的新师父,没有看窗外覆盖整个星球的城市,没有看向他们即将统治的星系。他凝视着自己的内心:他解开了心中熔炉门的密锁,走上前去,用新的目光审视萦绕他一生的冰冷恐怖的死星毒龙。

我是达斯•维德。他在心里说。

毒龙又一次试图以失败、脆弱和不可避免的死亡来恐吓他,但是西斯尊主单手攥住了它,扼住它的喉咙。它无法出声了。它想起身,想卷曲身体,再挺身进攻,但是西斯尊主抬起另一只手,毫不费力地轻轻一拧,粉碎了它的力量。

我是达斯•维德,他一边重复着,一边在心中用脚跟把龙的尸体碾成粉尘,看着龙的尘烟在熔炉迸发出的烈焰中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你——

你什么都不是。

他终于成为了,他们所说的那个人。

“无畏英雄。”


守门大师朱罗克飞奔过空荡荡的拱顶门厅,铿锵的脚步声四下回荡,听起来好似一个排的士兵。圣殿的各扇主门慢慢向内转动,有人在门外的锁盘上敲进了密码。守门大师在监视器上看到了他。是阿纳金•天行者。他是一个人。

巨门吱吱呀呀地向内开启,很快门缝就足以让守门大师穿过,他侧身滑了出去。

阿纳金站在外面的夜色中,两肩拱起,低头顶着大雨。

“阿纳金!”他气喘吁吁地跑向这个年轻人。“阿纳金,怎么回事?大师们呢?”

阿纳金看着他,好像不确定这位守门大师是谁。“莎克•蒂呢?”

“在冥想室——我们透过原力感觉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很可怕的事情。她正在深度冥想,探索原力,好查出究竟发生了什么…”他话没说完就停口了。阿纳金似乎没在听。“的确出事了,对不对?”

朱罗克向他身后望去。圣殿外的夜幕下,到处是克隆人。有几个营,几个旅,成千上万。

“阿纳金,”他慢慢说道,“发生了什么事?我知道出事了。很糟糕的事。有多糟——?”

朱罗克的最后一个感觉,是一把光剑剑口抵在他柔软的颚下,当蓝色的等离子束向上烧穿头颅,炸裂头顶,燃尽他的生命时,他听见的最后一个声音,是阿纳金•天行者忧伤的回答。

“你无法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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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生人(Nau¬tiloid):又名Nautolan人。Nautiloid在现实中指“鹦鹉螺目”软体动物,Nautilus即鹦鹉螺。但Nautilus来自希腊语,本意为sailor(海员),故此处Nautiloid参考其本源希腊语Nautilus的本义,-oid后缀意为“类似的”,综合后意译为“海生人”。

合成塑*(synthplast):一种人造的合成皮肤。

[发帖际遇]: 风神无名扮成吴天德,骗得银两3。
【武侠.中国】铁血丹心论坛(大武侠):致力于推广和发展武侠文化,让我们一起努力,做全球最大的武侠社区。
可能是目前为止最好的金庸群侠传MOD游戏交流论坛,各种经典武侠游戏等你来玩,各种开源制作工具等你来实现你的游戏开发之梦。
 楼主| 发表于 2009-8-3 19:3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章翻译:luketime
本章校对:South_Warrior


第18章 第六十六号命令



帕乌城战火鼎沸。

第十层,指挥登陆舰舷梯下的观察站上,克隆人指挥官科迪手持电子双筒望远镜,审视着灰岩坑内的战况。几米之外,机器人控制中心已经化为一片残垣断壁,但是分离主义军队自从纳布战役之后就吸取了教训,他们的新一代战斗机器人装备了精密的自主激发器,一旦控制信号中断,就会自动开启,发出一系列标准命令(standing orders)。

第一号标准命令显然是,“杀死一切活动物体。”

而它们也正在尽职地执行这道命令。

帕乌城的一半已变成了废墟,另一半,机器人、克隆人和乌塔帕龙骑兵正在混战。科迪指挥官心想,要是这会儿有一两个绝地在身边就好了,就在这时,一只数吨重的龙骑从天而降,落在指挥登陆舰顶部,把下面的甲板都压弯了。

不过舰体却没有任何损伤,贾德苏级登陆舰(Jadthu-class lander)堪称飞行堡垒,而这艘指挥专用舰,更是加装了三倍的装甲、内部减震器和惯性消除装置,对一艘小型护卫舰来说都绰绰有余,足以保护舰内精密的指挥/控制设备。

科迪抬头看看龙骑,又看看骑士。“克诺比将军,”他说,“很高兴你来帮忙。”

“科迪指挥官,”绝地大师点头应道,环顾四下的战况。“你向科洛桑汇报格里弗斯的死讯了吗?”

克隆人指挥官啪的一声立正,快速敬礼道:“已按你的命令执行了,长官。呃,长官?”

欧比万低头看看他。

“你没事吧,长官?你看起来有点邋遢。”

绝地大师提袖抹抹脸上的尘土和血污,可是袍子袖口烧焦了,结果只把脸抹得更黑。“啊,是啊。今天真是…有点累人啊。”他挥手指指身后的帕乌城,“不过我们还有一场仗要打呢。”

“那我猜你需要这个,”科迪说着掏出一把光剑,是部下在坑道里找到的。“我想是你掉的,长官。”

“啊,对,对。”

这把武器轻轻漂进欧比万掌中,他向克隆人低头笑笑,科迪觉得这位绝地大师似乎脸色有点发红。“嗯,没必要把这事告诉阿纳金,对吧,科迪?”

科迪露齿一笑。“这是命令吗,长官?”

克诺比摇摇头,疲惫地笑笑。“走吧。你应该注意到了,我的确给你留了几只机器人…”

“是的,长官。”科迪盔甲的秘匣内传来一阵无声的振动,他皱起眉。“你先走,将军。我们会紧跟在你后面。”

那秘匣里装着一只秘密通讯器,其锁定的频道是只为最高统帅预留的。

克诺比点头对坐骑说了几句,那只巨兽就跃过科迪头顶,冲向战场。

科迪从盔甲中取出通讯器,将它点开。

一个全息图像出现在他掌中:一个披着斗篷的人。

“时候到了。”全息像说道。“执行第66号命令。”

为了这一刻,早在第一次在育婴院醒来之前,科迪就受训已久,他应声道。“遵命,大人。”

全息像消失了。科迪把通讯器塞回秘匣,眉头紧锁,向下张望,欧比万正驾着龙骑无私无畏地冲赴沙场。

科迪是个克隆人。他会坚决执行命令,毫不犹豫,毫不惋惜。但是他也是人,也会郁闷地嘀咕:“为什么非得等我把那该死的光剑还给他之后才发来命令…?”


命令只下达了一次。它就像一道波纹,传向各地的克隆人指挥官,卡西克,费卢西亚,麦基托,特兰罗格,每一条前线,每一座军事基地,每一家医院和康复中心,甚至银河系的每一家太空港酒馆。

除了科洛桑。

因为在科洛桑,第66号命令已经在执行了。


曙光悄悄扫过银河之城。清晨用它纤细的手指,为被风抹乱的云顶涂上一缕玫瑰色的光辉,不,那不是云,那是一大丛翻滚的浓烟。

贝尔•奥加纳并不是一个亵渎神圣的人,但是当他坐在飞车驾驶座上,偶然瞥见浓烟的来源时,他吐出的一句咒骂,连粗俗的科瑞雷亚码头工人听了都会汗颜。

他敲进一个密码,取消了飞向议会办公大楼的预定航线,抓住操纵杆一个急转,向下俯冲,横穿过好几串空中车流。

他拨开飞船通讯器。“安蒂列斯!”

他私人船只的船长立刻传来回话。“收到,大人。”

“向SER发布警报,”他命令道。“绝地圣殿起火了!”

“是的,大人。我们获悉了。议会紧急反应中心(SER, Senate Emergency Response)已经宣布了进入戒严状态,圣殿已被封锁。据说有绝地叛乱。”

“你说什么?那不可能。为什么现场没有救火飞艇?”

“我不知道细节,大人。SER只告诉了我们这些。”

“听着,我现在就在圣殿上空。我要下去看看怎么回事。”

“大人,我建议你别去——”

“我不会贸然行事的。”贝尔一拉操纵杆,把飞车转向圣殿庙塔顶部宽敞的着陆平台上。“为了以防万一,船长:命令所有值班船员登上坦蒂夫号*(Tantive),预热飞船引擎。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大人?”

“只管照做。”

贝尔把飞车停在离入口处几米远的地方,然后跳下车。一小队克隆人正站在洞开的门口。浓烟从他们身后的大厅向外直灌。

一名士兵抬手示意,让贝尔停下。“别担心,大人,我们已经控制住局势了。”

“控制局势?SER的小组在哪儿?军队来这里干什么?”

“抱歉,大人,我不能说。”

“圣殿遭到袭击了吗?”

“抱歉,大人,我不能说。”

“听着,中士,我是银河共和国议员,”贝尔随口编道,“我正赶着会见绝地委员会——”

“绝地委员会现在休会了,大人。”

“也许你应该让我亲眼看看。”

四名克隆人靠拢来挡住了他的去路。“抱歉,大人。任何人不得入内。”

“我是议员——”

“是的,大人。”克隆人中士咔哒一声举起DC-15步枪,熏黑的枪口抵在贝尔面前。“你该离开了,大人。”

“既然如此…”贝尔举起双手向后退却。“好,我走。”

突然一团爆能枪弹撕裂了浓烟,四散飞进室外的晨光。贝尔目瞪口呆,一名绝地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把克隆人斩得人仰马翻。不,不是一名绝地。

是一个男孩。

他还是一个孩子,看起来不过十岁,挥舞着光剑,剑刃几乎和他等身。室内飞来更多的枪弹,整整一个排的克隆人向着陆平台冲来,男孩身中数弹,倒在被杀的士兵尸体之间,被密集的枪弹打成了筛子。贝尔急忙向后退去,忽然,一个盔甲上带有指挥官涂色的克隆人从浓烟中走出来,指向贝尔•奥加纳。

“别留下目击者,”指挥官下令。“干掉他。”

贝尔狂奔。

他俯身在枪林弹雨中猛冲,跌到在平台上,从飞车底下滚到车另一边。他抓住驾驶座的车门,腿勾住车尾的方向舵,以车身为掩护,塞进钥匙重新启动了自动驾驶路线。克隆人纷纷冲过来,不断开火。

他的飞车斜着车身飞驰而去。

贝尔爬进车座,飞车划出一道弧线飞进拥挤的车流。他面色苍白得像张薄塑纸,他双手抖得厉害,几乎打不开通讯器。

“安蒂列斯!奥加纳呼叫安蒂列斯。请回话,船长!”

“安蒂列斯收到,大人。”

“情况比我想的更糟,比你听说的严重得多。派人去告诉帕尔帕廷议——不,不。你亲自带上五个人去太空港。我知道至少那里还有一艘绝地飞船,萨西•蒂恩昨天深夜驾着‘急速螺旋号’归港了。我要你去把他的归航信标偷来。”

“什么?他的航标?为什么?”

“没时间解释了。带上航标,在坦蒂夫号上跟我会合。我们要立刻离开首都。”

他回头凝视绝地圣殿上空汹涌升腾的巨大烟柱。

“趁现在还来得及。”


第66号命令是克隆人战争的最高潮。

但还不是结局。克隆人战争将在几个小时后结束,纽特•冈雷将从穆斯塔法星的分离主义军队秘密堡垒中发出一条加密信号,在一瞬间关闭银河系内的每一台战斗机器人。

这不是令人激动的高潮,不是史诗般壮烈的高潮。恰恰相反。克隆人战争从来都不是史诗般壮烈的斗争。这场战争的目的不在于此。

现在发生的一切,就是克隆人战争爆发的目的。这就是这场战争存在的原因。克隆人战争从开始的那一天起,就是西斯的复仇。

这场战争是不可抵挡的诱饵。战火遍布偏远的星球,那些星球都属于“其他人”。进行战争的是消耗性的傀儡。整个战争都是按照双赢的规则构建的。

克隆人战争,是完美的绝地陷阱。

绝地在参战的一刹那,就已经输了。

绝地武士团把人力分散到了银河系的各个角落,每个绝地都孤单一人,被他率领的克隆人军队包围着,无论他是男是女,来自什么种族。战争向原力倾注着无尽的黑暗,使得遮蔽绝地洞察力的乌云更加浓厚。而克隆人,没有恶意,没有憎恨,没有一点点邪念可以让绝地有所警觉。他们只会执行命令。

这时传来了第66号命令。

克隆人端起枪。ARC-170战斗机咬住绝地战机的尾巴。AT-ST掉转炮口。悬浮坦克的炮塔悄悄扭转。

克隆人开火,绝地殒命。

整个银河系。一霎那。

绝地已死。



欧比万对此毫无预料。

科迪命令五个不同的连队派出一批重武器操作手,呈弧形散布在灰岩坑城市的三个不同层面上。自“外环星域之围”以来,他在克诺比手下执行过十几次任务,他十分清楚,要杀死这位谦逊的绝地大师,是一件极度困难的事。他不敢冒任何风险。

他拿起通讯器。“执行命令。”

一接到命令,T-21纷纷掉转炮口,肩扛式导弹锁定目标,质子榴弹发射器调整到精确的仰角。

“开火。”

众炮同时开火。

欧比万、他的龙骑和五台与之交火的毁灭者机器人消失在一团火球之中,刺眼的光芒一时间让乌塔帕的太阳都黯然失色。

科迪头盔内的偏光镜过滤了78%的强光,他的视觉及时恢复,清晰地看到龙骑的尸体碎片和扭曲的机器人残骸像雨点一样溅撒着落入灰岩坑底部的海口。

科迪绷着脸点开通讯器。“看起来最主要的炮火都打在了蜥蜴身上。派出搜索机器人。全部出动。”

他凝视着海口中汹涌的波涛。

“我要看见他的尸体。”


C-3PO正在女主人卧室的落地窗旁,为一件带底座的塔卡-纳尔的雕塑品原作掸着灰,突然他停下来,用静电布擦擦自己的图像接收器。一架绿色的绝地星际战机停在下面的阳台旁,机身上那台宇航技工机器人——是R2-D2吗?

嗯,真有意思。

阿米达拉议员在黎明前的几个小时,一直呆呆地眺望城市远方,盯着从绝地圣殿升起的滚滚浓烟。现在,终于,她可以得到答案了。

他也可以得到答案了。R2-D2不是C-3PO喜欢的那种口若悬河的谈话狂,不过这个小太空机器人倒天生喜欢刺探各种小道消息…

座舱盖弹开,里面坐着的绝地果然是阿纳金•天行者。3PO看着阿纳金主人爬下战机座舱,他的图像接收器突然捕捉到了一些数据,突然激活了他的威胁-防卫子程序。“哦,”他恍惚地说,手紧扣着自己的能量核心部。“我不喜欢这种情景…”

他丢下静电布,急急忙忙拖着脚步跑向卧室门口。“夫人,”他叫着阿米达拉议员,她此时正站在窗前。“在阳台上。有一架绝地战机,”他结结巴巴的说。“停着。夫人。”

她迷惑地眯起眼睛,然后向卧室门口冲去。

C-3PO跟在她后面跌跌撞撞一路跑出去,穿过敞开的门,远远的绕过那对正莫明其妙地陶醉拥抱的男女。

他跑到战机跟前,问,“阿图,你还好吗?发生了什么事?”

太空机器人哔哔地叫了几声,C-3PO的自动翻译器解读道:[没有人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当然了。没人喜欢跟你说话。”

R2发出一声宛转的尖叫:[事情有点不对头。各种系数不平衡。]

“我肯定比你更觉得糊涂。”

[你说的对。没人能比你更糊涂。]

“哼,很好笑。嘘——怎么回事?”议员坐了下来,靠在阳台上一只优美典雅的小桌上出神,阿纳金主人站在她身边。“我想,他在说什么叛乱,绝地武士团试图推翻共和国!哦,我的天哪。梅斯•温杜刺杀帕尔帕廷议长未遂!他说的是真的吗?”

[我不知道。阿纳金已经不再跟我说话了。]

C-3PO无助地摇摇头。“温杜大师怎么可能行刺呢?”

[我跟你说了:各项系数并不匹配。]

“我听到一些非常可怕的传闻——他们说,政府要流放我们——流放所有的机器人,你能想象吗?”

[别把你听到的都当真。]

“嘘。别这么大声!”

[我只是说,我们并不知道真相。]

“我们当然不知道。”C-3PO叹道。“怕是永远不会知道了。”


“欧比万呢?”

她看起来全身紧绷。面色苍白而恐惧。

这让他更加爱她。

他摇摇头。“很多绝地都被杀了。”

“但是…”她望着夜空中纵横交错的车流。“你肯定吗?这听起来…难以置信…”

“我在场,帕德梅。这都是真的。”

“但是…欧比万怎么会牵扯到这种事情里来?”

“我们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

“被取缔…”她喃喃道。“那现在怎么办?”

“所有的绝地都被勒令立即投降,”他说。“那些负隅顽抗的…正在由军队处理。”

“阿纳金——他们是你的亲人——”

“他们是叛徒。你才是我的亲人。你和我们的孩子。”

“他们怎么可能都是叛徒——?”

“叛国的不只是他们。有些议员也涉嫌其中。”

现在,她终于抬起头,满怀恐惧的看着他。

他报以微笑。

“别担心。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伤害我?”

“你那些议会内的…朋友…你得离他们远点,帕德梅。现在必须跟叛国者划清界线。”

“阿纳金——你听起来好像在威胁我一样…”

“现在是危险时期,”他说,“站错队就会受牵连。”

“但是——我反对过战争,反对过帕尔帕廷的紧急处置权——我公开声称他是民主的威胁!”

“这都是过去的事了。”

“什么都过去了?我做的事情吗?还是民主已经不存在了?”

“帕德梅——”

她仰起头,目光忽然坚毅起来。“我受到怀疑了吗?”

“帕尔帕廷已经和我谈过你了。你没有嫌疑,只要你不再…和不恰当的人来往。”

“我怎么会没有嫌疑?”

“因为你跟我在一起。因为我说了你是清白的。”

她盯着他,好像从来不认识他一样。“你告诉他了。”

“他本来就知道。”

“阿纳金——”

“不必再躲躲藏藏的了,帕德梅。你不明白吗?我不再是绝地了。不再有什么绝地了。只有我。”

他握住她的手。她没有躲。“和你,还有我们的孩子。”

“那我们可以离开吗?可以吗?”她坚毅的目光融化成温柔的乞求。“我们离开这个星球。到一个我们能相伴相守的地方——一个安全的地方。”

“在这儿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他说,“你是安全的。我可以保证。”

“安全,”她抽开手,痛苦地重复道。“但如果帕尔帕廷改变主意呢。”

她的手颤抖不止。

“分离主义势力的领袖正躲在穆斯塔法。我正要去处理他们。”

“处理他们?”她嘴角向下一挂。“就像处理绝地那样吗?”

“这是一项重要任务。我要结束这场战争。”

她扭头看着别处。“你一个人去?”

“相信我,亲爱的。”他回答道。

她无助地摇头,两滴泪水打在面颊上。他用机械手将她的泪水抹去,黑手套的指尖在曙光中闪闪发光。

两颗液体的宝石,无可比拟的珍贵——因为这是属于他的。他赢得了这两颗宝石。他赢得了她。他赢得了她怀着的孩子。

代价是无辜者的鲜血。

“我爱你,”他说。“不会很久的。等我。”

温热的泪水流下她洁白的双颊,她投入他的怀中。“我等你,阿纳金。永远等你。快点回来,我的爱人——我的生命。快点回来。”

他低头对她微笑。“你说得好像我已经离开了似的。”


冰冷的咸水让欧比万顿时清醒过来。他悬浮着,四周漆黑一片。他不知道自己在水下多深,甚至分不清上下左右。他的肺梗塞了,有一半被海水填满。但他没有恐惧,甚至没有特别担心。事实上,他反而有点庆幸,因为他发现,在半昏迷的坠落中,他一直没丢掉光剑。

他凭着感觉把光剑扣回腰带,然后用了一种绝地武士的小技能来抑制骤发的咳嗽——他压缩膈膜,尽量把水从肺里挤出。他从工具带上取下呼吸器和留作急用的压缩空气罐。

欧比万确信,他目前的处境,绝对属于紧急情况。

他回忆着…

博佳跳起来,身体在半空中扭曲,爆炸的冲击,连续的爆炸把他们推离灰岩坑的岩壁…

博佳用自己的身体替欧比万挡下了他部下的炮火。

博佳知道…她知道欧比万不会有所防备,所以毫不犹豫地献出生命保护了她的骑士。

我想我不止是她的骑手,欧比万抛开空气罐,把呼吸器放进嘴中。我想,我是她的朋友。她现在也是我的朋友了。

他在悲伤中沉浸了一会,不只是因为这只有灵性的动物死了,而是因为欧比万还没来得及感激她作为朋友,给他的帮助。

但悲伤是一种依恋,欧比万不许自己的生命中有任何依恋。

再见,我的朋友。

他没有划水。他似乎一动不动地悬在无尽的黑夜里。他放松身体,调整呼吸,顺着水流向别处漂去。


C-3PO刚来得及祝他的小朋友好运,并提醒他时刻小心,阿纳金主人就擦过他的身旁,爬进座舱,启动引擎绝尘而去,带着R2-D2飞向天晓得的什么地方。恐怕又是什么可怕得要命的异种人的地盘,还有无穷无尽的危险——真不知那忠诚的小机器人会作何感想,被主人生拖硬拽着穿越银河系,却连一声对不起都听不到…

真是的,这个年轻人的举止怎么变得这么不妥当?

他回过头,看到阿米达拉议员正在哭泣。

“我能做点什么吗,夫人?”

她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不,谢谢你,斯瑞皮欧。”

“也许,来点吃的?”

她摇摇头。

“要来一杯水吗?”

“不。”

他怔住没动。“我感觉很无助…”

她点点头,回头望着丈夫的战机渐渐变成一颗黯淡的星。

“我知道,斯瑞皮欧,”她说。“我和你一样。”

在议会办公大楼的地下停泊处,贝尔•奥加纳面色阴沉地登上坦蒂夫四号。安蒂列斯船长在登船舷梯顶端等着他。贝尔向身后撇撇头,几个披着红袍的身影正在入口处站岗。“什么时候起,变成红袍卫兵守卫议会船只了?”

安蒂列斯摇头道,“我不知道,大人。似乎有些议员,帕尔帕廷不想让他们离开首都。”

贝尔点点头。“感谢原力,我还没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你拿到航标了吗?”

“是的,大人。甚至没人拦我们。帕尔帕廷议长手下的克隆人看起来有点迷惑——似乎他们还不太确定这里谁说了算。”

“这一点很快就会改变的。很快。我们都知道现在谁说了算,”贝尔严峻地说。“准备起飞。”

“返回奥德朗吗,大人?”

贝尔摇摇头。“去卡西克星。我们没办法知道有没有绝地从这次事件中生还——不过如果要我赌一个的话,我赌尤达。”


不知过了多久,欧比万感到头和肩膀浮出了黑暗的海面。他取下光剑举过头顶。借着蓝色的光芒,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洞穴中。他高举光剑,把呼吸器塞回皮带,侧身游过海流,找到一块露出的礁石。他扒住坑坑洼洼的礁石,把自己拖离水面。

洞壁在水面以上的部分布满了小洞穴,欧比万查看了其中几个,最后来到一处有着微弱气流的洞口。里面传出一种独特的难闻的气味——这让他又想起了龙骑身上的羽毛——不过他熄灭光剑,侧耳听了一会儿,听到一阵微弱的隆隆声,也许是远处车轮或反重力车辆驶过砂岩的声音——那是什么声音?号角?或许是一条很烦躁的龙…不管怎么说,这条路似乎是正确的。

他只向前走了几百米,就看见一道雪白的探照灯刺破了前方的黑暗。他熄灭光剑,刚把自己塞进一条又深又窄的裂缝,一对搜索机器人就从空中漂了过去。

显然科迪还没有放弃。

机器人的探照灯照亮了一样东西——显然,也吵醒了它——那是某种巨大的两栖类动物,仿佛是龙骑的近亲,它睡眼惺松地眨眼看看机器人,抬起了湿漉漉的头颅,那头颅反着光,足有一架战斗机那么大。

哦,欧比万心想。怪不得有股怪味。

他发挥原力,向那只“巨大的黏糊糊的洞穴怪兽”建议道:那些飘来飘去的小球不是裹着耐钢外壳的电子设备,别相信它们的气味和外表,它们其实是善良的怪兽之神从天上送来的无比鲜美的点心。

“巨大的黏糊糊的洞穴怪兽”顿时张开足以吞下一整只班萨的血盆大口,在半空中咬住了一只探索机器人,并带无比满足的神情把它嚼成了碎片。第二只搜索机器人发出一串惊恐的哔哔声,飞也似的冲进黑暗深处,怪兽在后面狂追不止。

欧比万重新点亮光剑,小心翼翼地退回大洞穴,他看到一个巢穴,里面都是“巨大的黏糊糊的洞穴怪兽”的幼崽。他绕弯走开,小怪物们冲着他又扑又叫。他心想,不是有人认为凡是婴儿都可爱么,他们真该出来长长见识。

欧比万走了许久,时而攀爬,时而滑行,时而跳过障碍。

不久,黑暗洞穴被一丝微弱的灯光照亮了,那是乌塔帕一条甬道的路灯。欧比万发现自己来到了一条主干道的支路上。但这条路显然鲜有人经过,路面上积起了很厚的沙尘,简直像海滨一样。事实上,他可以清晰地辨认出上一辆驶过这条路的车的车辙。

两条平行的宽印,点缀着一块块挑起的沙尘:一辆带齿的轮车。

车辙的旁边,是一条龙奔跑时留下的一长串向外张的爪印。

欧比万惊奇地眨眨眼睛。他从来没有完全习惯原力指引他的方式——但他依然会欣然接受。他紧锁眉头,若有所思。沿着车辙走了不久,他转过一个弯道,来到甬道末端的一个小停机坪上。

格里弗斯的星际战斗机还在原地。还有格里弗斯的遗骸。

显然连当地的岩石秃鹫都提不起胃口吃他。


坦蒂夫四号悄悄穿过卡西克星系,这里仍然属于作战区域。安蒂列斯甚至不敢冒险做常规扫描,因为那样做很容易被分离主义军队探测到,引得敌军追踪而来。

而且,安蒂列斯担心的不只是分离主义势力。

“那个信号又出现了,大人。哎呀,稍等,我把它调回来。”安蒂列斯拨弄着航标的控制器。“该死的东西,”他低声骂道。“怎么搞的,难道不用原力就调不好吗?”

贝尔从船首的观察窗向外凝视。卡西克不过是20万公里外的一个渺小的绿盘。“你测出它的航线了吗?”

“基本测出来了,大人。它似乎在行星轨道正切线上,正在向星系外飞行。”

“我想我们可以冒险扫描一下。集中扫描波束。”

“遵命,大人。”

安蒂列斯下了一系列命令,稍后扫描员传来报告,他们发现的物体看起来像某种逃生舱。“不是共和国的型号,大人——哦,等等,数据库传来了资料——”

扫描员对着屏幕皱起眉头。“是…伍基人的,大人。这看起来不合逻辑。为什么伍基人要从自己的母星卡西克发射逃生舱?”

“有趣。”但贝尔还不敢抱太大期望。“有生命信号吗?”

“有——呃,也许有…这个读数看起来有点…”扫描员耸耸肩。“我不确定,大人。不管那里面是什么,反正肯定不是伍基人…”

贝尔•奥加纳在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丝笑容。“安蒂列斯船长?”

船长快速敬礼道:“立刻出发,大人。”


欧比万驾着格里弗斯的星际战斗机,尖啸着飞出大气层,他用极快的速度冲出重力势阱跳入超空间,警戒号上的战斗机都来不及起飞拦截。他在远离乌塔帕星系之后跳出超空间,为战机设定新航线,然后再次跳跃。几次随机跳跃之后,他已身处星系之间的深层太空。

“你看,”他自言自语,“内置式超空间引擎对一架星际战机来说真的很有用,为什么我们还没列装呢?”

战机的导航电脑系统飞速计算他当前的位置时,他打了一串密码,把绝地通讯器和战机系统共联起来。

通讯器没有生成任何全息图像,而是发出了一个声音信号——一系列加速的哔哔声。

欧比万认得这个信号。每个绝地都知道。这是绝地圣殿的召回密码。

每个全息网中继站,每个频道,都在播放这个信号。这个信号意味着,战争结束了。意味着委员会已命令所有绝地立即返回圣殿。

欧比万怀疑,这其实意味着,发生在乌塔帕的兵变,绝不仅仅是一个孤立的事件。

他按下通讯器的音频键,深吸一口气。

“紧急电码913(Emergency Code Nine Thirteen),”他说完等了一会。

战机的通讯系统把所有的回复频率都筛查了一遍。

他又等了一会。

“紧急电码913。这里是欧比万•克诺比。重复:紧急电码913。有绝地收到吗?”

他等待着,心砰砰直跳。“绝地们,请回话。这里是欧比万•克诺比,913号紧急电码。”

他脑中有一个细小的声音,他试图忽略,但那声音一直低声耳语,他可能是唯一一个绝地了。

他可能是唯一的,终结。

他打入一串数据,准备再向首都进行一次跳跃,以便能直接收到科洛桑发出的信号。但通讯器中忽然传来一阵杂音。他快速瞥了一眼,看清了信号的频率:是绝地的频道。

“请重复,”欧比万说。“我已经锁定你的信号。请重复。”

杂音变成了一束蓝色的激光,慢慢显现出一个抖动的人像,是个高挑纤瘦的人类,黑发,留着优雅的山羊胡。“克诺比大师?你还好吗?你受伤了吗?”

“奥加纳议员!”欧比万大松一口气。“不,我没受伤——但是我的处境并不好。我需要帮助。我手下的克隆人军队发动兵变。我侥幸逃了出来!”

“全银河系的绝地都中了伏兵。”

欧比万垂下头,默默向原力祈祷,愿所有的逝者都能安息。

“有没有联系上其他幸存者?”

“只有一位,”奥德朗议员沉重地说。“锁定我的方位。他在等你。”


弯曲的指关节,磨破了皮,黑色的血痂起了皱,带着污物,渗着红色的血——

米色的袖口边缘,磨毛了,染黑了,结着一些硬块,那是某个将军死时溅出的体液——

奥德朗特产克里恩木桌(kriin),暗酒红色桌面上,漩涡状的茶色花纹——

欧比万只能盯着这些,不然就会无法抑制地颤抖。

坦蒂夫四号小会议室的四壁,简约得毫无特征,盯着这样空白的墙面,他不由思绪飘散…

他开始颤抖。

对桌坐着小个子异种人,当他与那双苍老的绿眼睛对视时,他颤抖得更加剧烈。那布满皱纹的粗糙皮肤,那苍白的头发,是他小时候的记忆,这让欧比万又想起了今天死去的朋友们。

他向会议室内的另一个人看去,心中的波澜更加激越。那身政治家的袍子,让他想起了还逍遥法外的幕后黑手。

欺骗。他敬慕的绝地大师们死了,他当作好友的绝地武士们死了。他对奎冈发出的誓言也死了。

阿纳金死了。

阿纳金,一定与梅斯、阿真、萨西和基特一同遇害了,与圣殿一同陨落。

与武士团一同陨落。

灰烬。

灰烬与尘埃。

两万五千年的历史,毁于一旦。

所有的梦想。所有的诺言。

所有的孩子们…

“我们让他们背井离乡。”欧比万努力克制自己,但内心的痛苦让他坐立不安。他一阵一阵地战栗。“我们答应过他们的家人——”

“控制住自己,你必须。绝地,你仍然是!”

“是,尤达大师。”他盯着指关节上的血痂,控制住颤抖的身体。“是的,我们是绝地。但是如果我们是最后的绝地呢?”

“即使最后的绝地,我们是,仍然没有改变,我们的职责。”尤达双手拄着吉默木做的拐杖,下巴靠在手背上。他回顾着他900岁生命中的每一天。“只要有一个绝地活着,武士团就会延续下去。用每一次呼吸来抵抗黑暗,我们必须。”

他抬起头,用手杖戳戳欧比万的小腿。“尤其是我们内心的黑暗,年轻人。绝望,是属于黑暗面的。”

这个简单的真理让他清醒过来。绝望也是一种依恋:是握紧痛苦而不松手。

慢慢的,渐渐的,欧比万•克诺比记起来,应该如何做一名绝地。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掩面,从掌缝间吸进一缕空气。随着空气,他吸进了痛苦、内疚与自责,而随着呼气,它们都被带走,消失在了空气里。

他呼出了他的整个生命。

还有他的所见所为,朋友和敌人,梦想、希望和恐惧。

他抛开一切,找回了澄净。荡涤清澈之后,原力复在他心中闪耀。他坐起身,对尤达点点头。

“是的,”他说。“我们也许是最后的绝地。但如果不是呢?”

绿色皮肤的大师眉头紧锁,眼睛闪亮。“圣殿信标。”

“对。每个幸存的绝地都可能遵守召集令,从而被害。”

贝尔•奥加纳来回看看两位绝地大师,皱起眉头。“你们在说什么?”

“我是说,”欧比万回答道,“我们必须返回科洛桑。”

“太危险了,”议员断言道。“整个星球都是一个圈套——”

“对。我们有阿-啊…”

他猛然记起阿纳金已经死了。

但他抛开了这最后的情感。

“我,”他纠正道,“对付圈套自有一套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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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蒂夫号(Tantive):即坦蒂夫四号(Tantive IV),贝尔·奥加纳议员的飞船。

[发帖际遇]: 风神无名跟踪成昆进入明教密道,结果:修炼成功乾坤大挪移,增加银两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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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8-3 19:3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章翻译:caterpillar, luketime
本章校对:luketime


第19章 西斯的面目


岩浆从黑耀岩火山中倾泻而出,穆斯塔法犹如炼狱。

灿烂的星光微微一颤,一架星际战斗机出现在重力井外围。它松开了超空间环的锁钳,扎入满是窒息的烟雾和灰烬的大气层。

星际战斗机沿着预设的路线飞向行星上唯一一处人造设施,技术联盟原先在此设立了岩浆采矿区,自动从流淌的熔岩中采收贵重金属。这个设施装备了金钱所能购买的最好的机械防御系统,已经成为独立星系邦联头目们的最后堡垒。它绝对坚不可摧。

除非来者拥有关闭系统的密码。

正因为如此,这架星际战斗机才能悄无声息地穿过防御系统,在地表降落。

基地的居住区位于高塔周围,就像火流岸边长出的毒菌。主控中心占据着最高塔的顶端,星际战斗机照亮了它旁边的小型起落平台。不到一小时前,一道加密指令刚从这个控制中心传输到银河系里的每个全息网接收端。

一接收到信号,每个行星系上的每支军队中的每个战斗机器人都走向运输载具,重新团起四肢,然后将自己关闭。克隆人战争就此结束。

几乎完全结束。

除了最后一个细节。

一个披着深色斗篷的身影从星际战斗机的座舱中飘然而下。



贝尔奥加纳大步迈向坦蒂夫号的船舱甲板,欧比万和尤达正站在那里,他们疑虑重重地望着欧比万星际战斗机的狭小座舱。“我猜,”欧比万不情愿地说,“如果你不介意驾驶我的座机...”

“也许没有必要,”贝尔说。“刚接到马斯•阿梅达的通知,要我赶回科洛桑;帕尔帕廷召集议员参加特别议程。我必须到场。”

“啊。”欧比万抿嘴。“议程的内容已经很明显了。”

“我担心,”贝尔缓缓说到,“这可能是个陷阱。”

“不太可能。”尤达向他走去,步履蹒跚。“你突然离开首都的目的,他们并不知道;都被认为已死,欧比万和我。”

“帕尔帕廷不会反对整个议会,”欧比万接过话。“至少现在还不会;为了维持各星球的秩序,他仍然需要保留民主的假象。他不会冒险让民众反抗。”

贝尔点头同意。“如果是这样——”他深吸一口气。“——或许我可以送二位一程?”



穆斯塔法星上,在分离派地堡的控制中心…

沃特•坦伯(Wat Tambor)正在调节盔甲上的混气装置—

下等人波格尔(Poggle the Lesser)正在梳理肥胖的唇须—

舒•梅正在摆弄脑后的黄铜发带,这条发带把头发盘成一个翘起的弯角——

桑•希尔正在拉扯胯部缩起的连身内衣—

鲁恩•哈科正在不安地摇摆身体—

而纽特•冈雷正在和达斯•西迪厄斯的全息像交谈。

“计划的所有进展都如您允诺的一样,大人,”冈雷说到。“这是银河系辉煌的一日!”

“千真万确。多谢了,特别是你,总督,还有与你联手的技术同盟和星际银行行会。当然还有波格尔大公。你们的表现非常出色。你们的机器人军队都已经完全关闭了吗?”

“是的,大人。就在约一小时前。”

“非常好!你们将得到丰厚的回报。我的新徒弟达斯•维德,他到了吗?”

“他的飞船刚刚着陆。”

“很好,很好,”衣帽遮颜的全息身影欣喜地说到。“我将你们的奖赏交给了他。他会照顾你们的。”

门旋开了。

身着斗篷的高大身躯站立在门口,他的身材单薄,但肩膀宽阔,面部被厚重的兜帽阴影遮盖住。

桑•希尔头一个上前问候。“欢迎维德大人!”他匆匆冲上前去,准备和西斯尊主握手,细长的双腿差点拌在一起。“谨代表独立星系联邦的领导者,让我第一个—”

“很好。你就是第一个。”

披着斗篷的人走了进来,戴着黑色手套的一只手做出一个手势。所有气动门猛地合上,堵住了每一个出口。控制面板爆出一串火花。

披风里的人掀起了兜帽。

桑•希尔惊得一缩,双手像被两只惊慌失措的鸟一样乱挥起来。

他刚刚惊叫道:“你是—你是阿纳金天行者!”一泓蓝白色的离子束便烧穿他的胸口,弯曲的弧线烧焦了他的三颗心脏。

分离派领袖们呆立,惊恐地望着星际银行行会首领的尸体像断电的礼仪机器人一样轰然倒地。

“外貌相似,”达斯•维德说,“其实不同。”



议会卫兵眨了眨双眼,接着挺直身体,拂平了长袍上的褶皱。他小心瞥了一眼守在门另一侧的同伴。

他们真的有这么好运吗?

跟着这个议员和议员助手们一起走出涡轮电梯的,真的是两个尚未被捕的绝地吗?

噢。晋升的机会来了。

卫兵尽量不看那两名绝地,努力保持得体的语气。“欢迎回来,议员。我能看一下您的通行证吗?”

身份识别芯片很快被递了上去:贝尔•奥加纳,奥德朗高级议员。

“谢谢。您可以通过。”卫兵递回身份芯片。他十分满意自己公事公办的沉稳语调。“我们会对绝地进行羁押。”

可个子较高的一个绝地柔声建议,最好让他和他的搭档跟随议员,真的,他看起来像个讲道理的人,这真是个好主意—毕竟银河议会的议会大堂非常坚固安全,绝地没法给任何人带来任何麻烦,等他们出来的时候再逮捕他们也很轻松,而且作为卫兵,他也不愿当个不讲理的人,于是他点头同意,的确,让绝地和议员呆在一起更好。

大家都十分通情达理,因此当卫兵看到绝地和议员并没有像承诺的那样呆在一起,而是低声说“原力与你同在”道别的时候,他仍然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他毫无异议,目送着议员走进议会大堂,而两名绝地则走向....嗯,显然去了别的什么地方。




第五诱饵小队的八名成员全部部署在一个下层装卸码头,那里原本用于每日运送绝地不能在圣殿园内种植的食品。

现在不同了。

科洛桑的底层永远不见阳光;唯一的照明来自一个个陈旧的发光球,黯淡昏黄的光线如同从古旧的羊皮纸里透射出来,只让周围的阴影愈发昏暗。在这些阴影中,生活着银河系的渣滓,这些人寄居在街角,拾荒为生,疯癫度日,逃避上层世界法律的惩罚。科洛桑底层世界的某些地区尤其肮脏混乱,甚至比纳沙达星更糟糕。

第五诱饵小队的成员在任何岗位上都保持警觉。他们天性如此。在这里,他们位于战区,生存与否和任务是否完成取决于他们的洞察力,以及他们从绝地式披风里拔枪的速度。

所以,当一个衣衫褴褛、流着口水的驼背抱着一捆东西从附近的暗处冒出来时,诱饵五队立刻认定他是个危险人物。他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拔出爆能枪。“站住。什么人?”

“不,不,不,达人们,哦,不,我赖这里傍忙,尼看,我和尼们一起的!”驼背把口水吸回半张着的嘴,突然朝他们走来。“看看我这里有的,我说,看呀看-似个绝地小孩,对不?”

中士眯起眼睛,打量着驼背抱着的那捆东西。“绝地小孩?”

“哦哦,似。似的,达人。绝地小孩,奏是这样!从圣殿歪面来,对不?看呀看!”

现在驼背走近了些,队长能看见他怀里肮脏包裹里的东西。的确是个小孩。勉强算是。不管是人类还是异种,这是中士见过的最难看的孩子,干瘪的皮肤如同旧钱包上的皮革,睁着大水泡眼,没牙的嘴里露出白痴一般的傻笑。

中士皱起眉,一脸怀疑。“任何人都可以抓些畸形孩子,然后信口雌黄。你怎么知道这个是绝地?”

那孩子说,“我的光剑,第一条线索是,嗯?”

燃烧的绿色剑刃倾斜着在士兵的面前划过,近得可以闻到臭氧的气味,而驼背也不驼了:现在他手中拿着一把颜色有如夏日晴空的光剑,他一字一顿,用有教养的科洛桑口音说道,“请不要试图抵抗。我们可以有话好说。”

诱饵五队并不同意。

六秒之后,八名成员都丢了性命。

尤达望向欧比万。“没有用的,藏起尸体是。”

欧比万点头同意。“克隆人不会擅离职守,空弃的哨岗会像尸体一样泄露真相。我们去拿信标吧。”
贝尔悄然走入纳布议员代表的议会间后部,此时帕尔帕廷正在台上吼叫,“这些绝地凶手让我伤痕累累,让我变得面目所非,但他们无法磨灭我的诚心!无法改变我的决心!残余的背叛者将受到严厉追捕,无论在何处躲藏,他们都会被彻底铲除,绳之以法,无论是生是死!所有的同谋将遭受同样的命运。包庇敌人的人就是我们的敌人!现在是时候了!现在,我们要反击!现在,我们要消灭散布毁灭的罪犯!处死民主的敌人!”

议会内欢声雷动。

阿米达拉甚至没有看到贝尔坐进了身旁的座位。在另一边,宾克斯议员默不作声地朝他点点头,目光黯然。贝尔皱起眉;连无拘无束的加加都开始发愁,这件事一定比他料想的更为严重。而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轻轻碰了碰阿米达拉的胳膊。“一切都是谎言。你知道,对吗?”

她死死盯着主席台。双眼里泪光闪动。“我不知道我知道什么。再也不知道了。你去哪儿了?”

“我...有事耽搁了。”如同她曾经告诫他的那样,有些事情最好不要说出来。

“他一整下午都在列举证据,”她的语气单调平缓,不带感情。“不仅仅是企图刺杀,绝地正准备废除议会。”

“他在撒谎。”他又说到。

在大会议厅(Grand Convocation Chamber)中央,帕尔帕廷靠在主席台上,好象正从前方的国玺(Great Seal)上获得支撑的力量。“这是最为艰难的时刻,但我们经受了考验。战争结束了!”

欢声雷动。

“分离派已经被彻底击败,而共和国屹立不倒!团结一致!自由统一!”

欢声雷动。

“绝地叛乱是我们最后的考验-这是黑暗势力的垂死挣扎!而现在我们已经永远把黑暗抛在身后,新的一天已经开始!这是共和国的黎明!”

欢声雷动。

帕德梅凝视着前方。“就要发生了,”她喃喃地说。

贝尔摇头。“要发生什么?”

“你会看到的。”

“我们永远不会再被分裂!星区之间、星球之间、同胞之间再也不会自相残杀。我们是同一个国度,不可分割!”

欢声雷动。

“为了确保我们永远站在一起,发出同一个声音,做出同一个决定,我们必须改变这个共和国。我们必须前进。我们必须奋斗。我们已有帝国之实,也将有帝国之名!我们就是银河第一帝国!”

议会沸腾了。
“他们在干什么?”贝尔怀疑。“他们知道自己在欢呼什么吗?”

帕德梅摇了摇头。

“我们成立了帝国,”帕尔帕廷继续讲到,“它将继续由这个威严的政府统治!我们的帝国再不会因政治阴谋和腐败而深受伤害;我们的帝国将由一位至高无上的君主主宰,直到终生!”

议会内更加疯狂。

“我们是由多数派统治,由新宪法约束的帝国!这是法制的帝国,而不是政客的帝国!本帝国致力于维护一个公正、安全、安定的社会!我们的帝国将屹立万年!”

议会中呼声鼎沸,回旋不止,让人如同置身狂风暴雨之中。

“我们将这一天立为帝国日,每年庆祝。这是为了我们的孩子。为了我们孩子的孩子!子子孙孙千万年!安全!安定!公正!和平!”

议会内山呼海啸。

“跟我一起说!安全!安定!公正!和平!安全!安定!公正!和平!”

议会内回荡着口号声,吼声越来越大,似乎整个银河系都随之呐喊。

一片嘈杂声中,贝尔听不见帕德梅的声音,但他从她的唇上读出了这句话。

自由就这样在欢呼和掌声中走向灭亡,她自言自语道。

“我们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贝尔站起身来。“我必须去我的席位—我们仍然可以提议—”

“不行。”她猛地拉住他的手臂,力量惊人。自他回来以后她第一次直视他的双眼。“不行,贝尔,你不能去。你根本不能。方•扎尔已经被捕了,还有唐德拉•道美亚(Tundra Dowmeia),过不了多久,两千人代表团里的所有人都会成为国家公敌。你很明智,没有上那个名单;别因为今天的事把你的名字添进去。”
“但我不能这样冷眼旁观—”
“你说得不错。你不能旁观。你必须投票给他。”

“你说什么?”

“贝尔,这是唯一的办法。只有这样,你才有希望留在一个还能做点善事的位置上。投票给帕尔帕廷。投票给帝国。让蒙莫斯玛也投给他。做个乖巧的议员。注意言行,低调为人,但继续做...那些我们不能说的事。那些我不能知道的事。答应我,贝尔。”

“帕德梅,你刚才说的—我们没说的那件事,它恐怕要花上二十年!你被人怀疑了?你要怎么办?”

“别为我担心,”她茫然回答。“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到那一天。”

分离派领袖堡垒的控制中心,有数十部战斗机器人。有全副武装的卫兵。有自动防御系统。

还有尖叫、眼泪和哀声求饶。

但这些都不重要。

西斯驾临穆斯塔法。

下等人波格尔,吉奥诺西斯的大公,像畜生一样惊惶逃窜,踏过一堆残肢断臂和七零八碎的头颅,其中有金属肢体,也有血肉之躯,他悲嗥着,拍打着老迈的薄翅,最终被一道闪电劈中,头颅霎时从颈子上飞了出去。

舒•梅,商业公会的总裁兼CEO,跪倒在地,抱拳求饶,皱缩的面颊上泪流不止。“他许诺会给我们报酬,”她泣不成声,“可——可观的报酬——”

“我就是你的报酬,”西斯尊主说,“你对我看不上眼吗?”

“求求你!”她哭喊着。“求——”蓝白色的利刃劈开她的颅骨,尸体歪向一边。持剑的手腕随意一抖,光刃切断了她套着一层层颈环的脖子。她的头颅滚落到地板上,大脑已经被烧焦了。

这时唯一的声响,就是一阵惊慌失措的脚步声,沃特•坦伯和两名内莫迪亚人仓惶跑过走廊,逃向附近的会议室。

西斯尊主并不急于追赶。控制中心的所有出口都被防爆门封死,他们都被困住了,他已经破坏了所有控制装置。

如此一来,会议室就是一条死路。




成千上万名克隆人士兵挤满了绝地圣殿。每一层都有好几个营,不光是作为占领军,而是在进行一项漫长而痛苦的工序,准备对所有的死尸进行身份确认。绝地的尸体要根据圣殿档案馆里的名册进行逐一核对,克隆人的尸体要按照团级名册反复核对。所有的尸体都要验明身份。

而现实比克隆人军官们预计的更为复杂。尽管战斗在数小时前就已经结束了,还是不断有士兵失踪。失踪的通常是不超过五名士兵的小规模巡逻队,这些小队仍在圣殿各处走廊内进行随机扫荡,检查每一扇门窗,每一台桌子和每一个橱柜。

有时橱柜打开,会发现里面躺着五名克隆人的尸体。

此外还有一些令人不安的报告。指挥扫荡的军官们记录下一连串目击证词,通常都是某个士兵用余光扫见穿着长袍的身影一闪而过,消失在拐角处。但这些证词经过调查后,似乎都是想象或幻觉。而且还有多起报告声称偏僻区域传来稀奇古怪的声音,但最终发现这些区域都是被废弃的。

尽管克隆人士兵诞生后还没睁开眼睛,就在卡米诺育婴学校里就接受教育,成为冷酷无情的实用主义者、唯物主义者,完全不受迷信影响,但是现在,有些人开始怀疑圣殿可能是闹鬼了。

在幽暗空旷、迷雾笼罩的千泉厅(Room of a Thousand Foun¬tains),一支小队正在执行扫荡任务,一名克隆人瞥见有人在一片海来安沼泽竹(Hylaian marsh bamboo)后移动。“站住!”他喊道。“就是你!不许动!”

那个人影冲进暗处,克隆人转身对弟兄们说:“快上!不管那是什么东西,我们不能让它跑了!”

克隆人冲进迷雾中。他们身后,在他们之前正在检查的一堆尸体旁,幽暗的迷雾中走出两名绝地大师。

欧比万跨过一具具披着白甲的尸体,跪在带着爆能枪伤的小孩的尸体旁。泪水不断顺着之前的泪痕流下,他自从进入圣殿后就一直泪痕未干。“连幼童都没有幸免。似乎他们在这里抵抗了一阵子。”

尤达年迈的面容因为悲伤又多了些许皱纹。“在逃跑,也许是。想拖住追击者,其中一些人掉头。”

欧比万转身看到另一具尸体,比较年长,是一名成年绝地。悲痛击中他的胸口,让他为之一叹。“尤达大师,是‘巨魔人’*…”

尤达看了看,黯然地点点头。“丢下他年轻的学生,辛•德拉利格(Cin Drallig)不会。”

欧比万在死去的绝地身边跪下。“他曾经是我的光剑教师…”

“他的光剑教师,我是。”尤达说。“悲痛会使我们身残志丧,如果我们放任自己。”

“我知道。但是…尤达大师,知道一个朋友死去是一回事,发现他的尸体是另一回事…”

“是的。”尤达走近了一些。他用吉默木杖(gimer stick)指指德拉利格身上一长道没有出血的伤口,伤口从肩膀深深劈进胸口。“的确如此。看到这个吗?绝对不是爆能枪造成的,这道伤口。”

欧比万心中打开一道冰冷的缺口。这缺口吞没了他的痛苦和悲伤,只留下一种可疑的、空洞的冷静。

他喃喃道:“是光剑?”

“设置召集信标,我们还要去。”尤达用木杖指着在树丛和池塘间迂回着向他们赶来的人影。“回来了,克隆人已经。”

欧比万站起身。“我会查出是谁下的手。”

“查?”

尤达悲伤地摇头。


“知道是谁了,你已经。”他一边说着,一边蹒跚迈进幽暗的雾气之中。




达斯•维德走出控制中心主厅时,没有留下一个活物。

他大摇大摆地漫步走过走廊,让刃尖划过耐钢墙壁,享受着金属分解的嗞嗞声,还有异种人肉体被烧焦的烟味。

会议室的门关着。如此微不足道的障碍对光剑来说真是一种侮辱。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握成铁拳。门扭曲着倒下。

西斯尊主踏进门去。

会议室的四壁是透明钢制成的落地窗。窗外,黑曜岩山脉向大地喷洒着火雨。熔岩河环绕着整个基地。

鲁恩•哈科,贸易联盟总督的助手和心腹秘书,跌跌撞撞后退,被一把椅子绊倒在地。他浑身发抖,好像煎锅里的一只蛴螬,挣扎着想躲到桌子下面去。

“住手!”他喊道。“够了!我们投降,你明白吗?你不能杀了我们——”

西斯尊主不禁微笑。“不能吗?”

“我们没有武器!我们投降!求——求求你,你是个绝地!”

“你们发动战争,想消灭绝地。”维德站在颤抖的内莫迪亚人面前,微笑着俯视他,然后赐给他一道半米长的等离子束。“恭喜你们成功了。”

西斯尊主跨过哈科的尸体,朝沃特•坦伯走去。后者正徒劳地用金属臂铠凿着透明钢墙壁。这位技术联盟的头目转过身来,畏畏缩缩,抬手护着脸甲,想挡开毒龙喷火的眼睛。“求求你,我什么都给你。你要什么都可以!”

剑刃闪了两次。坦伯的手臂落到地板上,他的头颅紧随其后。

“多谢。”

达斯•维德转向最后一位活着的独立星系邦联领袖。

纽特•冈雷,贸易联盟总督,缩在墙上的凹槽里,浑身发抖,长着绿色斑点的脸颊唰唰地流着血色的眼泪。“战争…”他啜泣道:“战争结束了——西迪厄斯尊主许诺过——他许诺会让我们平安无事。”

“你听错了。”剑刃抬起。“他许诺会让你们死无全尸。”

在位于绝地圣殿中央塔顶端的全息通讯主控中心,欧比万用原力探入召集信标的内部装置,悄悄更改了脉冲标度,使“回家”信号变成了“逃避/躲藏”。这个改动并不是可见的,因此士兵们需要很久才会注意到标度的变化,重设标度还要花掉他们更多时间。对任何幸存的绝地,他只能做这么多了:发出警告,给他们还击的机会。

欧比万转身查看殿内安全扫描录像。他必须查出,他警告同伴们提防的,究竟是什么人。

“不要。”尤达说。“离开,我们必须。还没被发现,趁我们。”

“我必须亲眼看到。”欧比万坚毅地说。“我在楼下时说过: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是另一回事。”

“亲眼看到只会让你更痛苦。”

“那就是我自己寻求的痛苦。我不会逃避。”他键入密码,调出千泉厅的全息扫描图像。“我不害怕。”

尤达把眼睛眯成一条金绿色的缝。“你应该害怕。”

欧比万面无表情。他看着幼徒们跑进厅内,在枪林弹雨中躲闪,他看到辛•德拉利格和两名少年帕达万学徒——那是惠吗?那个由尤达带到维君星的男孩?这三人退到镜头中,剑刃飞舞,反射枪弹,撂倒了不断冲锋的克隆人士兵。

他看到一把光剑闪入镜头,接连砍倒两名帕达万学徒。他看着一个戴着兜帽的身影快步跨上前,劈开了德拉利格的肩膀,巨魔人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那人站在一边,任由剩下的克隆人向孩子们扫射。

欧比万的表情毫无变化。

他敞开心扉,坦然接受他将要看到的一切。他准备充分,泰然自若,深信原力,但是…

戴兜帽的男人转身面向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他是——

他是——

欧比万目瞪口呆,宁愿自己有力量把眼睛从脸上扯下来。

但即使他失明了,也能永远看到这一幕。

能看到自己的挚友、学生、手足,转身跪在一个披着黑斗篷的西斯尊主面前。

寂静的尖叫在他脑中长鸣。

“叛徒都被消灭了,西迪厄斯大人。档案馆已经被占领。古老的全息记录仪再次回到了我们西斯手中。”

“很好…很好…我们齐心协力,就能掌握原力的所有秘密。”西斯尊主喉咙发出低沉的声音,仿佛一只心满意足的兰科兽。“你做得很好,我的新徒弟。你有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增强?”

“是的,师父。”

“维德尊主,你的实力是在你之前的任何西斯都无法匹敌的。去吧,孩子。去吧,为我们的帝国带来和平。”

欧比万无力地摸到开关,关掉了全息扫描图像。他靠在控制台上,却没有伸出手臂支撑自己,他两臂一弯,倒在地上。

他蜷缩身子,靠着控制台,什么也看不见,只感到无尽的痛苦。

尤达就像罗西尔树的树根一样,沉默着,没有表现出丝毫同情。

“警告过你,我早就。”

欧比万说:“我真该让他们打死我…”

“什么?”

“不。那时已经太迟了——吉奥诺西斯就已经太迟了。那个扎布拉克人*,在纳布,我早该死在那里…那样就不会带他来这儿——”

“住嘴!”尤达用手杖狠戳他的肋下,痛得他直起身来。“让绝地堕落,没有人可以。无法做到这一点,即使是西迪厄斯尊主。天行者自己的选择,这是。”

欧比万低下头。“恐怕我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

“原因?原因不重要。没有原因。只有一个西斯尊主,还有他的一个徒弟。两个西斯。”尤达靠近他。“还有两个绝地。”

欧比万点点头,但是他无法直视老绝地的凝视。“我会与帕尔帕廷决斗。”

“对抗西迪厄斯尊主,你永远不够强大。你会死,而且充满痛苦。”

“别让我去杀阿纳金。”他说。“大师,他就像我的兄弟一样。”

“你训练的那个男孩,已经不在了——被黑暗面扭曲了。被达斯•维德吞噬了。你必须给他一个了断,救他脱离苦海。拜访我们的新皇帝,我的任务将是。”

欧比万终于抬起头看着尤达。“帕尔帕廷击败了梅斯、阿真、基特和萨西——我们武士团最杰出的四名剑客。而且是单枪匹马。就算我们联手,也完全没有获胜的机会。”

“不错。”尤达说。“但是我们兵分两路,可能还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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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魔人”(Troll):辛•德拉利格(Cin Drallig)的绰号。此人精通除第七式以外的全部六种光剑剑法,训练方式和战斗风格冷酷无情,故得此绰号。
*扎布拉克人(Zabrak):即指达斯•摩尔,这位西斯尊主是扎布拉克人,在《幽灵的威胁》中与欧比万决斗落败而死。



[发帖际遇]: 风神无名去天宁寺抢夺连城宝藏,侥幸抢到无毒的宝藏,卖掉得到银两28。
【武侠.中国】铁血丹心论坛(大武侠):致力于推广和发展武侠文化,让我们一起努力,做全球最大的武侠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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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8-3 19:3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章翻译:caterpillar, luketime
本章校对:luketime


第19章 西斯的面目


岩浆从黑耀岩火山中倾泻而出,穆斯塔法犹如炼狱。

灿烂的星光微微一颤,一架星际战斗机出现在重力井外围。它松开了超空间环的锁钳,扎入满是窒息的烟雾和灰烬的大气层。

星际战斗机沿着预设的路线飞向行星上唯一一处人造设施,技术联盟原先在此设立了岩浆采矿区,自动从流淌的熔岩中采收贵重金属。这个设施装备了金钱所能购买的最好的机械防御系统,已经成为独立星系邦联头目们的最后堡垒。它绝对坚不可摧。

除非来者拥有关闭系统的密码。

正因为如此,这架星际战斗机才能悄无声息地穿过防御系统,在地表降落。

基地的居住区位于高塔周围,就像火流岸边长出的毒菌。主控中心占据着最高塔的顶端,星际战斗机照亮了它旁边的小型起落平台。不到一小时前,一道加密指令刚从这个控制中心传输到银河系里的每个全息网接收端。

一接收到信号,每个行星系上的每支军队中的每个战斗机器人都走向运输载具,重新团起四肢,然后将自己关闭。克隆人战争就此结束。

几乎完全结束。

除了最后一个细节。

一个披着深色斗篷的身影从星际战斗机的座舱中飘然而下。



贝尔奥加纳大步迈向坦蒂夫号的船舱甲板,欧比万和尤达正站在那里,他们疑虑重重地望着欧比万星际战斗机的狭小座舱。“我猜,”欧比万不情愿地说,“如果你不介意驾驶我的座机...”

“也许没有必要,”贝尔说。“刚接到马斯•阿梅达的通知,要我赶回科洛桑;帕尔帕廷召集议员参加特别议程。我必须到场。”

“啊。”欧比万抿嘴。“议程的内容已经很明显了。”

“我担心,”贝尔缓缓说到,“这可能是个陷阱。”

“不太可能。”尤达向他走去,步履蹒跚。“你突然离开首都的目的,他们并不知道;都被认为已死,欧比万和我。”

“帕尔帕廷不会反对整个议会,”欧比万接过话。“至少现在还不会;为了维持各星球的秩序,他仍然需要保留民主的假象。他不会冒险让民众反抗。”

贝尔点头同意。“如果是这样——”他深吸一口气。“——或许我可以送二位一程?”



穆斯塔法星上,在分离派地堡的控制中心…

沃特•坦伯(Wat Tambor)正在调节盔甲上的混气装置—

下等人波格尔(Poggle the Lesser)正在梳理肥胖的唇须—

舒•梅正在摆弄脑后的黄铜发带,这条发带把头发盘成一个翘起的弯角——

桑•希尔正在拉扯胯部缩起的连身内衣—

鲁恩•哈科正在不安地摇摆身体—

而纽特•冈雷正在和达斯•西迪厄斯的全息像交谈。

“计划的所有进展都如您允诺的一样,大人,”冈雷说到。“这是银河系辉煌的一日!”

“千真万确。多谢了,特别是你,总督,还有与你联手的技术同盟和星际银行行会。当然还有波格尔大公。你们的表现非常出色。你们的机器人军队都已经完全关闭了吗?”

“是的,大人。就在约一小时前。”

“非常好!你们将得到丰厚的回报。我的新徒弟达斯•维德,他到了吗?”

“他的飞船刚刚着陆。”

“很好,很好,”衣帽遮颜的全息身影欣喜地说到。“我将你们的奖赏交给了他。他会照顾你们的。”

门旋开了。

身着斗篷的高大身躯站立在门口,他的身材单薄,但肩膀宽阔,面部被厚重的兜帽阴影遮盖住。

桑•希尔头一个上前问候。“欢迎维德大人!”他匆匆冲上前去,准备和西斯尊主握手,细长的双腿差点拌在一起。“谨代表独立星系联邦的领导者,让我第一个—”

“很好。你就是第一个。”

披着斗篷的人走了进来,戴着黑色手套的一只手做出一个手势。所有气动门猛地合上,堵住了每一个出口。控制面板爆出一串火花。

披风里的人掀起了兜帽。

桑•希尔惊得一缩,双手像被两只惊慌失措的鸟一样乱挥起来。

他刚刚惊叫道:“你是—你是阿纳金天行者!”一泓蓝白色的离子束便烧穿他的胸口,弯曲的弧线烧焦了他的三颗心脏。

分离派领袖们呆立,惊恐地望着星际银行行会首领的尸体像断电的礼仪机器人一样轰然倒地。

“外貌相似,”达斯•维德说,“其实不同。”



议会卫兵眨了眨双眼,接着挺直身体,拂平了长袍上的褶皱。他小心瞥了一眼守在门另一侧的同伴。

他们真的有这么好运吗?

跟着这个议员和议员助手们一起走出涡轮电梯的,真的是两个尚未被捕的绝地吗?

噢。晋升的机会来了。

卫兵尽量不看那两名绝地,努力保持得体的语气。“欢迎回来,议员。我能看一下您的通行证吗?”

身份识别芯片很快被递了上去:贝尔•奥加纳,奥德朗高级议员。

“谢谢。您可以通过。”卫兵递回身份芯片。他十分满意自己公事公办的沉稳语调。“我们会对绝地进行羁押。”

可个子较高的一个绝地柔声建议,最好让他和他的搭档跟随议员,真的,他看起来像个讲道理的人,这真是个好主意—毕竟银河议会的议会大堂非常坚固安全,绝地没法给任何人带来任何麻烦,等他们出来的时候再逮捕他们也很轻松,而且作为卫兵,他也不愿当个不讲理的人,于是他点头同意,的确,让绝地和议员呆在一起更好。

大家都十分通情达理,因此当卫兵看到绝地和议员并没有像承诺的那样呆在一起,而是低声说“原力与你同在”道别的时候,他仍然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他毫无异议,目送着议员走进议会大堂,而两名绝地则走向....嗯,显然去了别的什么地方。




第五诱饵小队的八名成员全部部署在一个下层装卸码头,那里原本用于每日运送绝地不能在圣殿园内种植的食品。

现在不同了。

科洛桑的底层永远不见阳光;唯一的照明来自一个个陈旧的发光球,黯淡昏黄的光线如同从古旧的羊皮纸里透射出来,只让周围的阴影愈发昏暗。在这些阴影中,生活着银河系的渣滓,这些人寄居在街角,拾荒为生,疯癫度日,逃避上层世界法律的惩罚。科洛桑底层世界的某些地区尤其肮脏混乱,甚至比纳沙达星更糟糕。

第五诱饵小队的成员在任何岗位上都保持警觉。他们天性如此。在这里,他们位于战区,生存与否和任务是否完成取决于他们的洞察力,以及他们从绝地式披风里拔枪的速度。

所以,当一个衣衫褴褛、流着口水的驼背抱着一捆东西从附近的暗处冒出来时,诱饵五队立刻认定他是个危险人物。他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拔出爆能枪。“站住。什么人?”

“不,不,不,达人们,哦,不,我赖这里傍忙,尼看,我和尼们一起的!”驼背把口水吸回半张着的嘴,突然朝他们走来。“看看我这里有的,我说,看呀看-似个绝地小孩,对不?”

中士眯起眼睛,打量着驼背抱着的那捆东西。“绝地小孩?”

“哦哦,似。似的,达人。绝地小孩,奏是这样!从圣殿歪面来,对不?看呀看!”

现在驼背走近了些,队长能看见他怀里肮脏包裹里的东西。的确是个小孩。勉强算是。不管是人类还是异种,这是中士见过的最难看的孩子,干瘪的皮肤如同旧钱包上的皮革,睁着大水泡眼,没牙的嘴里露出白痴一般的傻笑。

中士皱起眉,一脸怀疑。“任何人都可以抓些畸形孩子,然后信口雌黄。你怎么知道这个是绝地?”

那孩子说,“我的光剑,第一条线索是,嗯?”

燃烧的绿色剑刃倾斜着在士兵的面前划过,近得可以闻到臭氧的气味,而驼背也不驼了:现在他手中拿着一把颜色有如夏日晴空的光剑,他一字一顿,用有教养的科洛桑口音说道,“请不要试图抵抗。我们可以有话好说。”

诱饵五队并不同意。

六秒之后,八名成员都丢了性命。

尤达望向欧比万。“没有用的,藏起尸体是。”

欧比万点头同意。“克隆人不会擅离职守,空弃的哨岗会像尸体一样泄露真相。我们去拿信标吧。”
贝尔悄然走入纳布议员代表的议会间后部,此时帕尔帕廷正在台上吼叫,“这些绝地凶手让我伤痕累累,让我变得面目所非,但他们无法磨灭我的诚心!无法改变我的决心!残余的背叛者将受到严厉追捕,无论在何处躲藏,他们都会被彻底铲除,绳之以法,无论是生是死!所有的同谋将遭受同样的命运。包庇敌人的人就是我们的敌人!现在是时候了!现在,我们要反击!现在,我们要消灭散布毁灭的罪犯!处死民主的敌人!”

议会内欢声雷动。

阿米达拉甚至没有看到贝尔坐进了身旁的座位。在另一边,宾克斯议员默不作声地朝他点点头,目光黯然。贝尔皱起眉;连无拘无束的加加都开始发愁,这件事一定比他料想的更为严重。而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轻轻碰了碰阿米达拉的胳膊。“一切都是谎言。你知道,对吗?”

她死死盯着主席台。双眼里泪光闪动。“我不知道我知道什么。再也不知道了。你去哪儿了?”

“我...有事耽搁了。”如同她曾经告诫他的那样,有些事情最好不要说出来。

“他一整下午都在列举证据,”她的语气单调平缓,不带感情。“不仅仅是企图刺杀,绝地正准备废除议会。”

“他在撒谎。”他又说到。

在大会议厅(Grand Convocation Chamber)中央,帕尔帕廷靠在主席台上,好象正从前方的国玺(Great Seal)上获得支撑的力量。“这是最为艰难的时刻,但我们经受了考验。战争结束了!”

欢声雷动。

“分离派已经被彻底击败,而共和国屹立不倒!团结一致!自由统一!”

欢声雷动。

“绝地叛乱是我们最后的考验-这是黑暗势力的垂死挣扎!而现在我们已经永远把黑暗抛在身后,新的一天已经开始!这是共和国的黎明!”

欢声雷动。

帕德梅凝视着前方。“就要发生了,”她喃喃地说。

贝尔摇头。“要发生什么?”

“你会看到的。”

“我们永远不会再被分裂!星区之间、星球之间、同胞之间再也不会自相残杀。我们是同一个国度,不可分割!”

欢声雷动。

“为了确保我们永远站在一起,发出同一个声音,做出同一个决定,我们必须改变这个共和国。我们必须前进。我们必须奋斗。我们已有帝国之实,也将有帝国之名!我们就是银河第一帝国!”

议会沸腾了。
“他们在干什么?”贝尔怀疑。“他们知道自己在欢呼什么吗?”

帕德梅摇了摇头。

“我们成立了帝国,”帕尔帕廷继续讲到,“它将继续由这个威严的政府统治!我们的帝国再不会因政治阴谋和腐败而深受伤害;我们的帝国将由一位至高无上的君主主宰,直到终生!”

议会内更加疯狂。

“我们是由多数派统治,由新宪法约束的帝国!这是法制的帝国,而不是政客的帝国!本帝国致力于维护一个公正、安全、安定的社会!我们的帝国将屹立万年!”

议会中呼声鼎沸,回旋不止,让人如同置身狂风暴雨之中。

“我们将这一天立为帝国日,每年庆祝。这是为了我们的孩子。为了我们孩子的孩子!子子孙孙千万年!安全!安定!公正!和平!”

议会内山呼海啸。

“跟我一起说!安全!安定!公正!和平!安全!安定!公正!和平!”

议会内回荡着口号声,吼声越来越大,似乎整个银河系都随之呐喊。

一片嘈杂声中,贝尔听不见帕德梅的声音,但他从她的唇上读出了这句话。

自由就这样在欢呼和掌声中走向灭亡,她自言自语道。

“我们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贝尔站起身来。“我必须去我的席位—我们仍然可以提议—”

“不行。”她猛地拉住他的手臂,力量惊人。自他回来以后她第一次直视他的双眼。“不行,贝尔,你不能去。你根本不能。方•扎尔已经被捕了,还有唐德拉•道美亚(Tundra Dowmeia),过不了多久,两千人代表团里的所有人都会成为国家公敌。你很明智,没有上那个名单;别因为今天的事把你的名字添进去。”
“但我不能这样冷眼旁观—”
“你说得不错。你不能旁观。你必须投票给他。”

“你说什么?”

“贝尔,这是唯一的办法。只有这样,你才有希望留在一个还能做点善事的位置上。投票给帕尔帕廷。投票给帝国。让蒙莫斯玛也投给他。做个乖巧的议员。注意言行,低调为人,但继续做...那些我们不能说的事。那些我不能知道的事。答应我,贝尔。”

“帕德梅,你刚才说的—我们没说的那件事,它恐怕要花上二十年!你被人怀疑了?你要怎么办?”

“别为我担心,”她茫然回答。“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到那一天。”

分离派领袖堡垒的控制中心,有数十部战斗机器人。有全副武装的卫兵。有自动防御系统。

还有尖叫、眼泪和哀声求饶。

但这些都不重要。

西斯驾临穆斯塔法。

下等人波格尔,吉奥诺西斯的大公,像畜生一样惊惶逃窜,踏过一堆残肢断臂和七零八碎的头颅,其中有金属肢体,也有血肉之躯,他悲嗥着,拍打着老迈的薄翅,最终被一道闪电劈中,头颅霎时从颈子上飞了出去。

舒•梅,商业公会的总裁兼CEO,跪倒在地,抱拳求饶,皱缩的面颊上泪流不止。“他许诺会给我们报酬,”她泣不成声,“可——可观的报酬——”

“我就是你的报酬,”西斯尊主说,“你对我看不上眼吗?”

“求求你!”她哭喊着。“求——”蓝白色的利刃劈开她的颅骨,尸体歪向一边。持剑的手腕随意一抖,光刃切断了她套着一层层颈环的脖子。她的头颅滚落到地板上,大脑已经被烧焦了。

这时唯一的声响,就是一阵惊慌失措的脚步声,沃特•坦伯和两名内莫迪亚人仓惶跑过走廊,逃向附近的会议室。

西斯尊主并不急于追赶。控制中心的所有出口都被防爆门封死,他们都被困住了,他已经破坏了所有控制装置。

如此一来,会议室就是一条死路。




成千上万名克隆人士兵挤满了绝地圣殿。每一层都有好几个营,不光是作为占领军,而是在进行一项漫长而痛苦的工序,准备对所有的死尸进行身份确认。绝地的尸体要根据圣殿档案馆里的名册进行逐一核对,克隆人的尸体要按照团级名册反复核对。所有的尸体都要验明身份。

而现实比克隆人军官们预计的更为复杂。尽管战斗在数小时前就已经结束了,还是不断有士兵失踪。失踪的通常是不超过五名士兵的小规模巡逻队,这些小队仍在圣殿各处走廊内进行随机扫荡,检查每一扇门窗,每一台桌子和每一个橱柜。

有时橱柜打开,会发现里面躺着五名克隆人的尸体。

此外还有一些令人不安的报告。指挥扫荡的军官们记录下一连串目击证词,通常都是某个士兵用余光扫见穿着长袍的身影一闪而过,消失在拐角处。但这些证词经过调查后,似乎都是想象或幻觉。而且还有多起报告声称偏僻区域传来稀奇古怪的声音,但最终发现这些区域都是被废弃的。

尽管克隆人士兵诞生后还没睁开眼睛,就在卡米诺育婴学校里就接受教育,成为冷酷无情的实用主义者、唯物主义者,完全不受迷信影响,但是现在,有些人开始怀疑圣殿可能是闹鬼了。

在幽暗空旷、迷雾笼罩的千泉厅(Room of a Thousand Foun¬tains),一支小队正在执行扫荡任务,一名克隆人瞥见有人在一片海来安沼泽竹(Hylaian marsh bamboo)后移动。“站住!”他喊道。“就是你!不许动!”

那个人影冲进暗处,克隆人转身对弟兄们说:“快上!不管那是什么东西,我们不能让它跑了!”

克隆人冲进迷雾中。他们身后,在他们之前正在检查的一堆尸体旁,幽暗的迷雾中走出两名绝地大师。

欧比万跨过一具具披着白甲的尸体,跪在带着爆能枪伤的小孩的尸体旁。泪水不断顺着之前的泪痕流下,他自从进入圣殿后就一直泪痕未干。“连幼童都没有幸免。似乎他们在这里抵抗了一阵子。”

尤达年迈的面容因为悲伤又多了些许皱纹。“在逃跑,也许是。想拖住追击者,其中一些人掉头。”

欧比万转身看到另一具尸体,比较年长,是一名成年绝地。悲痛击中他的胸口,让他为之一叹。“尤达大师,是‘巨魔人’*…”

尤达看了看,黯然地点点头。“丢下他年轻的学生,辛•德拉利格(Cin Drallig)不会。”

欧比万在死去的绝地身边跪下。“他曾经是我的光剑教师…”

“他的光剑教师,我是。”尤达说。“悲痛会使我们身残志丧,如果我们放任自己。”

“我知道。但是…尤达大师,知道一个朋友死去是一回事,发现他的尸体是另一回事…”

“是的。”尤达走近了一些。他用吉默木杖(gimer stick)指指德拉利格身上一长道没有出血的伤口,伤口从肩膀深深劈进胸口。“的确如此。看到这个吗?绝对不是爆能枪造成的,这道伤口。”

欧比万心中打开一道冰冷的缺口。这缺口吞没了他的痛苦和悲伤,只留下一种可疑的、空洞的冷静。

他喃喃道:“是光剑?”

“设置召集信标,我们还要去。”尤达用木杖指着在树丛和池塘间迂回着向他们赶来的人影。“回来了,克隆人已经。”

欧比万站起身。“我会查出是谁下的手。”

“查?”

尤达悲伤地摇头。


“知道是谁了,你已经。”他一边说着,一边蹒跚迈进幽暗的雾气之中。




达斯•维德走出控制中心主厅时,没有留下一个活物。

他大摇大摆地漫步走过走廊,让刃尖划过耐钢墙壁,享受着金属分解的嗞嗞声,还有异种人肉体被烧焦的烟味。

会议室的门关着。如此微不足道的障碍对光剑来说真是一种侮辱。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握成铁拳。门扭曲着倒下。

西斯尊主踏进门去。

会议室的四壁是透明钢制成的落地窗。窗外,黑曜岩山脉向大地喷洒着火雨。熔岩河环绕着整个基地。

鲁恩•哈科,贸易联盟总督的助手和心腹秘书,跌跌撞撞后退,被一把椅子绊倒在地。他浑身发抖,好像煎锅里的一只蛴螬,挣扎着想躲到桌子下面去。

“住手!”他喊道。“够了!我们投降,你明白吗?你不能杀了我们——”

西斯尊主不禁微笑。“不能吗?”

“我们没有武器!我们投降!求——求求你,你是个绝地!”

“你们发动战争,想消灭绝地。”维德站在颤抖的内莫迪亚人面前,微笑着俯视他,然后赐给他一道半米长的等离子束。“恭喜你们成功了。”

西斯尊主跨过哈科的尸体,朝沃特•坦伯走去。后者正徒劳地用金属臂铠凿着透明钢墙壁。这位技术联盟的头目转过身来,畏畏缩缩,抬手护着脸甲,想挡开毒龙喷火的眼睛。“求求你,我什么都给你。你要什么都可以!”

剑刃闪了两次。坦伯的手臂落到地板上,他的头颅紧随其后。

“多谢。”

达斯•维德转向最后一位活着的独立星系邦联领袖。

纽特•冈雷,贸易联盟总督,缩在墙上的凹槽里,浑身发抖,长着绿色斑点的脸颊唰唰地流着血色的眼泪。“战争…”他啜泣道:“战争结束了——西迪厄斯尊主许诺过——他许诺会让我们平安无事。”

“你听错了。”剑刃抬起。“他许诺会让你们死无全尸。”

在位于绝地圣殿中央塔顶端的全息通讯主控中心,欧比万用原力探入召集信标的内部装置,悄悄更改了脉冲标度,使“回家”信号变成了“逃避/躲藏”。这个改动并不是可见的,因此士兵们需要很久才会注意到标度的变化,重设标度还要花掉他们更多时间。对任何幸存的绝地,他只能做这么多了:发出警告,给他们还击的机会。

欧比万转身查看殿内安全扫描录像。他必须查出,他警告同伴们提防的,究竟是什么人。

“不要。”尤达说。“离开,我们必须。还没被发现,趁我们。”

“我必须亲眼看到。”欧比万坚毅地说。“我在楼下时说过: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是另一回事。”

“亲眼看到只会让你更痛苦。”

“那就是我自己寻求的痛苦。我不会逃避。”他键入密码,调出千泉厅的全息扫描图像。“我不害怕。”

尤达把眼睛眯成一条金绿色的缝。“你应该害怕。”

欧比万面无表情。他看着幼徒们跑进厅内,在枪林弹雨中躲闪,他看到辛•德拉利格和两名少年帕达万学徒——那是惠吗?那个由尤达带到维君星的男孩?这三人退到镜头中,剑刃飞舞,反射枪弹,撂倒了不断冲锋的克隆人士兵。

他看到一把光剑闪入镜头,接连砍倒两名帕达万学徒。他看着一个戴着兜帽的身影快步跨上前,劈开了德拉利格的肩膀,巨魔人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那人站在一边,任由剩下的克隆人向孩子们扫射。

欧比万的表情毫无变化。

他敞开心扉,坦然接受他将要看到的一切。他准备充分,泰然自若,深信原力,但是…

戴兜帽的男人转身面向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他是——

他是——

欧比万目瞪口呆,宁愿自己有力量把眼睛从脸上扯下来。

但即使他失明了,也能永远看到这一幕。

能看到自己的挚友、学生、手足,转身跪在一个披着黑斗篷的西斯尊主面前。

寂静的尖叫在他脑中长鸣。

“叛徒都被消灭了,西迪厄斯大人。档案馆已经被占领。古老的全息记录仪再次回到了我们西斯手中。”

“很好…很好…我们齐心协力,就能掌握原力的所有秘密。”西斯尊主喉咙发出低沉的声音,仿佛一只心满意足的兰科兽。“你做得很好,我的新徒弟。你有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增强?”

“是的,师父。”

“维德尊主,你的实力是在你之前的任何西斯都无法匹敌的。去吧,孩子。去吧,为我们的帝国带来和平。”

欧比万无力地摸到开关,关掉了全息扫描图像。他靠在控制台上,却没有伸出手臂支撑自己,他两臂一弯,倒在地上。

他蜷缩身子,靠着控制台,什么也看不见,只感到无尽的痛苦。

尤达就像罗西尔树的树根一样,沉默着,没有表现出丝毫同情。

“警告过你,我早就。”

欧比万说:“我真该让他们打死我…”

“什么?”

“不。那时已经太迟了——吉奥诺西斯就已经太迟了。那个扎布拉克人*,在纳布,我早该死在那里…那样就不会带他来这儿——”

“住嘴!”尤达用手杖狠戳他的肋下,痛得他直起身来。“让绝地堕落,没有人可以。无法做到这一点,即使是西迪厄斯尊主。天行者自己的选择,这是。”

欧比万低下头。“恐怕我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

“原因?原因不重要。没有原因。只有一个西斯尊主,还有他的一个徒弟。两个西斯。”尤达靠近他。“还有两个绝地。”

欧比万点点头,但是他无法直视老绝地的凝视。“我会与帕尔帕廷决斗。”

“对抗西迪厄斯尊主,你永远不够强大。你会死,而且充满痛苦。”

“别让我去杀阿纳金。”他说。“大师,他就像我的兄弟一样。”

“你训练的那个男孩,已经不在了——被黑暗面扭曲了。被达斯•维德吞噬了。你必须给他一个了断,救他脱离苦海。拜访我们的新皇帝,我的任务将是。”

欧比万终于抬起头看着尤达。“帕尔帕廷击败了梅斯、阿真、基特和萨西——我们武士团最杰出的四名剑客。而且是单枪匹马。就算我们联手,也完全没有获胜的机会。”

“不错。”尤达说。“但是我们兵分两路,可能还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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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魔人”(Troll):辛•德拉利格(Cin Drallig)的绰号。此人精通除第七式以外的全部六种光剑剑法,训练方式和战斗风格冷酷无情,故得此绰号。
*扎布拉克人(Zabrak):即指达斯•摩尔,这位西斯尊主是扎布拉克人,在《幽灵的威胁》中与欧比万决斗落败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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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8-3 19:3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20章 光明与黑暗


  C-3PO认出停靠在阳台的是DC0052型“星际”飞行艇(DC0052 Integalactic Speeder)。为以防万一,他让安全幕保持在开启状态。

  在这混乱时期,安全第一,礼貌第二,连他也学会了。

  一个身穿斗篷和兜帽的人类男性从DC0052中钻出,走近了能量幕。C-3PO上前迎接:“你好,有什么可以帮你?”

  此人举起双手到兜帽处,没有取下兜帽,而是把帽沿向后折了一点,好让C-3PO可以辨识出他脸上眼睛、鼻子、嘴、胡须之间的独特关系。

  “克诺比大师!”C-3PO早就得到详细、明确的指示,知道该如何应对不期而至、偷偷摸摸的绝地。

  他立即关闭了安全幕并示意道:“进里面来,快点。你会被发现的。”

  C-3PO很快把他带进起居室,克诺比大师问:“阿纳金来过吗?”

  “是的,”C-3PO不情愿地说:“在他和军队一起平定绝地叛乱,拯救共和国后不久——”

  当他注意到克诺比大师突然露出一副好像要把他拆成零件的表情,于是连忙闭嘴。也许他不应该这么快让这位绝地进来。

  现在,在某种程度上,他不就是个歹徒吗?

  “我,呃,我应该——”C-3PO结结巴巴,向后退去,说:“我应该马上去叫议员,需要吗?她已经休息了——在早上的议员大会后,她觉得身体不适,所以——”

  议员出现在弯曲的楼梯的顶端,她的晨衣外穿着一件用带子束着的柔软睡袍,所以C-3PO确定,接下来最合适的举动,莫过于小心地退出。

  但不要离得太远;如果克诺比大师要捣乱,C-3PO得在适当的位置发出警报好让泰弗队长和安全部队赶到现场。

  阿米达拉议员毫无疑问不倾向于把克诺比大师看成危险的不法之徒。

  实际上,正相反:她似乎倒在他的臂弯中,她的声音哽咽了,因为这位绝地仍然活着,而她表现出的喜悦情绪,在这种形势下,可能不太适当。

  接下来的讨论,C-3PO完全不理解;这些是完全超出他程序设置范围的政治情报,与阿纳金主人有关,与共和国垮台有关(无论那意味着什么),还与什么“西斯尊主”、最高议长帕尔帕廷和原力黑暗面有关。实际上,他搞不清其中任何一个的意思。他只知道,绝地武士团被宣布为非法,必须被彻底消灭(这条新闻一早传遍了利帕蒂安大道(Lipartian Way)),而且克诺比大师是来找阿纳金主人的。这一条并不完全出人意料。毕竟他们是搭档(不过,虽然他们共事多年,但是从阿纳金主人最近的行为来看,很可惜,克诺比大师令人愉快的礼貌完全未能感染他的徒弟)。

  “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C-3PO的光感受器记录到议员垂下眼帘说“不”时,脸上泛起的红霞。

  在一位职业政治家府上担任管家的三年经历,让C-3PO懂得不要多嘴,他没有提醒议员阿纳金主人昨天刚告诉她说,他正在去穆斯塔法的路上;他十分明白,议员只有在决定不告诉别人某事时,她的记性才会出问题。

  “帕德梅,你必须帮助我,”克诺比大师说。“我必须找到阿纳金。我必须阻止他。”

  “你怎么能那么说?”她离开他的怀抱并转过脸去,将双臂交叉在隆起的腹部上。“他刚赢了这场战争!”

  “这场战争从来不是共和国对阵分离派的战争。这是帕尔帕廷与绝地为敌的战争。我们失败了。其余的只是演戏罢了。”

  “但对每个死者来说,战争都是真实的!”

  “是的。”现在轮到克诺比大师低下头了,“包括绝地圣殿的儿童们。”

  “什么?”

  “他们被谋害了,帕德梅。我看到了。”他抓住她的肩头把她转过来面对着他,“他们被阿纳金谋杀了。”

  “你撒谎——”她用力把他推开,看得C-3PO差点触发安全警报,但克诺比大师只是看着她,表情符合C-3PO系统中关于忧伤和怜悯的内部识别文件。“他不会的……他不会的……绝不会是我的阿纳金……”

  克诺比大师的声音很慢,很温和:“我必须找到他。”

  她的回答更加轻柔;C-3PO的听觉传感器勉强能记录到这声音。

  “你决意要杀他。”

  克诺比大师严峻地说:“他现在是极大的威胁。”

  这时,议员的身体似乎完全没法承受;她的膝突然一软,克诺比大师不得不接住她,扶她到沙发上。显然对于人体生理学,克诺比大师知道得比C-3PO稍微多些;C-3PO的光感受器并非没有捕捉到阿米达拉议员身体轮廓的持续变化,但他完全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不管怎样,克诺比大师好像立即理解了现在的情况。他把她扶到沙发上,使她舒服些,而后站着,皱着眉看她。

  “阿纳金是孩子的父亲,对吗?”

  议员从他身上移开视线。她的眼睛再次泄了密。绝地大师平静而严肃地说:“我很遗憾,帕德梅。如果我有别的选择……”

  “你走,欧比万。我不会帮你的。我没法帮你。”她转过脸去,“我不会帮你去杀他。”

  克诺比大师又说了一声“我很遗憾”,转身离开。C-3PO试探地回到起居室,想要问候议员的健康状况,但他还没来得及从内存中读取一个十分得当的短语来提起话头,议员就轻柔地说:“3PO?你知道这是什么?”

  她朝着他提起经常戴在脖子上的用杰尔巴(jerba)皮绳吊着的吊坠。

  “哦,是的,夫人,”礼仪机器人回答道,他有些困惑,又一如往常地高兴,因为又能服侍主人了,“这是贾波(japor)木片。塔图因的孩童把部落符咒刻在上面作为护身符;迷信的人们认为这些木片能带来好运,保护他们免受伤害,有时候这些木片也被当成爱情护身符。我必须指出,夫人,我非常惊讶你居然忘记了,因为这是你多年前得到后就一直戴在身上的,送你的人是主人阿纳——”

“我没忘记它是什么,3PO,”她冷淡地说。

  “谢谢。我刚才只是……提醒自己记起送它给我的那个男孩。”

  “夫人?”如果她没有忘记,那为什么要问?C-3PO正想表述一个适当的、彬彬有礼的疑问,她便说,“联系泰弗队长。让他准备好我的星际小艇。”“夫人?你要去办什么事吗?”“是的,”她说,“我们要去穆斯塔法。”

  星际小艇光亮如镜,在活动舷梯下的阴影中,欧比万•克诺比观察着泰弗队长试图劝阻她。

  “夫人,”这位纳布安全部队长官提出异议,“至少让我和你一起去——”

  “谢谢,队长,但是这不需要,”帕德梅冷淡地说,“战争结束了,而且……这是私事。而且,队长,这仅仅是私事而已,明白吗?你并不知道我走了,也不知道我去哪里,也不知道我预计何时返回。”

  “如您所愿,夫人,”泰弗不情愿地鞠了一躬,“但是我坚决不同意这个决定。”

  “我不会有事的,队长。毕竟,有3PO照顾我。”

  欧比万可以清晰地听到这个机器人小声地说“噢,天哪。”

  在泰弗终于钻进飞行艇离开后,帕德梅和他的机器人登上了小艇。她很抓紧时间;小艇还没收回活动舷梯,反重力引擎就启动了。

  欧比万不得不跳上去。

  他纵身跳上船,舱门刚好自动关闭。闪亮的星际飞船冲上云霄。

  达斯•维德站在穆斯塔法控制中心的指挥桥上,耐钢之手在身后握着血肉之手,穿过透明钢观景墙向上凝视着银河——他总有一天要统治。

  他并没有注意脚下杂乱的尸体。

  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增长,没错。他已经达到了他“师父”的水平;等到帕尔帕廷和他分享达斯•普雷格斯的发现后,要不了多久,他们的关系就会经历突然的……转变。

  决定性的转变。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着。

  可是……

  他不能摆脱某种缓慢滋长的感觉……就如某种冷冷的、黏滑的液体,慢慢渗出,从他腿部的血管向上蜿蜒,从他的腹中伸展出冰冷黏湿的卷须……

  就好像他依然恐惧……

  她会死的,你知道的,毒龙低语。

  他振作精神,怒容满面。不可能。他是达斯•维德。恐惧控制不了他。他已经摧毁了他的恐惧。

  万物皆有一死。

  但是,就好像当他把毒龙碾碎在脚下时,龙已经将毒牙刺入了他的脚踵。

  现在,它的毒液使他感到寒气彻骨。

  即使恒星也会燃尽。

  他再次振作起来,大步走向全息仪。

  他要和师父谈谈。

  帕尔帕廷一直帮他控制着这条龙。



  通讯器响了。

  尤达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什么事,克诺比大师?”

  “我们正在着陆。您到位了吗?”

  “是的。”

  片刻的沉默。

  “尤达大师……如果我们不能再见——”

  “不要想以后的事,欧比万。永恒即是现在。”

  又是片刻的沉默。

  比片刻更长。

  “愿原力与你同在。”

  “是的。也愿原力与你同在,年轻的欧比万。”

  通讯结束了。

  尤达起身。

  他刚刚在通风井中冥想等待,现在他一挥手,打开了通风井的格栅,看到了巨大的倒锥形井,这就是银河议会大会议厅(Grand Convocation Chamber)。有时它也被称为议会竞技场(Senate Arena)。

  今天,这个戏称尤其恰当。

  尤达让血液重新在绿色的肌体内舒展。

  轮到他出马了。

  900年的研习、训练、教学和冥想,现在凝聚、精炼,成就了这独一无二的时刻;他的生命如此漫长,唯一目的,就是准备好进入黑夜的中心,用他的光明对抗黑暗。

  他调了调腰带上光剑的角度。

  他将长袍披在双肩上。

  满怀尊严,满怀感激,毫无恐惧,毫无愤怒,尤达步向战场。



  外面一道银光一闪,吸引了达斯•维德的眼睛,好像一面优美的曲面镜荡过烟雾和火山灰,反射着炽热熔岩的光亮。他单膝跪地,一边向师父继续报告,一边透过全息影像看着外面。

  他不再害怕;他正努力装出恭敬的样子。

  “分离派领导层已不复存在,我的师父。”

  “那么,一切都结束了。”半透明的影像露出一丝扭曲的笑意:“你已经恢复了银河系的和平与正义,维德尊主。”

  “那是我唯一的企望。师父。”

  影像倾斜了一下头部,笑容毫无过渡地阴沉下来。“维德尊主——我感觉到原力中有扰动。你可能有危险。”

  他瞥了一眼窗外镜面的闪光;他认识那艘船。也许有被亲死的危险吧……“我怎么会有危险,师父?”“我说不上来。但是危险的确存在;多加小心。” 小心,小心,他暗暗讥笑道。你就这点能耐?不比欧比万好多少……“我会的,我的师父。谢谢。”影像消失了。

  他站起来,讥笑浮现在他的唇角和眼中。“你才应该多加小心,我的‘师父’。我就是原力中的扰动。”

  室外,光洁明亮的小艇在起降平台上停稳。他花了点时间重新变回阿纳金•天行者:他让阿纳金•天行者的爱意流遍全身,让阿纳金•天行者欢喜的笑容到达他的嘴唇上,让阿纳金•天行者青春的能量为他的步伐带来欢欣的活力,越过横七竖八的尸体和零碎的尸块小跑向门口。

  他得在外面见她,并且得把她挡在外面。他有种预感,她不会赞同他……重新装饰……控制中心的方式。

  毕竟,他在脑中耸了耸肩,个人品位的问题,没什么好争的……

  共和国最高议长的会前办公室(holding office)构成了议会竞技场的最低点;它基本上只是一个圆形的准备区,作为议长的会前休息室,议长的客人可以在此稍作休憩,再进入议会讲演台(Senate Podium)——议会讲演台是一个圆形座舱,位于一根巨大的液压柱顶端,舱内装有控制面板,用于协调议员代表团席舱的漂浮动作——会议正式召开后,讲演台会上升到会议厅正中的焦点位置。

  在讲演台上,一幅巨大的西斯全息影像屈膝跪在台下站立的黑影身前。猩红装束的卫兵分立在黑影左右;一个谄媚的查格里亚人在一旁卑躬屈膝。

  “但是危险的确存在;多加小心。”

  “我会的,我的师父。谢谢。”

  全息影像消失了,原先屈膝跪地的巨大半透明影像中,显露出另一个身影,一个真实的身影,矮小、年迈,裹着长袍,拄着一根扭曲的木杖。但是他的外貌是一种假象;只有在原力中才能看到他的真身。

  在原力中,他是一股光芒四射的喷泉。

  “真为你的新弟子感到可惜;刚刚成为学徒,师父就要不在了。”

  “哎呀,尤达大师,真是惊喜!欢迎!”黑影声音低沉、充满期待。“我是第一个祝你帝国日快乐的人!”

  “感到快乐,你不会。你称为‘维德’的那个凶手也不会。”

  “啊。”黑影向亮处走近几步。“所以这就是我预感到的恶兆。我能否问问,另一个人是谁?你派了谁去杀他?”

  “就足够了,你知道自己的掘墓人是谁。”

  “噢,得了吧,尤达大师。不会是克诺比吧?但愿是克诺比——维德尊主会因为杀死关心他的人而感到兴奋异常……”

  黑影身后几米远的地方,马斯•阿梅达(Mas Amedda)——银河议会主席(Speaker of the Galactic Senate),阿谀奉承的查格里亚人——听到帕尔帕廷声音中的一声低语。逃。

  他这样做了。

  光明和黑影都没有因他的离去而瞟一眼。

  “轻易被杀,欧比万不会。”

  “很显然,你也不会;不过这一点就要改变了。”黑影上前一步,接着又是一步。

  一把光剑亮起,像森林中的阳光一般鲜绿。“就来试试,那今天。”

  “即使黑暗面的一小部分,也强大到超出你们这些狂妄自大的绝地的想像;生活在光明中,你从来没有见过黑暗面的博大精深。”

  黑影张开手臂,袖子变成了黑色的羽翼。

  “准备大开眼界吧。”

  闪电从伸展的双手中射出,战斗开始了。




  帕德梅磕磕绊绊奔下舷梯,扑入阿纳金怀中。她的眼睛又红又肿;刚才一上飞船,她便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哭了一路,恐惧感如此强烈,如此残忍,几乎把她撕碎。她的嘴唇肿了,全身发抖。她心中充满感激,谢天谢地,她不禁又泪如泉涌:谢天谢地他还活着,谢天谢地他蹦跳着跑过着陆平台来迎接她,他还是那样强壮和俊美,他的臂弯还是那样温暖,他柔软的嘴唇贴着她的秀发。

  “阿纳金,我的阿纳金……”她贴着他的胸膛,颤抖不止。“我吓得要命……”

  “嘘。嘘,没事的。”他轻抚她的头发,直到她渐渐停止颤抖,接着他用手捧着她的下巴,温柔地抬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你永远不需要为我担心。你不明白吗?没人能伤害我。也没人会伤害到我们。”

  “不是因为那个,亲爱的,是——噢,阿纳金,他说了关于你的非常可怕的事情!”

  他低下头对她微笑。“关于我?谁会想到要说我的坏话?”他轻笑道。“谁敢?”

  “欧比万。”她抹去脸颊的泪水。“他说——他告诉我你堕入了黑暗面,你谋杀了绝地……甚至包括幼徒……”

  说出这些话让她觉得舒服些了;现在她只想安躺在他的臂弯中,让他搂着她,抱着她,向她承诺永远不会做那样的事。她露出微笑抬起头看向他的眼——

  但是她在他眼里看到的,不是爱的光芒,而是灼灼熔岩的映射。

  他没有说,我永远不会堕入黑暗面。

  他没有说,谋杀幼徒?我?全是瞎说。

  他说,“欧比万还活着?”

  他的声音低了八度,她脊背发凉,而他的语调更让人心寒。

  “是——是的——他,他说他在找你……”

  “你告诉他我在哪了吗?”

  “没有,阿纳金!他想杀你。我没有告诉他任何事情——我不会那么做的!”

  “太糟了。”

  “阿纳金,什么——”

  “他是个叛徒,帕德梅。他是国家的敌人。他必须死。”

  “别,”她说,“别那样说话……你吓到我了!”

  “要害怕的人不是你。”

  “这好像——好像——”泪水又一次盈满眼眶,“我不再认识你了……”

  “我是爱你的人,”他说道,但他是在咬牙切齿地说,“我是愿做任何事来保护你的人。所有我所做的,都是为你而做。”

  “阿纳金……”恐惧把她的声音挤成耳语一般:细小、脆弱、幼小,“——你干了什么?”

  她祈祷他不会真的回答。

  “我所做的,是为共和国带来和平。”

  “共和国已经死了,”她低语道,“你杀了它。你和帕尔帕廷。”

  “它必须死。”

  新的泪水涌了出来,但没关系;为此而哭泣,她的泪水永远也不够。“阿纳金,我们就不能一走了之?求你了。我们走吧。一起走。就今天。就现在。趁你——趁某些事还没发生——”

  “没什么事会发生。没什么事能发生。让帕尔帕廷自封皇帝好了。随他去。让他去做肮脏的事,那些肮脏的、残忍的压迫,好让银河系永远统一——但人们会团结起来反抗他。他会使自己成为历史上最遭憎恨的人。等到时机成熟,我们就推翻他——”

  “阿纳金,别说了——”

  “你不明白吗?我们会成为英雄。全银河系都会爱戴我们,我们会统治银河。我们俩。”

  “求求你别说了——阿纳金,求求你,别说了,我受不了……”

  他没有听她说的话。他没有看她的脸。他越过她肩头望去。

  他的眼中燃烧着凶光,他的脸不再是人类的脸。

  “你……”

  从她身后,传来平静、清晰声音,是短促的科洛桑口音:“帕德梅。从他身边离开。”

  “欧比万?”她迅速转身,看到他就在舷梯上,静立,神色哀伤。“不!”

  “是你。”一个声音咆哮道。那是她的爱人吗?

  “是你带他来的……”

  她转过身,现在他是在注视着她了。

  他的眼中充满烈焰。

  “阿纳金?”

  “帕德梅,走开。”欧比万的声音焦急得近乎恐惧,帕德梅从没听过欧比万用这种语气说话。“他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了。他只会伤害你。”

  阿纳金的嘴唇从牙齿上翻起。“我会为此对你表示感谢,如果它是一份爱的礼物。”

  她战栗着,摇着头,开始退后。“不,阿纳金——不……”

  “帕尔帕廷是对的。有时候越是身边的人越看不清。我太爱你了,帕德梅。”

  他的手握成拳,她不能呼吸了。

  “我太爱你而看不清你!看不清你是什么人!”

  世界开始蒙上一层红色的面纱。她抓着喉咙,但没有抓到任何东西。

  “放开她,阿纳金。”

  他的回答,就像是猛兽扑在猎物身上时的咆哮。“你休想从我这里夺走她!”

  她想尖叫,想乞求,想哀号:不,阿纳金,对不起!对不起……我爱你……,但她紧锁的喉咙扼杀了她脑中真实的想法,眼前的世界开始由红转黑。

  “休想!”

  脚下的地面离开了她,一道白色闪光把她撞进了黑夜。



  在议会竞技场里,叉状闪电从西斯手中射出,又被绝地的一个手势折向别处,把红袍卫兵们震得不省人事。

  于是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他们之间的交锋超越了个人的范畴;新一股闪电迸射的时候,不再是帕尔帕廷用他仇恨的力量烧灼着尤达,而是代表了所有西斯的一位尊主,把代表了所有绝地的一位大师炙烤成一团冒烟的衣服和绿色的皮肉。

  隐藏千年的西斯为他们的胜利而狂喜。

  “你们的时代终结了!是西斯统治着银河!从今往后,直到永远!”

  整个绝地武士团直冲而上,以自身为武器,要把西斯打翻在地。

  “结束了,你的统治。但结束得还不够早,我得说。”

  一支剑刃出现了,是象征生命的颜色。

  从一只黑色羽翼的阴影中,滑出一把细小的武器——一张偷藏的王牌,一件可轻易隐藏的备用武器,一点体现西斯精髓的狡诈——落入一只干瘪的手,吐出一束火焰色的剑刃。

  当两剑相交之时,不只是尤达对阵帕尔帕廷,不仅是千年西斯对阵绝地军团,而是宇宙自身根本冲突的表现。

  光明对抗黑暗。

  成王败寇。




  欧比万跪在失去知觉的帕德梅身旁,她躺在烟雾弥漫的黄昏里,了无生气。他感受着她的脉搏——稀疏而不规则。“阿纳金——阿纳金,你做了什么?”

  在原力中,阿纳金周身燃烧着熊熊烈焰,有如聚变火炬(fusion torch)。“你唆使她背叛我。”

  欧比万看着他曾经最好的朋友。“是你逼她的。”他伤心地说。

  “我给你一次机会,欧比万。念在往日的交情上。你走吧。”

  “如果我能的话就好了。”

  “去到某个偏远的地方。退休。冥想。那就是你喜欢的,不是吗?你不再需要为和平而战。和平就在这里。我的帝国就是和平。”

  “你的帝国?这个国家绝不会有和平。它建国的根基是背信弃义和无辜者的鲜血。”

  “不要逼我杀你,欧比万。如果你不和我联手,你就是我的敌人。”

  “只有西斯才会一意孤行,阿纳金。真理不是非黑即白的。”他站起身,摊开空手。“让我们把帕德梅送到一个医疗中心。她受伤了,阿纳金。她需要医疗救助。”

  “她得留下。”

  “阿纳金——”

  “你别想带她去任何地方。你休想碰她。她是我的,你明白吗?这是你的错,全是你的错——是你叫她背叛了我!”

  “阿纳金——”

  阿纳金的手中生出了一道蓝色的等离子体。

  欧比万一声叹息。

  他取出了自己的光剑,斜握在身前。“那我只好履行职责了。”

  “你试试看吧。”阿纳金说,跳了起来。

  欧比万和他在空中交手。

  两把蓝色的剑刃交错,迸射出一道闪电,头顶的火山同时喷发出一团烈焰。

  C-3PO小心地从小艇的舱门边上探出头来。

  虽然他的避险子程序的警报都要过载了,虽然他真正想做的只是找个还不错的小黑房间,团起身子关机,直到一切都结束——最好是一个带装甲的小房间,门可以从里面反锁,或可以被焊死(他在这点上不是很讲究)——他发现自己还是蹑手蹑脚地走下小艇的舷梯,暴露在极其骇人的熔岩雨和燃烧的火山灰之中。

  这样做对于任何理智的机器人来说,都是完全荒谬的行为,但他继续向前走,因为他一点也不喜欢那些交谈的腔调。

  一点也不喜欢。

  他不能完全确信那些人类之间的分歧是关于什么的,但是有件事是完全清楚的。

  她受伤了,阿纳金……她需要医疗救助……他拖着脚走出来,进入旋转纷飞的烟雾中。燃烧的岩石在他周围咔哒咔哒地落下。议员不见了,即使他能找到她,他也完全不知道怎么才能使她回到飞船上——他的确不是设计来运送比一托盘鸡尾酒更重的东西的;毕竟,负重能力是装卸机器人的特长——但是在火山的咆哮声和阵风的呼啸声中,他的声感受器捕捉到了一声熟悉的“费鲁-惠普,佩鲁”声,他的自动翻译协议将其转换为[别担心,你不会有事的。]

  “R2?”C-3PO喊到。“R2,你在这里吗?”

  继续走了几步,C-3PO看到了这个小宇航技工机器人:它用操纵臂揪住议员的衣服,拖着她穿过起降平台。“R2!立即停下来!你会伤到她的!”

  R2-D2的圆顶转了过来,光感受器对准这个神经兮兮的礼仪机器人。[你究竟建议我怎么做?]它发出哨声。

  “呃……噢,好。我们一起来。”




  光明和黑暗碰撞的转折点到来了。

  不是来自一道闪电的闪光,或能量剑刃的一次挥砍,尽管每时每刻应接不暇;这也不是来自飞踢,或外科手术般精准的出拳,尽管你来我往、眼花缭乱。

  随着战斗从议长的会前办公室转移到巨大的议长讲演台上;随着讲演台被液压升降机抬升到100多米高的耐钢塔顶端,变成这场战斗的激光点,在议会竞技场广阔而空虚的空间中央闪耀;随着议员代表团分离舱被原力和讲演台控制按钮拽离环形墙壁,变成战锤、攻城槌和抛石,一个接一个地互相撞击,轰鸣如雷声咆哮,仿佛回荡着议会为星系新皇帝而发出的欢呼声。

  随着光明化身变成世世代代的绝地,世世代代的绝地又凝聚为一名绝地。

  随着尤达发现自己孤身一人面对黑暗面,转折的时刻到来了。

  拳、脚、光剑和机械相撞组成的龙卷风向四周放射着尖锐的闪电,在这团风暴中,他的视力终于穿透了遮蔽原力的黑暗。

  终于,他看到了真相。

  真相就是:他,光明的化身,绝地武士团最高大师,黑暗势力所遇到过的最勇猛、最不共戴天、最具毁灭性的强敌……

  完全——

  没有——

  胜算。

  他从未拥有过对抗西斯的优势。他在对抗开始之时就丧失了优势。

  他在出生前就丧失了优势。

  西斯已经改变了。西斯成长了,适应了,在各个方面投入了长达千年的彻底研究,不仅研究原力,也研究绝地的学识,正是为这一天的到来在作准备。西斯重塑了自身。

  他们成为了新的西斯。

  而绝地——

  在同样的一千年中,绝地却以打赢上一场战争为训练目标。

光剑无法消灭新的西斯;原力的火炬也无法将他们烧尽。他的光越亮,他们的影越暗。在这场对抗黑暗的战争中,战争本身就已经是黑暗的武器,你怎么可能打得赢?

他知道,在那一刹那,这一领悟承载着银河系的希望。但如果他在此战死,希望就会随之泯灭。嗯……尤达想着。一个问题,这是……



  剑刃相交,他们的动作一模一样。上千小时的光剑对练后,他们对彼此的了解,比兄弟更亲,比情人更近;他们珠联璧合。

  每一回合,欧比万都在退让。这是他的方式。他知道,如果杀死阿纳金,他的心也会烧成灰烬。

  剑锋相逢,电光四射。跳跃在半空中被原力侧推,或遭到飞踢;后扫堂被屡屡跳过,拳掌被一一挡开。控制中心的门倒下成碎片,他们进入室内,来到满屋的尸体中间。一座座控制台像喷泉一样迸射出白热的火花,摆脱束缚,被抛到空中。几具尸体的手突然抽搐着扣动板机,爆能枪射流咝咝作响,四下跳飞,构成了密集得不可思议的弹雨。

  欧比万勉强挡住几束射流,把它们弹向阿纳金:一个绝望的举动。任何可以分散他注意的事,任何可以让他慢下来的事。轻易地,轻蔑地,阿纳金又把它们弹了回来,射流在两把剑刃之间弹飞,直到能量耗尽,射流中的粒子束消散成一团放射性的烟雾。

  “别逼我杀了你,欧比万。”阿纳金的声音变得比矿井更深邃,比黑曜石悬崖更凄凉。“你不是原力黑暗面的对手。”

“我以前听过这句话,”欧比万牙缝中挤出这句话,同时疯狂地格挡闪避,“但是我从没想过会从你口中听到。”


  原力的一声咆哮把欧比万撞向墙壁,重击把空气撞出肺部,他摇摇晃晃,几乎昏死过去。阿纳金跨过尸体走过来,举起了光剑准备最后一击。

  欧比万只剩一计可用,它只有一次成功的机会——

  但这是非常好的计策。

  毕竟,用在格里弗斯身上的时候,此计效果甚好……

  他抽动一只手指,通过原力反转阿纳金机械手中电子驱动器的极性。

  耐钢手指弹开,松开了光剑。
  欧比万伸手。阿纳金的光剑在空中旋转,轻弹进他的手中。他把两剑交叉在胸前。“傲慢自负,这是过分强大的缺陷。”

  “你在犹豫,”阿纳金说:“这是怜悯的缺陷——”

  “这不是怜悯,”欧比万伤感地说:“这是对生命的尊敬。甚至是你的生命。我尊敬你,以前的你。”

  他叹息道:“我很惋惜,你没有成为你应该成为的那个人。”

  阿纳金咆哮着扑向他,同时用原力和他身体的力量再次把欧比万撞到墙上。他的手用惊人的巨大力量抓住欧比万的手腕,迫使他张开双臂。“我非常讨厌你的说教!”

  黑暗力量全力施加在阿纳金的抓紧的双手上。

  欧比万感觉前臂的骨骼开始弯曲,有旁弯性骨折的趋势,很快就会完全折断。

噢,他想。噢,这可不妙。



  结局突如其来,毫无预兆。

  黑影可以感觉到,这个绿色的小怪物将原力闪电折回笼罩他们的能量圈中要付出多少代价;这家伙已经到达力量极限了。黑影在一瞬间释放了它的能量,趁机飞到空中,落在一个飞过的代表团分离舱上,小怪物跟着起跳——

  可惜慢了半秒。

  黑影的闪电在半空中击中了这个小怪物。他承受了全部的能量,被电震击回,撞上分离舱,摔了下去。

  下落的距离很长。

  竞技场底部在下面100米深的地方,遍地是战斗中被摧毁的分离舱的扭曲碎片和金属尖刺。绿色的小怪物摔下去之后,终于,在高处,胜利的黑影再一次变回帕尔帕廷:一个非常衰老、非常疲惫的人,喘着气靠在分离舱的护栏上。

  他或许已经老了,但是他的视力没有问题;他扫视下面的残骸,并没有看到尸体。

  他轻弹手指,12米开外议长讲演台的一个开关启动,警报声响彻庞大的建筑物;另一股原力使他的分离舱螺旋下降,降到讲演塔基部的会前办公室。克隆人士兵已经冲了进来。“是尤达,”他大摇大摆走出分离舱:“又一次暗杀未遂。找到他,杀了他。如果需要,炸了这幢大楼。”

  他没有时间亲自指挥搜索。他的骨头都能感觉到原力嗡嗡作响的警告:维德尊主有危险。非常危险。

  克隆人士兵四下散开。他叫住了一个军官。“你。呼叫穿梭机库,告诉他们我在路上了。预热我的飞船,作好起飞准备。”

军官敬礼。帕尔帕廷则以一种连自己都感到惊奇的活力,跑了起来。



  借助原力,尤达沿着竞技场下方的服务通道疾奔,跑得比任何一个人类都更快;他边跑边切断电缆管线,使身后的通道塞满一卷卷高压电缆,纠缠不清,咝咝作响地闪着电火花。每隔几米,他都会停下来,在通道壁上切出一个洞;追兵穿过之前的电缆之后,将不得不分兵搜索每个他可能逃跑的出口。

  但是他知道他们可以胜任这样的分散搜索;他们有上千人。

  他保持快跑的速度,从袍子里掏出通讯器;原力向他暗示了一套座标系,他打开通讯器照说了一遍。“不要耽搁,”他增补充道:“迅速接近,追兵正在。失败,我已经;杀死我,他们会。”

  银河议会会议中心,是一座直径超过一千米的鼓型穹顶建筑;尽管有原力相助,尤达到达穹顶边缘时也不免气喘吁吁。他切穿脚下的地板,下到另一条通道。该通道用于维护一套的巨大照明系统。照明灯光通过巨型穹顶边缘的透明钢底板,照亮了下方的共和国广场(Republic Plaza)。他切入照明井(lightwell),灯光反射几乎把他照晕,差点使他摔下透明钢底板。

  他毫不犹豫地切穿底板,纵身跳入黑夜。

  抓着斗篷下缘当作临时翼伞,他让原力指引他从会议中心飞落;他身材很小,不会触动会议中心自动防御圈内的武器,但他落向的那辆敞篷飞行艇如果偏离了曲线航线,朝会议中心多飞1米,就会被立即击落。

  他放开了袍子,随它向上飘动,就如一顶减速伞,在空中修正了他的姿势,以便他正着身子落到了贝尔•奥加纳旁边的乘客座位上。

  尤达系上安全带,这位来自奥德朗的议员驾着租来的飞行艇一个急转弯——这动作难度连阿纳金•天行者看了也会觉得了不起——然后如离弦的箭一般,驰向科洛桑天空拥挤的航路中最近的十字路口。

  尤达双眼紧闭。

  “尤达大师?你受伤了吗?”

“只是我的自尊,”尤达说,他是认真的,但贝尔不可能理解这伤口有多深,也不知它流血多少。“只是我的自尊。”



  阿纳金抓着他的手腕,几乎就要将手臂折断,同时将两人的光剑慢慢地、不可阻挡地向下压,欧比万放弃了。放弃了一切。

  他的希望。他的恐惧。他对绝地武士团的责任,他对奎冈的承诺,他对阿纳金的失职。他放开了光剑。

  阿纳金吃了一惊,本能地松开了原力抓握,松开一只手去够欧比万的光剑;就在那一瞬间,欧比万挣脱了他的另一只手,并用原力迅速抓住自己的光剑,沿前臂反转,如此一来,他不仅敏捷地挡住了阿纳金雷霆般过肩下劈,还将光剑引向一边,切开了身后的墙壁。阿纳金接着猛刺,欧比万把他的剑引向另一侧的墙壁,挑起两支剑刃,越过自己头顶画了个圆,然后,他借着阿纳金下一次劈砍的力量,顺势穿过墙壁,来到浓烟滚滚,火山灰飘舞的室外。

  阿纳金紧随其后,持续进攻;欧比万再次退却,沿着高悬在熔岩湖黑砂岸上方的一条狭窄的阳台走道后退。

  在他身后,穆斯塔法发出低沉的死亡之音,不远,就在熔岩河中的某个地方。欧比万引着阿纳金朝那个方向退去。

  他确定,那是他们要一起去的地方。阿纳金迫使他退后,再退后,一次次劈砍好像来自头顶火山的力量。他的光剑飞舞,从墙上削下锋利的钢片,带着满腔怒火射向欧比万。他劈开了走道边的一个控制面板,防御熔岩风暴的射线罩消失了。

  火雨在他们四周溅落。

  欧比万退到阳台走道的尽头;在他身后只有一根手臂粗细的动力管道,连接着这个老熔岩矿的主采集厂,下面就是流淌着白热熔岩的河床。欧比万毫不犹豫地退到管道上,闪避着一次次的砍劈,同时还保持着完美的平衡。

  阿纳金跟了上来。

  在动力管道的绷索上,他们劈、砍、闪、挡,剑刃的挥舞更令人眼花缭乱,只留一团模糊的光影。熔岩像炸弹一般落下,砸在地面上隆隆作响,散落的一块块燃烧的碎石,烧焦了他们的袍子。浓烟遮天蔽日,现在仅有的光亮就是来自下方地狱般炽热的熔岩,以及他们自己的剑刃。电光闪烁,每一次耀眼的光芒都伴随着闪电炸裂的声音。

  这不是西斯与绝地的对决。不是光明与黑暗,善与恶的对决;它与责任、哲学、宗教、道德都无关。

  这是阿纳金与欧比万的对决。

  私人恩怨。

  只有他们两个,以及他们对彼此的伤害。

  欧比万从管道上一个后空翻,跳到主采集厂的轴接中枢上;阿纳金飞身追来,欧比万又跳开了。他们在主收集厂的各层上腾转挪移,爬上台阶,穿过平台;他们转战到采集板上,正上方的熔岩瀑布倾泄而下。欧比万站在收集板的外缘,弓起身子躲在一块弯曲的耐钢板下,一团团熔岩打在耐钢板上纷纷溅洒开来。他偏转着阿纳金的原力冲击波(Force blast),反击着他的攻势,昔日的挚友变成了狂怒的怪物。欧比万忽然领悟了一个深刻得出乎他意料的事实。

  眼前他面对的人,是他愿不惜牺牲生命去消灭的各种罪恶的化身:谋杀犯、叛徒、堕落绝地、西斯尊主。而在此时此刻,抛开这一切……

  欧比万仍然爱着他。

  尤达清清楚楚地说过:让这种情谊淡出自己的生命,绝地必须。但是欧比万从没能明白这一点。他为阿纳金辩护,制造理由,再三为他掩饰;而与此同时,这种他甚至否认存在的情谊,却使他未能看到最好的朋友走上了黑暗之路。

  欧比万知道,最终,感情的牵挂只有一个答案……

  他放手了。

  火焰之湖不再受射线罩阻挡,开始侵蚀工厂坐落的湖岸。工厂庞大的整体结构开始崩裂。两名战士滑向一边,拼命挣扎着寻找抓手之处,不断倾斜的耐钢斜坡迅速变成了峭壁;他们悬挂在断裂的缆绳上,而工厂的上层建筑则向外漂进了熔岩流中,并随下层熔融、烧化而慢慢沉没。

  阿纳金离开了崩塌的上层建筑,在沸腾的熔岩湖面荡过一道长长的弧线。欧比万借助原力,用一只手抓着缆绳,撑开上层建筑,高举光剑,前往拦截。阿纳金使出希恩剑法,向他的膝盖挑去。欧比万抬高双腿,砍断阿纳金手上面的缆绳,阿纳金掉了下去。

  一股股气体沸腾着冒出湖面,火焰像手臂一样高高窜起,似乎要把他拉进湖中。

  但是阿纳金的动量已经使他朝着不断熔化的采集厂残骸荡回去,原力载着他够到了另一根缆绳。欧比万把缆绳缠在腿上,改变摇摆的弧线,试图够到阿纳金悬挂的那根缆绳。但是阿纳金已经识破了他的企图,他抢在欧比万前面,从一根缆绳荡到另一根,借着原力越荡越高,迫使欧比万采用同样的方法应对;在这种地形上,高度就是一切。

  两股同时爆发的原力浪涌载着他们,向上飞旋着脱离缆绳,落在倾斜的起重机平台上,此时整个上层建筑已经摇摇欲坠了。欧比万刚刚踏上金属平台,阿纳金就猛扑上来。他们面对面几乎贴身站着,光剑在上下左右各个方向上飞速旋转、摧枯拉朽。与此同时,在他们周围,采集厂的维护机器人仍在徒劳地修理着在劫难逃的工厂设备,它们不会停止,直到被熔岩淹没,熔化成最初构成它们的分子,溶入熔岩流。

  从熔岩河前方传来比火山爆发还要响亮的咆哮;脚下的金属开始尖叫、延展。熔岩河流陡然下降,好像一道垂直的火幕,消失在升腾的烟云和气体中。

  整个采集厂,正被不可逆转地送向一条巨大的熔岩瀑布。

  欧比万确定自己并不想看瀑布底下是什么样子。

  他用双手格挡挡开阿纳金的剑刃,飞起一脚将他踢开。不等阿纳金恢复平衡,欧比万便助跑起跳,以一个优雅的跳水动作跳下了起重机平台。他向下俯冲,经过一层又一层,在距熔岩表面仅有几十米时,原力将一根悬荡的缆绳召唤进他手中,把他的俯冲变成摆荡,他荡得又高又远,直到缆绳摆荡的极限。

  然后他松开手。

就像从绝地圣殿游戏室的秋千上起跳一样,摆荡的速度使他高高飞起,划过一条悬链线的弧线,射向熔岩河岸。

只是朝向。但还不足以抵达那里。

  但是原力指引他来到了这个位置,而且就像以往一样,原力没有背叛他:下面,悬在熔岩河面上几米高的地方,是一个巨大而笨重的老式反重力平台,它嗡嗡作响,载着机器人和设备,朝着一个采集厂飞去。它的程序还不够高级,不知道这个采集厂将被摧毁。

  欧比万在空中转体,原力带给他一次轻盈的着陆。他用一次毒蛇般敏捷的光剑刺击破坏了平台的导向系统,于是,他只需稍稍改变重心,即可改变平台发方向,使之径直朝着河岸飞回去。

  他回头望去,此时的采集厂像科雷利亚地狱中被诅咒的灵魂一般尖叫着,坠下熔岩瀑布的边沿,直到从他的视线中消失不见,彻底毁灭。

欧比万低下头。“再见,老朋友。”

但是原力轻轻发出一声警告,欧比万刚一抬起头,只见阿纳金从瀑布上方升腾的烟尘中冲出,踏着一个小不点的反重力机器人,朝他疾驰而来。这个小机器人可比欧比万笨重、老旧的货运平台快得多,阿纳金轻而易举地包抄欧比万,阻绝了他接近河岸的道路。欧比万先向一个方向改变重心,接着转向另一个方向,但阿纳金的机器人敏捷得像头沙豹;他绕不过去,而且距离熔岩如此之近,强烈的热量烤卷了他的头发。

  “你的死期到了,师父,”他说:“我也不希望是这种结局。”

  “没错,阿纳金,我也不希望如此。”欧比万边说边全速疾跑,高高跳起,然后俯冲落下,光剑像标枪一样直刺下来。

  阿纳金倾向一边,几乎不屑一顾地挡开了这一刺;当这位绝地大师飞过他身边时,他错过了砍下欧比万双腿的机会。

欧比万把俯冲转变为一个前滚翻,这使他勉强摇摇晃晃落在一处低矮的峭壁边缘,就在铺着松软黑砂的熔岩河岸上方。阿纳金意识到自己被骗了,他咆哮着咒骂一声,然后从机器人身上跳向欧比万的背后——

可惜慢了半秒。

  欧比万挥剑格档,剑刃却没有触到阿纳金的剑刃。它碰到了他的一只膝盖。接着是另一只。

  阿纳金还在空中,烧断的小腿还刚开始翻落到悬崖下方,欧比万已经恢复到防守姿势,这一动作使他的剑刃将阿纳金的左臂从手肘以上齐齐斩断。接着他向后一退,让阿纳金跌落在地。

  阿纳金丢下光剑,用机械手抓着峭壁边缘,但他的抓力对熔岩河岸来说太大了,他抓碎了河岸,跌落到黑色砂石上。他被斩断的双腿和左手滚入下面的熔岩,在突然腾起的鲜红色火焰中化为灰烬。

和西斯的剑刃一般颜色,欧比万远远看着。

阿纳金在松软的黑色砂石上挣扎,但这努力只使他滑得更远。砂石本身已经极度炽热,他挖入砂中的硬钢手指被烧去了手套,他的袍子开始闷烧。

欧比万捡起阿纳金的光剑。他又拿起自己的光剑,放到手里掂量了一下。阿纳金是以欧比万光剑为基础设计他的光剑的。它们是如此之像。

它们又用得如此不同。

“欧比万……?”

  他向下望去。火苗舔噬着阿纳金的袍子边缘,他的长发被熏黑了,开始变焦了。

  “你曾是天选之子!预言说,你将摧毁西斯而不是加入他们。是你将会给原力带来平衡,并不是堕入黑暗面。你曾是我的兄弟,阿纳金。”欧比万•克诺比说:“我爱过你,但我没能挽救你。”

一道金属闪光划过天际,欧比万感觉到黑暗在逼近,并渐渐包围了他们两人。他认出了那艘船:议长的穿梭机。现在,他猜想,该叫皇帝的穿梭机了。

尤达失手了。他可能已经死了。

他可能留下了欧比万独自一人:最后的绝地。

在他的脚下,火焰已经包围了达斯•维德。

“我恨你!”他尖叫道。

欧比万向下望去。杀了他是大发慈悲。

可他没有感到仁慈。

  他感到宁静和无愧,他知道,他现有的时间不足以让他爬下黑色的河滩。而另一个西斯尊主正在逼近。

  事到如今,只有一个选择。这是他多年前就做出的选择,那时他通过了获得绝地武士头衔的试炼,发誓永远效忠绝地武士团。事到如今,他依然是欧比万•克诺比,他依然是一名绝地,不会谋杀一个无助的人。

他将之留给原力的意志。

他转身走开。

过了一会儿,他开始奔跑。

  他开始奔跑,因为他知道如果他足够快,他仍可以为阿纳金做一件事。他仍然可以对曾经爱过的人的记忆表示敬意,对他们曾共同效力、业已消失的绝地武士团表示敬意。

在起降平台上,C-3PO站在小艇的着陆舷梯上,发狂地挥舞双臂。“克诺比大师!请快点!”

“帕德梅在哪?”

“已经在船上了,阁下,但她伤得不轻。”

欧比万迅速登上舷梯,来到小艇的驾驶室,发动了引擎。当议长的穿梭机划过一道曲线,飞向起降平台时,这艘镜面抛光的流线型小艇直冲星空。

欧比万始终没有回头。

[发帖际遇]: 参与红花会陈家洛的计划:行动失败,遭清廷缉捕损失银两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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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8-3 19:3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章翻译:luketime
章末箴言翻译:sidious


第21章 新绝地武士团


一艘纳布小艇脱离超空间,向波利斯马萨小行星带上的外星人医疗中心飞去。

不久,坦提夫四号也进入了现实空间。

在穆斯塔法,在火山爆发的赤色雷霆之下,西斯君主从黑色的玻璃沙中拖起一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躯体,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跃上陡峭的崖壁,向手下的克隆人士兵咆哮:快把医疗包拿过来!

西斯君主轻轻把那失去四肢的人体放在比较凉快的高地上,他把手放在那人眉部,那里已经烧焦了,只剩下一团乱糟糟的漆黑焦裂的东西,他向那人输入自己的意志。

活下来,维德尊主。活下来,我的徒弟。

活下来。



波利斯马萨,银河系在无尽的黑夜中静静旋转,明朗而寒冷的繁星缀满夜空,夜空下,真空之中,是一片断崖,上面罩着一座观察站的透明穹顶。

穹顶下坐着尤达。他没有抬头看那一片星空。

他一动不动坐了许久。

已经过了几乎九百年了,但是自省自知的道路对他来说依然崎岖险峻,依然让他伤痕累累。

他轻声说着什么,但不是自言自语。

他身边没有人,但他并非独自一人。

“我的失败,这是。辜负了武士团,我的确。”

他在对原力说话。

原力回答道:不要自责了,我的老朋友。

十三年了,当有时原力对他说话时,用的就是奎-冈•金的声音。

“太老了我已经,”尤达说。“太固执。太自负,以为过去的老路就是唯一的路。”这些绝地,我训练他们,像数百年前的绝地训练我那样——但那些古代的绝地,属于不同的时代。改变了,银河系已经。改变,武士团却没有——因为让它改变,我没有。

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难,我的朋友。

“无限的奥秘,原力有。”尤达抬头看着繁星组成的巨大轮盘。“很多要学,我们还有。”

你会有时间学的。

“无限的知识…”尤达摇头道。“无限的时间,那需要。”

有我帮助,你可以学习如何在与原力合一时,仍然保持自己的意识。你可以永远把自己的光明交给它。也许,如果及时,甚至可以把身体交给它。

尤达没有动。“永恒的生命…”

西斯追求的最终目标,但是他们永远无法实现。要实现它,唯有释放自己,而不是自私地一味追求更高更强。达到这种境界,只能通过同情,而非贪婪。爱是对黑暗的答案。

“成为原力的一员,但仍然不失去自己的影响力…”尤达沉思道。“超越一切的伟大力量,这是。”

这种能力无法传递,只能自己习得。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学习。

尤达慢慢点点头。“非常伟大的绝地大师,你已经成为了,奎-冈•金。非常伟大的绝地大师,你一直是,但是我被蒙住了双眼,没有发现。”

他站起身,双手合在胸前,低头行了绝地的鞠躬礼。

这是学生向师父行的鞠躬礼。

“成为你的学徒,我十分感激。”

他正在上第一堂课时,身后的舱门旋转着打开了。他转过身。

门外的走廊里站着贝尔•奥加纳。他看起来忧心忡忡。

“欧比万在外科手术室找你,”他说。“是帕德梅。她快不行了。”

欧比万坐在她身旁,两手握着她一只冰冷的手。“别放弃,帕德梅。”

“是不是…”她的眼睛茫然地转动着。“是个女孩。阿纳金说是个女孩。”

“我们还不知道。还要等一分钟…你得坚持住。”

她胸部以下罩着一只屏帐,两台外科机器人正在助产。主机器人在一堆扫描仪和医疗设备间忙来忙去。

“如果是个…女孩——噢,噢噢不…”

欧比万向医疗机器人投去请求的一瞥。“你不能做些什么吗?”

“所有的器官性损伤都已经复元了。”机器人检查了另一项读数说。“她的系统衰弱是无法解释的。”

不是身体上的损伤,欧比万暗忖。他握紧她的手,好像就这样紧紧按着,就可以挽留她的生命一样。“帕德梅,你必须挺住。”

“如果是女孩…”她喘着气说,“叫她莱娅…”

一架外科机器人从篷帐后面转出来,带衬垫的手臂上抱着一个幼小的婴儿,已经擦拭干净,婴儿平静地呼吸着,没有一点要哭的样子。

机器人柔声说,“是个男孩。”

帕德梅伸出一只颤抖的手,但是无力抱起他。她只能用食指触摸孩子的前额。

她无力地微笑道。“卢克…”

另一架机器人现在也出来了,抱着另一个干净的安静的婴儿。“…是个女孩。”

但是她的头已经倒在了枕头上。

“帕德梅,你生了一对双胞胎,”欧比万绝望地说。“他们需要你——请别离开…”

“阿纳金…”

“阿纳金他…不在,帕德梅,”他说道,但是他觉得她听不见了。

“阿纳金,对不起。对不起…阿纳金,求求你,我爱你…”

通过原力的波动,欧比万感到尤达走了过来。他抬起头,年老的大师正站在贝尔•奥加纳身边,他们带着同样严肃而疑惑的表情透过外科手术室的观察窗向下俯视。

面对他们的疑问,欧比万无言以对,只能无助地摇摇头。

帕德梅抬起抚摸过她儿子眉毛的手,把一样东西塞进欧比万的掌心。

有那么一会,她的眼神变清澈了,她认识他。

“欧比万…他…他心里还有善良的一面。我知道…还…有…”

她的声音变弱,化为一声叹息,她向后倒在枕头上。五六台扫描仪同时发出了警报声,医疗机器人把欧比万请出了房间。

他站在外面的大厅里,低头看看她塞给他的东西。那是一种挂件,护身符,是一块有机的材质,上面刻着一些奇怪的咒符,穿着一条皮质的绳子。透过原力,他能感到她的皮肤留在上面的痕迹。

当尤达和贝尔走过来时,他还在那站着,凝视这件护身符。

“她把这个东西放在我手里——”他发现自己正眨着眼睛强忍住泪水,大概是今天的第十次了。“——而我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

“对她很珍贵,这件东西一定,”尤达缓缓地说。“与她一起埋葬,也许应该。”

欧比万看着那些简单稚嫩的符号,透过原力,他感到从中激扬回响着超越一切的爱情,以及无法承受的心碎带来的萧瑟和黑暗的绝望。

“对,”他说。“对。也许那是最好的结局。”



贝尔•奥加纳,欧比万•克诺比和尤达,围坐在坦提夫四号的会议桌旁,讨论着银河系的命运。

“纳布,把她的遗体送到…”尤达把头抬高,仿佛在体味原力中的一条弯流。“还怀孕着的样子,她必须伪装成。藏起来,保护起来,我们必须把孩子们。新绝地武士团的奠基人,他们将成为。”

“我们应该把他们拆散,”欧比万说。“即使西斯找到了其中一个,另一个仍可以活下来。我可以带走男孩,尤达大师,你带走女孩。我们可以把他们藏起来,保护他们——训练他们,不再犯训练阿纳金时我犯的错误——”

“不。”年迈的大师再次垂下头,闭上眼睛,双手扶着手杖,撑着下巴。

欧比万露出疑惑的表情。“那他们怎么学习绝地必需的自律?怎么掌握原力的技巧呢?”

“绝地的训练,并非自律的唯一来源。而学习技能的时机来临时,来寻找我们,原力会带领他们。直到那时,我们要等待、看守、学习。”

“我能…”贝尔•奥加纳顿了顿,面色微红。“请原谅我打断你们,大师们。我对原力知之甚少,但我却懂得爱。女王和我——我们,我们一直想收养一个女孩。如果你们不介意,我愿意把莱娅带回奥德朗,把她当作我们女儿抚养成人。我们会好好关爱她的。”

尤达和欧比万对视了一下。尤达倾了一下头。“这是一个孩子最快乐的命运了。我们祝福你,原力祝福你,让莱娅成为你们的孩子。”

贝尔站起来,看起来有点激动,好像无法再稳坐在座位上了。他涨红了脸,但不再是难为情,而是充满了纯粹的快乐。“谢谢你们,大师们——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只能说,谢谢你们。不过,男孩怎么办?”

“我估计,克列格•拉尔斯还住在塔图因——而阿纳金的继兄…欧文,对,还有他的妻子贝露,还经营着莫斯埃斯里远郊的湿气农场…”

“那么男孩就能尽可能地和他的亲戚在一起,”尤达表示赞同。“不过塔图因,不像奥德朗——它处于外环星域,是颗蛮荒危险的行星。”

“阿纳金就在那长大,”欧比万说。“卢克也可以。而且我可以——呃,或许可以带他去那里,并暗中照看他。保护他免受行星上最坏的威胁,直到他能自己保护自己。”

“你希望像一位父亲那样,年轻的欧比万?”

“不只是一位…古怪的大叔,我觉得。这个角色我可以演得很好。照看阿纳金的儿子——”欧比万叹了一口气,然后努力作出一个欧比万式的温雅微笑。“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好的方式度过余生。”

“那么就定下来了。你带着男孩,去塔图因。”贝尔走向门口。“请允许我失陪一下,大师们,我必须告诉女王…”他忽然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问:“尤达大师,你认为帕德梅的双胞胎会有能力打倒帕尔帕廷吗?”

“原力很强,天行者家族的血脉。希望如此,我们只能。直到时机到来,我们现在要消失。”

贝尔点头道。“那么我也必须做同样的事——在某种意义上说。你们可能会听到…一些不安的传闻…是关于我在参议院里的言行。我必须装作支持新帝国,我的下属也会一样。这是…帕德梅的遗愿,她的政治头脑总是比我更机智灵活。请相信我,我们所做的,只是为了掩盖我们的真实企图。我们永远不会背叛绝地留下的传统。我永远不会把共和国拱手让给西斯。”

“相信这一点,我们始终会。现在去吧,等着好消息,你的女王正在。”

贝尔•奥加纳鞠了一躬,消失在走廊里。

欧比万正要跟去,尤达提起吉默木杖,挡住了他。“等一下,克诺比大师。你在塔图因隐居的时候,我有项训练要你做。我和我现在的师父。”

欧比万迷惑地眨眨眼睛。“你现在的师父?”

“是的。”尤达抬头向他微笑。“也是你以前的师父…”



C-3PO拖着脚步和R2-D2穿过星际飞船的走廊,他们跟着奥加纳议员,他现在是他们的主人了。“当然我说不清为什么她出了故障,”C-3PO对他的小太空机器人伙伴说。“有机生物系统复杂得不得了,你知道的。”

在他们前面,议员遇到了一个穿制服的人,C-3PO的形态-识别演算告诉他,此人是奥德朗皇家国民舰队的一名船长。

“这些机器人就交给你了,”议员说。“把他们清理一下,擦擦亮,用最好的设备改装一下,他们将属于我新生的女儿。”

“太好了!”C-3PO惊呼道。“他的女儿就是阿纳金主人和阿米达拉参议员的女儿,”他向R2-D2解释道。“我都等不及了,一定要跟她讲她父母的故事!我肯定她会感到非常自豪的——”

“哦,那个礼仪机器人嘛,”奥加纳议员想了想说道。“清除他的记忆。”

船长敬礼回应。

“哦,”C-3PO说。“哦,天哪。”



科洛桑,在新更名的“帕尔帕廷皇帝手术再造中心”(Emperor Palpatine Surgical Reconstruction Center),一架超精密的乌布里基亚DD-13外科机器人原型机离开了手术台,它和一台增强型FX-6医疗机器人已在此忙碌数天了。

聚光灯边缘站着一个身披黑袍的阴影。机器人向那黑影汇报说:“陛下,工程已经完成。他活下来了。”

“很好。很好。”

那黑影飘到聚光灯下,仿佛顶上的灯突然失灵熄灭了一样。

他来到手术桌旁,机器人纷纷退下。

手术桌上绑着的,是“帕皇手术再造中心”(EmPal SuRecon Center)的第一位病人。

在有些人眼中,这似乎是机器人与人类拼合而成的混合体,被封在漆黑光滑的维生壳内,在黑影的斗篷下,它胸部的控制器闪烁着黯淡的信号灯。在有些人眼中,它的四肢看起来丑陋笨拙,甚至畸形可怕;黑色的弧面镜就是它的眼睛,看起来凶残而非人,向外龇出的嘴部发声器格栅,用光滑的防弹盔甲制成,仿佛是肉食蜥蜴的利齿,但是在黑影的眼中——

它美极了。

华丽精美的首饰盒,专门用来保护和展示西斯最伟大的财宝。

使人恐惧。

令人迷幻。

完美。

桌子缓缓旋转着立起,黑影凑上前去。

“维德尊主?维德尊主,你能听见吗?”



这是阿纳金•天行者的感觉,直到永远:

在你的宇宙里,第一缕晨光带来的是痛苦。

阳光灼烧着你。它将永远灼烧你。你的一部分身体将永远躺在黑色的玻璃沙上,旁边是一片火海,火焰啃噬着你的血肉。

你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呼吸声沉重、粗砺,每一声都刮擦着你原本就伤痕累累的神经,你却没法让它停下来。你永远无法阻止。你甚至无法放慢呼吸。

你甚至连肺都没有了。

你的胸腔里装着一套固定的机械,它们将替你呼吸。它们会不断地把氧气泵进你的血流里,直到永远。

维德尊主?维德尊主,能听见我说话吗?

你听不见,你不能像以前那样听了。金属壳禁锢着你的头颅,里面的传感器会直接把语义传进你的大脑。

你睁开灼伤的双眼,光学传感器把光与影编成一幅面目可憎的幻像,模拟出你四周的环境。

也许是模拟得太精确了,也许这个世界才是面目可憎的。

帕德梅?你在吗?你好吗?你张开口,但说话的却是另一个声音,发声器的声音。你的嘴唇、舌头、喉咙都被烧坏了。

“帕德梅?你在吗?你好吗?”

我非常抱歉,维德尊主。恐怕她死了。似乎,你在愤怒中,杀死了她。

这句话比岩浆更炽热。

“不……不,这不可能!”

你爱她。你会永远爱她。你永远不会想让她死。

永远不会。

但是你记得……

你记得全部的经过。

你记得那条毒龙,你让维德从你的心底升起,杀死了那条龙。你记得维德血液中冷酷的毒液。你记得维德炼狱般的怒火,黑暗的仇恨,扼住她的喉咙,让她的嘴不再吐露谎言——

如晴天霹雳一般,你忽然醒悟,根本没有什么毒龙。没有维德。只有你。只有阿纳金•天行者。

那其实都是你一个人。现在也是。

只有你。

是你干的。

是你杀了她。

你杀了她,因为最终,当你本可以救她的时候,当你本可以与她远走高飞的时候,当你本可以想着她的时候,你想的只是自己……

在这一痛苦的瞬间,你终于看清了黑暗面的圈套,看清了西斯最终的残酷——

因为现在,你能拥有的,只有你自己。

狂怒,咆哮,你呼唤原力,想摧毁那个毁了你的阴影,但是你已今非昔比,你只是半具机器,你就像是失明的画家,失聪的作曲家,你记得力量的源泉所在,但你无法触及,一切已成回忆,你徒有毁灭世界的愤怒,却只能碾碎你身边的机器人、医疗设备,还有束缚你的手术台,最终,你无法碰到那个黑影半分。

最终,你甚至不愿碰他。





最终,那个黑影是你的唯一。以为这个黑影理解你,宽恕你,召唤你——

在你狂怒的内心,你的怒火将自己吞噬。

这是阿纳金•天行者的感觉。

直到永远……


漫漫长夜拉开帷幕。

纳布星的首都希德城(Theed),宫殿广场(Palace Plaza)上,挤满了肃穆的人群,六只漂亮的白色瓜拉兽(gualaar)拖着灵车驶过胜利拱门,棺材敞着盖,里面躺着一位敬爱的参议员,她的周身铺满鲜花,她的手指永远紧握着一小片贾波木,这是很久以前,一个九岁的小男孩,在外环星域一颗遥远的沙漠星球上刻的…

在达戈巴星球的丛林深处,一位绝地大师正审视着陌生的沼泽,从此他将隐居于此…

在一艘歼星舰(Star Destroyer)的舰桥上,两位西斯尊主与一位名叫塔金(Tarkin)的星区总督站在一起。他们正审视着一只正在不断增大的球形骨架,这是一座战斗太空站,其尺寸相当于一颗卫星…

但是哪怕在最深的黑夜,也有人做着黎明的梦。

在奥德朗,亲王殿下(Prince Consort)将一个女婴递到女王(Queen)的怀中。

在塔图因,一位绝地大师把一个男婴带到了欧文•拉尔斯和贝露(Owen and Beru Lars)的家中——

随后他骑上尤皮(eopie),走进詹德兰荒原(Jundland Wastes),走向双子落日。










黑暗是慷慨的,是耐心的,它无往不胜——但强大的中心正是它的弱点:一屡烛光便可将这黑暗驱散。
爱不只是一道烛光。
爱可以点亮群星。

[发帖际遇]: 风神无名帮周威信押镖,结果:被太岳四侠打劫,倒赔银两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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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6 09:32 | 显示全部楼层
风老大给个链接就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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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8-8 14:23 | 显示全部楼层
原帖由 逍遥豆豆 于 2009-8-6 01:32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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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允许转的情况下才能贴文字,否则的确是只能发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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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23 18:1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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